《不服》温集

2、第二章 云城最大的

　　云城最大的图书馆在北区，建立时间久，书籍种类繁多，资料齐全，读书环境良好。沈令最喜欢来这里阅读，虽然路程是远了些。
　　低头看书的沈令被一阵闷闷的震动声中断思绪。他抬目，看见对面隔了两桌的女生正着急慌张地收拾东西。
　　咦！这不是林霜序吗？沈令喜不自胜，合上书，捞起旁边的背包，跟上边走边从背包掏借书证的林霜序。
　　出了图书馆，林霜序回拨电话，正往停车处走。原本上完钢琴课就回家的，可是林霜序想来图书馆看看能不能借到她挂念的书。没有找到书，但她却自觉地拿起本散文走到阅览室做起了摘抄。
　　“妈，是爸爸回来了吗？”沈令跟上，听清了林霜序的话语。
　　“刚在图书馆，我现在马上回来！”林霜序心花怒放。
　　“好的！我知道了。拜拜！”挂掉电话，林霜序快速推起自行车。
　　“林霜序。”清冷干净的少年音飘进林霜序的耳朵。
　　“嗯……沈令！你怎么在这里？”林霜序略显诧异，脚不自觉僵住，眼前人的模样与一年前记忆的样子交织重叠，稍感陌生却又熟悉。显然，遇见沈令是出乎意料的。
　　下一秒，林霜序想到破坏心情的两条短信，顿感不悦：“还有，切！”。
　　“切？”沈令无辜地蹙了蹙眉，不可思议。
　　“就是你。一个期末成绩有什么好问的？高分和低分都与你无关！”林霜序望着沈令无辜的表情，有些炸毛。
　　“哟！看样子，你是没信心超过我？”沈令轻笑，挑逗撩拨。
　　他觉得被他逗到生气的林霜序格外可爱，像够不到高处的胡萝卜而对恶作剧的主人“炸毛”的兔子。但如果林霜序要使用跆拳道，那就另当别论了。沈令虽然从未挨林霜序的揍，却曾亲眼见过林霜序用跆拳道吓跑人的场景。
　　“自恋的臭毛病还是没改！”林霜序偏过头，喃喃自语。
　　林霜序所认识的沈令，是个绝不脸红地说出“我知道我比你风流潇洒了些许”的自恋症患者。林霜序一度担心沈令会被打，还纠结过如果自己目睹沈令被打时要不要出手相救。
　　“哈？”沈令没听清，俯身倾耳。
　　“没什么！希望你以后遇见我可以以最小的摩擦力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林霜序自带怒气值，骑车远去。
　　“脾气还是那么冲。”沈令无奈。

　　沈令可能是有预言能力。当晚，林霜序就收到短信形式的成绩单。
　　还行，依旧是年级第一。不过数学差点，得补回来……
　　林霜序躺在床上盯着成绩单研究半天，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个星期后，钢琴课结课。林霜序陆续被朋友约去吃火锅、看梅花、滑冰……
　　沈令依旧泡图书馆、运动、打游戏……
　　图书馆一遇后，他们的生活再也没有相集。

　　年初三，林征和苏晏早早起来准备礼品。林霜序却毫无灵魂地梳着头，想到以往陈红顺自鸣得意的样子，压根没有出门的欲望。
　　“我们在真的要去沈家吗？”林霜序不情不愿。
　　“去啊，你沈伯伯念了你好久。”林征笑吟吟的。
　　“可是我总觉得那位老人怀有恶意。”林霜序话里的是陈红顺。
　　“霜儿，不怀好意的人最想看到你耷拉脑袋无力反击了。”苏晏温柔地摸摸林霜序的头，“你越临阵脱逃，对方越得意哦。”
　　林霜序还是出了门。她不想看到某些人得意。

　　到了林家，双方一如既往地寒暄着，感慨时光飞快。陈红顺听说林家来访，火急火燎地从大儿子家赶过来。
　　“霜儿今年期末考多少分啊？”陈红顺不怀好意，先入为主，“不过，考多少分没关系，女孩子嘛，成绩差点无所谓。对了，咱家阿令今年又考第一了。”
　　在陈红顺看来，林征夫妇一直不愿透露林霜序的成绩是因其成绩太差，上不了台面。
　　“哦，那阿令真的厉害啊。”林征无心留恋，想岔开话题，拿起桌上的年桔，“诶！您家的水果可真新鲜。”
　　“那可不，他可努力了，听他大伯说他放假还去图书馆呢！”陈红顺呵呵一笑，自鸣得意，关注点哪会被水果吸引，“对了，霜儿为什么不来一中读呢？在三中多浪费啊！一中资源好。他们说，进了一中就是有一条腿迈进了重点大学！不过，话说回来，成绩差的也没脸进一中啊。”
　　陈红顺明显在炫耀沈令成绩好又努力，所读的高中也是云城内一等一的，前途光明无限，而上三中“成绩不好”的林霜序望尘莫及，压根和沈令不是同一水平的。
　　林霜序听出陈红顺的言外之意，顿感烦躁，不适地离席，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大过年的没事来这受气。
　　“这不离家近嘛。”苏晏吃吃地笑，温柔反击，“只要是霜儿，在哪都是厉害的。”
　　“哎呦！可不能只顾眼前啊……”陈红顺那尖锐的声音越来越远。
　　沈令看到在花园敛目揉太阳穴的林霜序，走近，半开玩笑道，“头疼什么呢？是不是起的太早，还没睡够就来见我？”
　　听沈令的语气，不知道的会以为林霜序真的很着急见他。
　　“才不是，你闭嘴吧，沈大壮！”林霜序睁眼抬头还击一气呵成。
　　“不许叫我沈大壮！你起的外号好土！”沈令跟个孩子似的较真。
　　“难不成要我叫你沈二月？男人中最短的月份？”林霜序反讥。
　　沈令无言以对。这是明目张胆地“上高速”？

