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大鳐鱼不欠钱

5、摸骨师

　　步蘅极少出宫，对一切都十分好奇，倒也没注意手里拽着的不是魏宁易的袖子，而是魏宁易的手。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伴有油香味儿飘来，步蘅这才想起来，自己晚膳都不曾吃，肚子也跟着闹起抗议来了。
　　步蘅红着脸，声音低低的，“表哥，我，饿了。”
　　步蘅原想着，让魏宁易帮自己买一个炸油端子垫垫饥就行，也不耽误逛夜市的时间。哪成想，魏宁易一听，带着她七拐八拐绕去了人少的七里亭。
　　七里亭周围少有行人，更不见卖吃食的，步蘅瘪瘪嘴，有些埋怨的意味，“表哥既然不愿意给我买些吃的，直说罢了，何必把我带到这人烟稀少的地方来？”
　　魏宁易不理她这段话，朝外招手唤来一直在暗处跟着的随侍，从他手里接过一个红木制的食盒。
　　步蘅在闹脾气，魏宁易自然知道。故意打开食盒时弄出声响，大声感叹说“好香啊！”
　　“呀，有炸鳝丝！”
　　“这是羊肚酸汤！”
　　“还有炸金糕！”
　　……
　　魏宁易在步蘅耳边报着菜名，把步蘅听得越来越馋，也顾不上闹脾气了，摇着魏宁易的胳膊撒娇、说起好话来。
　　“表哥，方才是我不对，不应发脾气，好表哥，莫与我一般见识嘛！”
　　步蘅见魏宁易不为所动，美食在眼前却吃不着，有些着急，忽地想到之前与魏宁易约她一起去相国寺的事情，咬咬牙，“好表哥，你是天底下对蘅儿最好的人，蘅儿答应你与你一起去相国寺礼佛，保证不惹祸！”
　　魏宁易表面是平淡，心底却快要乐疯了。
　　把吃食一一摆出来，让步蘅撒欢儿吃。
　　步蘅最爱的就是羊肚酸汤，羊肚炖得烂烂的、糯糯的，配上粉丝豆皮，吸饱酸辣汤汁，一个人可以喝掉一大半。
　　“别只喝汤，吃点干的。”魏宁易瞧步蘅光喝汤，怕她吃不饱，掰了一块炸金糕递到步蘅嘴边。
　　步蘅咽下嘴里的吃的，小心地叼过那块炸金糕，生怕咬到魏宁易的手指。
　　那炸金糕确实好吃，步蘅埋头喝了一口汤后又仰起头张开嘴，指指魏宁易手里的炸金糕。
　　魏宁易笑着又掰了一块炸金糕送到步蘅嘴边，看着她吃下去，看到她露出那种满足的模样，魏宁易才算松了口气——没买错。
　　趁步蘅忙着吃夜宵，魏宁易靠在栏杆上算起日子，今日是七月半，步蘅的生辰在正月初五，只剩下小半年，步蘅就要及笄了。
　　上一世，步蘅的所有一切都是被自己那尊敬的皇兄算计好的，步家垮台也是被南宫家陷害的，就连自己，那个从无争皇位心思的闲散王爷都被算计着……
　　若不是后来，为南宫家做事的李大人醉酒说漏了嘴，恐怕自己依旧被蒙在鼓里，一片赤诚之心对待自己的皇兄，只能远远地挂念着步蘅，就更不提后来弑兄夺位、发兵匈奴了。
　　如今首先要化解的一个难题，便是如何说服步蘅，愿意接下那道赐婚圣旨。
　　魏宁易低头看了一眼吃的正欢的步蘅，无奈的笑了起来——不过瞧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怕是想不通其中的利害关系。
　　“表哥啊，我吃饱了！”
　　步蘅抬起脸，拿帕子仔细擦掉嘴边的汤汁油渍，“咱们去夜市吧？表哥你可是说好要带我淘件宝贝的！”
　　“好——”魏宁易站起来理理衣襟，牵住步蘅的手，“答应过阿蘅的，自然要做到，不如阿蘅先许个愿、想好要淘到什么宝贝。”
