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西南风》牧蓝

8、第 8 章 她忽然想起

　　傅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路萦醒来才早上六点，抱着毯子直接找电梯下楼。沿途遇到几位护士很客气地打招呼，尴尬地好像被人捉奸在床。她还是是低估了老太太的战斗力，人家五点就醒，已经在楼下公园走了一圈，手里还带回一份豆浆油条，据她所言是山珍海味吃太多怀念粗茶淡饭。

　　敢情，全病房只有她吃着惨淡无味的月子餐。

　　手机震动，Dr.li通过好友申请，估摸着正要换班还没休息，将镜头脚本和简单文案发了过去。

　　很快，便收到了回复：已阅，可以，全力配合。

　　换作别人如此简单过一遍就给出的答复，路萦会觉得对方敷衍。姜皓科普过，黎洛成当年的投档线可以进北大医学院，后来调剂的专业对他而言相对鸡肋才选了南方医科大直博。学神在上，她觉得一目十行特别合理。

　　笑得正欢时，背后感到一阵凉意，“你昨晚去哪了？”笪安安翻着白眼，像极了东南亚影片中美丽又吓人的小孩，“掩饰并没有用，不要把我当幼儿园的小孩糊弄。你床上没有温度，又趁我睡着去找黎医生了吧。”

　　看她这么可爱倒很想逗逗她：“想知道啊，偏不告诉你，嘿嘿。不过，刚才的信息是黎医生给我回的，你有他微信吗？我有呀。”

　　“我有你男朋友的微信，等着，我要告诉他，你红杏出墙。”

　　“呸，他不是我男朋友。”

　　调戏小孩的报应马上送达，一早上的好心情在走廊碰到姜宥汐的时候被彻底打碎，她看清了那个小孩的模样，和姜宥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顿感天旋地转，往后退了一步，后腰重重撞在扶杆上，她想完蛋了，肠子要漏出来。强忍着不舒服，嘴巴咧得弧度大些看上去笑得欢快真切：“今天还要拍视频，我先去忙了。”

　　好在姜宥汐没多纠缠，似乎也不想小朋友暴露太多，路萦刚走几步，她又追上：“我儿子童童，你不要告诉别人，一直是我妈帮忙带着。”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嗯，你结婚了？”路萦的声音有些抖。

　　姜宥汐点了点又摇头：“回到国内没有公证，算是分开了吧。”

　　她说的吞吞吐吐，让她那颗本就七零八碎的小心脏彻底稀巴烂。

　　——

　　不出所料，伤口果然受到撕扯，好在问题不大。重新贴完纱布，又是新一天的注水行动。护士在安安那边换药时，路萦接到沁如的电话，劈天盖脸先是一顿骂，接着心疼她做手术都不告诉别人。

　　“你怎么知道的？”手术的事只有家里人和傅勖知道，“不要告诉别人，到时候病房一堆亲戚朋友围观我最丑的时候，再发个朋友圈那还得了。南城的习俗你也知道，探望手术病人要送红包，我到时收还是不收。我最近忙得很，接下来三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办，你听傅勖说的？”

　　沁如愣了一下：“嘿，你跟傅勖握手言和啦？”没有多想，“李可欣在中医院实习，隔壁班读书时候弹古筝很厉害那个女生，她说昨晚在急诊看到你，还以为看错了。喝了你请的星爸爸看到上面的贴纸才确认，一打听不就知道你开刀住院，”沁如停了停，嘿嘿笑了一声，“她还说你在追他们院草，我看过照片，虽说没拍出最高水准，还是帅的一笔。”

　　路萦惊得嘴巴合不上，眉心都搓红了，一杯咖啡还给自己惹了麻烦。

　　“你放心，生病的事亲戚朋友不会知道。只不过，现在同学群都知道你看上了帅哥医生。大家都很善良，你看看群里，一连串表情包都是路主播早日追上黎医生。”

　　她觉得自己今天一定遇上水逆，不止，金木水火土逆。

　　“我疯了吗？”路萦放低声音，“传出去应该没人会相信吧，可别哪天也给八卦号投稿。”