　　林霜序和沈令同年出生。因为林征对沈家雪中送炭，沈钦和曾欣佳决定让林家取名。
　　“在二月出生啊，二月也叫令月，那就叫沈令吧。”苏晏对沈钦夫妇说的。
　　同年的九月九日，苏晏的女儿出生。九月也称霜序，女儿就取名为林霜序。
　　小时候的沈令好几次都忘记林霜序的生日。后来，为了记住生日，他用他聪明的小脑袋瓜给林霜序取外号为林九九。
　　至于沈大壮嘛。那是十岁的林霜序得知她和沈令名字的由来时，无意发现其实二月的别称之一是大壮而取的外号。

　　“林霜序，要不去书房下盘棋？书房的隔音比较好，无论外面的声音多么大都听不见。”沈令放弃和林霜序“小学生式吵架”，真诚提议。
　　从林霜序进门到逃离的整个过程，沈令都看到。他知道林霜序不喜欢陈红顺，可也不能拦着长辈谈话，只好带林霜序躲避风暴。
　　沈令家的花园和客厅只有一个落地窗之隔，窗门没关。林霜序闭眼坐在花园秋千上还能听见陈红顺刺耳的声音。

　　“转来一中吧。”沈令落完子，抬眸看着林霜序。
　　其实沈令想见林霜序，不是一年见一次那种，是想经常见到她。
　　图书馆一遇后，沈令才明白，其实他在林霜序的世界可有可无。她可以不回信息，安逸活在没有他的时间里。
　　但沈令不可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特别渴望见到林霜序。在无数个想念她的夜里，他都觉得一年只见一次真的太折磨人了。
　　刚刚在客厅，陈红顺倒点醒了他。同一所高中，那岂不是见面频率可以提高？
　　“一中资源确实比三中好很多。虽然我不清楚你的成绩，但无论好与差，转过来比较有益。及时止损，有些弯路不能一直走下去。”良久，沈令寻了个官方理由掩盖目的。
　　林霜序微诧，没想到沈令会说这些，一时无言。她在三中读高一后，想过沈令可能会以一中为资本嘲笑她，说她所读学校差。可她从未想过，沈令会推心置腹地说服她转学。
　　“你管很多欸！”林霜序学着台湾腔戏谑，落子。
　　沈令微微松口气，好在她没发现他的真实目的。
　　“舍不得走？难道在三中有人？”沈令试探，观察着林霜序的反应。
　　“没有，这哪跟哪，你的脑回路真的是。”林霜序摇摇头，从容自若，“该你落子了。”
　　反应没什么问题，既不慌张还会插科打诨，不像有意中人的表现。
　　“不告诉我期末成绩，也不考虑转学……”沈令落子，话语停顿，“难不成你在三中混得很差？昔日风光不在？怕来一中在我眼前暴露你的真实面目？”
　　“少套我话，你序哥还是你序哥！”林霜序谈笑风生。
　　“哟！还是以前小霸王模样啊。”沈令笑笑，继续套路，“那序哥要不来一中罩我？”

　　六七岁时，沈令胆小得很。林霜序来拜访时，看见沈令的表哥表姐抢他玩具，嘲笑他胆小，惹得他哇哇大哭。那时，刚学跆拳道的林霜序挡在沈令前，架起准备格斗姿势时，那群顽皮孩子便吓得没影。
　　“谢谢你，霜儿妹妹！”沈令眼泪鼻涕还没擦干。
　　“我才不是你妹妹，叫序哥吧！”林霜序仰仰头，看着比她高一点点的小男孩，“以后我保护你，你不必害怕了。”
　　虽然苏晏时常规劝林霜序不可以在幼儿园收小弟和打架，但是可没说不能收幼儿园以外的小弟啊。
　　于是，序哥这称号被沈令在私下叫到小学四年级。五年级的沈令发现明明自己才是男孩，要保护女孩，而不是被女孩保护，就放弃喊序哥。

　　“你怎么不来三中？难道还要大佬亲自跑腿？”林霜序打岔。
　　“人都要往高处走的是不是？你才高一，早来早好。”沈令反击，自以为毫无破绽。
　　下一秒，林霜序细软且带着疑惑的声音爬上耳朵：“你是不是暗恋我？不然怎么会磨皮嘴皮子也想我去一中——”
　　沈令落子的手停在半空，脑袋空白，不知该反驳什么，抑或解释什么。
　　细声继续响起，但携了些玩笑的意思：“难道你是想我来一中看你风光无限好？想听我由衷的表扬？”
　　“那不然呢？”沈令缓过来，故作镇定，“没有序哥的欣赏，我高处不胜寒啊。”
　　“想得美，我什么时候欣赏过你？”林霜序没好气道。
　　棋局在一人怀有鬼胎和被喊吃饭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