　　步蘅歪着头想了小半会儿，笑嘻嘻地看着魏宁易，“我想好了！不过，不能告诉表哥！这是我的秘密！”
　　“好，那走吧。”
　　魏宁易拉着步蘅走出七里亭，走到小路上，穿过一个小弄堂，抄了个近道回到了夜市上。
　　原先摆吃食的摊位收摊了几个，古董摊贩陆陆续续摆了出来。
　　有些摊子卖的是瓷器，有些摊子卖的是泥塑，有些摊子卖的是金玉石料，还有的摊子就只有一人一桌一椅。
　　“表哥，那人坐在那里，卖的是什么？”步蘅悄悄把那人指给魏宁易看。
　　“摸骨算命的。”魏宁易拉着步蘅快步走，“别看。摸骨师黑白通吃，规矩许多，莫犯了忌讳。”
　　步蘅仍是好奇，但也怕别平白无故招惹祸事上身，乖乖地扭过头不看了，跟着魏宁易离开。
　　倒是那摸骨师先开了口，“那位白衣姑娘，留步。”
　　步蘅偷偷看了周围一圈，只有自己一人穿着白衣！
　　抬头看着魏宁易，无声询问该怎么办。
　　魏宁易看了那摸骨师一眼，那摸骨师竟然对他一笑，起身朝着他们走过来。
　　步蘅有些怕，想往魏宁易身后躲，却被摸骨师牢牢抓住手臂。
　　步蘅觉得嘴里有些发苦发干，磕磕巴巴地威胁着，“你，你，松开！不然我就要喊了！还有，你知道我是谁吗！”
　　摸骨师轻笑起来，摸着步蘅的骨相、脉相，“我知道，邢国公嫡次女，在邢国公所有子女中排行第六。进宫侍奉步太妃，这个如此担心你的男子是你表哥宁王殿下。”
　　“既然知道，还不松手！”
　　步蘅想挣脱，却发现这人力气极大，根本挣脱不开。
　　“宁王、步姑娘稍安勿躁。鄙人不过是想替二位算命解祸。”摸骨师耸耸肩，“鄙人既然敢拦二位大驾，自然不是空口说白话的。”
　　“那你说说，本王如何信你。”魏宁易紧盯着摸骨师，生怕他对步蘅出手。
　　“宁王殿下是两世身。而步姑娘是一世身，只不过前缘种下的因果执念太深，如今偶尔会做些怪梦。”摸骨师对上魏宁易的眼神，慢慢说道。
　　魏宁易听完不由得警惕起来——此人从何得知他是重活一世！反观步蘅，倒是对这摸骨师有些佩服。
　　“表哥，他说的是真的！我昨天就做了很奇怪的噩梦！”步蘅不懂前缘因果，但这人说中了她做怪梦的事情，多少有些改观。
　　“宁王不必如此谨慎，鄙人除了摸骨，只不过是还会观面相算命罢了。”摸骨师松开步蘅，转而往魏宁易手里塞了一个小团。
　　“宁王殿下请回去看这个东西。而步姑娘也请宽心，那噩梦并非什么怪梦，算是上天给予你的一个警醒。步姑娘只需时刻记住，唯有太妃与宁王永远不会害你。”
　　说罢，摸骨师便飘然离去。
　　“哼，什么话呀！我自然是知道姑母待我如亲生，除了姑母，就只有表哥格外疼我了。”步蘅有些不高兴撇撇嘴。
　　魏宁易却是露出抹苦笑，他是知道的，自己那坐在皇位上的皇兄是如何骗她、太后如何哄她的，让她与母妃有了隔阂……
　　“如果，嗯，本王是说如果，本王平时多在宫里住着，多陪你与母妃，你可会更……更觉得本王好？”魏宁易原本想说“可会更喜欢”，却又怕吓到她，硬生生改了口。
　　“嗯——”步蘅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见魏宁易十分紧张的模样笑出声来，“表哥在怕什么！如果表哥肯多陪我与姑母，我自然高兴，姑母也必定会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