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认真学习黑魔法》黑匣君

1、死亡

　　泛着波纹的凉意穿梭在空中，如同一串又细又长的断线蛛丝般，飘忽着，游离着。随着这轻妙的感知，发散开来的是，浩瀚无垠的星空。黑幕上的每一簇星子，都在几何变化中散发着朦胧的智慧之光，这些是卡罗琳的全部。

　　她的知识。她的。

　　若非谦逊，也许它们可以被称为：

　　她的智慧。她的。

　　卡罗琳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事实上，她根本永远也不会在意这一点。她的精神已经穿透了空间时间、穿透了那神秘而又渺远的永恒。她看到了万千、深渊。

　　就像品尝过味觉的极致享受，又有谁会乐意再碰街头的小吃？卡罗琳不屑地轻笑了下。世界万物的运行自有其轨迹可循，但更多，也是更深的奥秘都夹藏在真实与虚幻的间隙和边角处，像海滩上的沙贝，等待着被人拾起……她喜欢这个游戏。

　　自年幼时睁开那一双懵懂而真挚求知的眼睛，这个世界在她的眼里就变得不一样了。玉石质感的瞳中总是不间断流转着奇妙的波光——她将万事万物都倒映其中。思绪从混沌变得根根分明，就像剔透的晶体，在信息的冲刷中被雕琢成了无上的艺术品，成为她伸向更多神秘之境的触角、助力。

　　卡罗琳不是个知足的人。

　　在她的眼中，没有真实，也没有虚幻，但世界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她享受徜徉在未知的黑暗海洋里，随波追逐着那可能存在的微光；她也享受沐浴在精致温暖的午后阳光下，观察在自己眼中纤毫毕现的斑驳树影，看着它按着精巧的轨迹移动……在完全符合自己预期的同时，也带来那么一丝疑问——它符合预期的运行、它的存在，真的是真的吗？

　　她到底在观察着什么呢？

　　轨迹？规则？某种加诸于一切观察此间的观察者的意志？

　　卡罗琳真的很懒，这样的问题让她总是同时好奇与倦怠，而其他人、其他的那些东西，则通通都疑惑不解地望着她，好像世俗之外只有虚空一样——它们完全无法理解他们正身处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置身其中而不自知？卡罗琳无趣地离开了。

　　只有空无一人的房间，才能让她感觉清静。

　　他们都感受不到。感受不到。曾经卡罗琳也看过一部英国电视剧打发自己的时间，里面有个人物——或者说，主角，有点意思。确切的说，只有他的一句话有意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大意是，若有人与他共处一室，那个人的思考会吵到他。

　　这主角说的简直再确切不过了。不过卡罗琳除了那句话，什么也没记得。

　　她对楚门的世界不感兴趣，事实上，她对一切问题的答案都不感兴趣——因为答案，只是又一个问题的开始。答案的答案……如此循环往复，简直无穷无尽了。如果卡罗琳只是因为答案而感到愉悦，她就不会成为这样的卡罗琳了，不是吗？

　　她不在乎原子切到最后变成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她确实享受仰望星空的惬意。所以说，为什么非要看清某颗星星到底是什么形状，是何颜色，亮度大小呢？西式追根究底的思维，简直就是最原始的行为，就像粗鲁的野蛮人不知品味为何物，生生糟蹋了美食一样。

　　而东方的懵懂描摹，又太过飘渺虚幻，无所定形。这使得卡罗琳很没成就感，因为使用东方思维，她就只能感受，而非思考演绎。思维活动少的可怜，却又发散无边，就像眼见一桌盛宴而胃囊极小的贵族，拿起刀叉备受束缚，细细品鉴，却总是吃不出个所以然。也许是她的阅历太年轻？

　　总之，卡罗琳是自由的。确切的说，她的思想是自由的。

　　因此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享受。

　　长长的旅途像是永无止境，漫步的旅人却从不着急，它总是东看看，西望望，也不知自己走的是什么道路，又或者道路并不存在，又或者它总是不断走入岔路。不过路边被雾气遮笼着的花朵却十足的美丽，总是吸引着它的目光。这样一来，它也就没有别的心思想其他了……

　　卡罗琳很清楚她跟常人所理解的那个世界割离了。她就像象牙塔中的学者。不，她就是极端的象牙塔中的学者，永远也不懂得屈身迎合这个世界和它的那些人。

　　不过这有什么意义吗？卡罗琳并非不知她太过超脱，走了极端。

　　但这并不构成瘾君子放弃快乐来源的理由。更不能成为逼迫她从幻觉中清醒的理由，或者胁迫。

　　毕竟，这是一个“自由”的世界，不是么？

　　就算世界不“自由”，她的精神不也是“自由”的么？

　　或者说，她身处她所以为的“自由”中，就像沉溺在自我构建的、无从突破的幻梦里，自给自足。这样说来，在某些人眼里，她就是“错误”的了。毕竟以他们的经验——不管是从阅历中获得的，或者从哪里来的——他们的经验判定她这样的状态就是“错误”，必须制止。

　　可卡罗琳却很嘲讽地笑：为什么要管教我呢？“犯错”的是我，我有“犯错”的自由。就像世俗秩序下的那三两只异类，就像白毛羊群里的星点黑羊，我冒犯其他了吗？噢，是的，我的存在冒犯你们了，所以，我必须被制止、管教。

　　卡罗琳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超脱的智慧并没有给她以这种简单粗暴但意外实用的信仰，所以她不得不游离于外，漂泊而无所皈依。这不是她的过失，谁让对错之分这一概念太过粗糙——以至于，粗制滥造——野蛮而原始的二元论。呵。

　　她感觉自己就飘散在虚空里，每一颗组成“她”的粒子都在无所适从，胡乱地舞动。

　　她的思想没有一个容身之所，没有一个“家”。

　　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只是在无尽的黑暗里，悬浮着，飘荡着，而她在苦闷中享受这种舒适，在舒适中略微有些苦恼自己的现状。但她确然没什么动力，或说驱动，改变自己的现状。

　　直到这一天的到来……

　　卡罗琳很惊讶自己用上了“这一天”这样的词语。

　　这简直就是石破天惊，盘古开天地。

　　但，就是“这一天”。这个概念——“这一天”，终于突兀地扎根在她的思想、她的灵魂深处，出乎意料的惊喜或惊讶。

　　对此，卡罗琳无法再说更多的了。

　　就是，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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