　　午饭刚过，沁如又来电话，本想和沈译安过来探望，被父母提醒按照南城的风俗，新婚夫妇结婚没满月不能进医院探望病人。为表歉意，她转了999元，路萦毫不客气地收款。威胁恐吓一番绝对不能托别人来医院。

　　那边沁如“啊”了一声，说不好意思，南城栖山小分队一小时前已经出发。白劭原和袁澄应该在住院部附近，求您给发个定位。

　　袁澄一袭红色风衣在冷色调的病房中娇艳出挑，再加上消瘦苍白又抹了裸色口红的缘故，笑意盈盈的清丽模样楚楚动人。笪安安连连感叹，年龄在美丽面前一文不值，自己还是太嫩，这要让黎医生瞧见还不得动心。

　　“路主播，好几天不见，您这瘦了一大圈，真是受苦啦。”白劭原笑得很贱。

　　这要了命的寒暄，另一侧袁澄抱紧手中的花束仰头微笑：“就你一个人在呢，怎么都没人陪床。”

　　这俩进门短短半分钟，病房整个一相声专场。当然，路萦立马发现他俩不完全冲着探望病人，是受人之托跑来围观帅哥医生。

　　安安翻着白眼：“我就说你没安好心，还骗我对黎医生没兴趣，亲友团都喊来助威，电视剧里的坏女人都玩这一套。”

　　“是吧，发展得怎么样？”袁澄八卦的样子可以和吃瓜老太组合出道。

　　索性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路萦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稿子：“尚在努力中，你们低调点，我的成功率也就高一点。护士姐姐也劝过我，失败了就当他嫂子，听说他哥更帅。”

　　袁澄笑成花痴脸：“我也单着呢，咱俩当妯娌得了。还真别说，我上他们医院的网站查了一番，这位医生卖相真的不错，还有些眼熟，帅哥总是相似的。”

　　白劭原想起手里的鸡汤：“特意托农场的朋友连夜宰的散养桃园走地鸡，没喂过一点饲料，鸡肉特别紧实鲜美。新鲜出锅的清蒸人参鸡汤，带过来给你尝尝。”

　　吃瓜老太再次出现，先将袁澄带来的鲜花插到自己床前用雪碧瓶剪出的花瓶，接着拿走鸡汤，直言术后需要饮食清淡，鸡汤太油会给肠道增加负担。路萦见他俩被这阵势吓到，安慰道等会就拿回来，老人家爱开玩笑。

　　袁澄转头看到桌上嘉悦酒店的牛皮纸袋，小小惊讶。后来一想，他们两家的关系，吃几顿很正常。她又想起些什么，指了指牛皮袋：“说起来你们都不相信吧，傅公子这样的身份也无法避免相亲。前两天的城投饭局上，william还被安排相亲，对方是振兴医药千金，传闻中我们省真正的首富千金，人长得也不错，哈佛医学院成归来。爆点来了，今天中午我和杂志主编约饭，在日料店看到他俩在约会。看傅勖的表情，是自愿的。”

　　“那他挺忙的，时间管理大事呀。”路萦直言不讳。

　　白劭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略微谨慎地观察路萦的反应，见她并没有反常之处：“商业联姻还少见吗？傅家从三十年一家小旅馆到电器城再到今天全国胡润富豪榜排名靠前，傅勖岂能随随便便决定自己的婚姻。倒不说别的，普通小老板都讲求门当户对，豪门少奶奶也不是谁都能胜任的。不过呢，也别管剑桥牛津，没感情硬凑一起没多大意思，我还听说，傅勉那对联姻夫妇感情非常一般。”

　　“对哦，我知道有些小明星借着肚子逼婚，孩子生完还是拿着钱滚蛋，名不正言不顺遇到小气鬼房都拿不着，”袁澄说着拍拍床沿，“还是你有眼光，医生多好的职业。没听过吗，在亚洲父母眼中除了教师、公务员、医生，其余职业都是无业游民。”

　　笪安安忍无可忍，推着输液架移步到相声组：“黎医生是我的，她有人追，人家哥哥西装革履，又高又帅又有钱，你俩简直不是人，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西装革履？谁呀？”袁澄瞪大眼睛八卦。

　　路萦掐了自己一把，不能动怒：“大姐，能不能看住你家小孩，她又来捣乱。”

　　“你就是心虚，见到黎医生就不要前男友，脚踩两条船的坏女人，哼。”笪安安做了一个鬼脸。

　　在场的几位成年人都乱了方寸，袁澄抓住路萦挂水的手臂，疼得路萦抽出手，她双手合十说太激动唐突了：“你前男友是谁啊，你谈过往的恋爱对象中有南城人？我滴个娘呀，你前男友不会是傅勉吧，不然你和傅勖的关系怎么变差的，我说你怎么见着傅勖各种别扭。”

　　路萦还在心虚慌乱中，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惨白，反应还算迅速：“袁小姐，我今年26岁没点感情经历也说不过去，你别听那小孩胡说，他就是疯狂迷恋帅哥医生，痴情女友粉。你信不信，今儿个要不是你俩一块来，她等会又给我编个男朋友。”

　　袁澄大笑：“行了，裹小脚呢，不就有个恋爱史，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不是傅勉，再传下去我要被台里封杀了。”

　　好不容易送走俩大爷，听到关门声，她松了口气，哭笑不得。

　　——

　　结束江城的工作，盛西东赶着最近一班高铁在南城下车。

　　路萦知道生病的事不能隐瞒多久，但绝口不提手术，只说住院保守治疗中。借口晚上还要挂水，就约在医院附近的小餐馆见面。行李箱只带了两身衣服，没得挑还是选了颜色鲜艳的那件，出门前又打了点腮红看上去气色好些。今天脸上水肿消了，人也瘦了一圈，眼睛都有些内凹。

　　出门前她看了眼旁边的床位，笪安安那个小孩也不在，多半是缠着她的心上人去了。

　　见到盛西东，路萦立即做了个立正的姿势，然后歪头冲他露出甜甜的笑。她168的身高在南城算高个，踩着平底鞋站在将近187的盛西东前有些迷你。

　　盛西东：“中午吃饭见到老领导，听说今年的购物晚会有你。”

　　“不一定吧，还剩一个月了，我到现在都没接到通知。嗨，我都当了很多年备胎了，”路萦看着眼前的菜，请厨房煮了一份特别烂的米线，“大型晚会都要提前两月和上头备案，我一直在备选名单里，随时听候组织安排啊。”

　　“主要看下周比赛结果，希望你能9进6成功突围，”盛西东话不多，专注吃着面前的小菜，“当年北城卫视也抛了橄榄枝，原以为江城卫视会好好培养你，现在看来真不如留在北城。”

　　路萦乖巧地点点头：“台里对我挺好的，这几年各大卫视谁不在瓶颈期。师父，你是特意过来看我吗？”

　　盛西东的动作顿了顿：“说实话，不全是，还要见一位老朋友，她这几天也在南城，”望向窗外，“我等会也要去趟医院，探望病人。”

　　“谁啊？”路萦问。

　　盛西东笑笑：“老朋友。”

　　玻璃门上悬挂的风铃响起，路萦闻声转头，看到笪安安和一位高高瘦瘦戴眼镜的年轻女子进门，看脸型和眼睛，应该就是传闻中做老师的姐姐。伸出手刚要打招呼，小姑娘眉头紧锁：“你的桃花也太旺了，脚踏3条船。”

　　路萦无语：“你这顿我请，行了吧，”服务员送上煮的跟米糊似的细米线，“谢谢。”

　　“我要告诉黎医生，你吃这么油的东西。”

　　盛西东放下筷子，忽地笑了笑，说：“这孩子挺好玩的。”

　　“你也长得怪好看的。”小姑娘伶牙俐齿道。

　　“谢谢，”盛西东回应，转而问路萦，“谁是黎医生？”

　　面对盛西东认真的表情，路萦微微叹了口气：“我的拍摄对象，一双桃花眼惹了一堆风流债。”

　　后来的聊天，总有那么一双在背后盯着，盯得路萦浑身不自在又暗自好笑，小孩到底还是单纯地可爱。

　　——

　　和盛西东分开后，她一人回到病房，继续准备后续比赛内容。

　　直至深夜，傅勖都没有出现，送餐照旧。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他会去哪座花园，又会闻见哪朵花开。

　　望着窗外的月光，她忽然想起，她的玫瑰，过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