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西南风》牧蓝

5、第 5 章 住院

　　第二天傍晚傅勖出现在医院时，路萦正推着输液架舔狗式深情游说帅哥医生录短片。

　　六小时前手术，清醒后从床上艰难爬起来，十二瓶点滴挂完半数，手肿到握不住任何东西。趁着文进秋和老路换岗的间隙，她第一时间求着姜皓带她见帅哥医生。姜皓笑言没必要急着去感谢，这个点帅哥医生忙着处理热情女患者们。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术中麻药术后止痛泵让她的反应力稍迟钝。搁平日里一个巴掌已经呼过去，现在情绪稍加起伏都会扯动伤口，再加有求于人，便把比赛选题《后浪》，关于青年医生的困惑与成长跟这位纪录片大神简述一遍。

　　就最后定下内容也是因为老路想换个主任医师手术，看病挑职称，后浪没有经验积累如何成长，路萦借用青年教师成长的案例教育亲爹。老路直言，手术到底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碍于摄像机还在旁边支着，脾气都有几分保留。姜皓在一旁提醒，别看黎医生长得秀气，上个月已满30。25岁时医学院直博毕业进了宁市排名靠前的三甲医院，再者不能光看职称，选黎医生的病人特多也说明他医术口碑很好。

　　老路听完沉默，背着手来回踱步：“他有三十岁？看着还像刚毕业的住院医师，还是太年轻了，保不齐都像路萦这样见人长得好看就昏头。”

　　路萦：“爹地，以貌取人的是你。”

　　时间不能再拖，争论一番后路圣清选择了妥协，路萦不忘提醒摄像：“刚才那些不要删，我剪个背影当素材，放开头太合适不过。”

　　路圣清无语，看着路萦摇摇头，“都到这个时候还不忘比赛，”顿了顿，“黎医生年轻有为，不知道结婚了没。”

　　姜皓很后悔没录下后半句。

　　不过没多大关系，路主播没少提供素材。打完麻药躺在手术台时，路萦还在求着摄像老师推近景拍黎洛成侧颜突出迷人的睫毛。

　　——

　　帅哥的魅力是以数字计算的，路萦在办公室门外来回艰难漫步的十分钟，每30秒就有妹子拿着小零食往里走。以此推算，能在最短时间让迷妹面带笑容离开办公室，帅哥处理爱慕者也算颇有经验。浪潮已过，路萦掐算着能在姜导的庇佑下和帅哥纠缠五分钟。因为伤口经不起一丁点幅度的撕扯，哈腰弓背的路萦抬眼时目光锁定桌上成堆的可乐薯片、系着香槟色丝带的粉红小卡片、一个人三天三夜都喝不完的奶茶……这哪是给爱慕之人投喂，简直考前向学神上供。

　　“排气了吗？”

　　这句关切的问候本没有什么，从迷人的帅哥口中冒出霎时忘记对方是主刀大夫，过了半晌，路萦才缓缓开口道：“没有。”黎洛成又讲了许多术后的注意事项，挑重点记下几条，见他开了一瓶可乐往一次性杯子中倒，姜皓用手指戳她后肩，路萦酝酿情绪准备切入正题，“没想到医生也喝可乐，还以为你们都是保温杯里泡枸杞。”

　　黎洛成笑着喝了半杯：“那你对我们医生误会太深了，不光我们科，你去楼下烧伤整容科，办公室藏了好几箱可乐。工作那么累，不喝点肥宅水没力气干活。你最近饮食要清淡，姜导喝吗？”

　　“喝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姜皓摸了摸过劳肥的小肚腩。

　　路萦抿了抿嘴唇：“黎医生，其实我找你还有别的事。我这段时间在参加A台的主持人大赛，赛程进行到实践类，需要拍摄一段五分钟的纪实短片，没想到因为阑尾炎打乱了拍摄进程。我还想比赛，就只能在最短时间重写方案和脚本，距离下一场比赛录制不到一周，所以想拜托你配合我拍摄一段青年医生的成长故事。 ”黎洛成摆弄着杯口不说话，深呼吸，“主要我也不能今天就出院，身边又有现成的团队，最主要是您，有故事的拍摄对象。”

　　“医院里能选择的人很多，为什么选我？”黎洛成眼神犀利。

　　一时语塞，她决定做个坦诚的人，不排除表演成分：“首先，我肯定不是因为外形才第一时间选择了黎医生您，虽说您那双能气死一半女观众的长睫毛或许能在第一秒吸引观众，弊端肯定是以此同时您的帅气抢走我这主讲人的风头；其次，现在的医患关系是不容忽视的社会问题，名医在接触患者的时候都存在风险，年轻医生初入职场遇到的难题就更多。成长之路会遇到哪些困惑，早上我爸那出恐怕并不少见，年轻医生都渴望得到患者的理解吧，不练手怎么熟能生巧；最后，我不会打扰你工作，拍摄前会把镜头脚本先让您过目。总之，这次能不能挺进总决赛，我把希望压您身上了。”

　　没错，就是道德绑架。

　　“容我考虑一下，出镜太多我怕影响工作。”黎洛成摊手指向桌上的零食和情书。

　　路萦挥了挥肿到快没形的左手：“老姜，上！”

　　姜皓拉开椅子坐下，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打开薯片吃了起来：“我能说的也差不离，补充一点，录播的比赛既然是今年的肯定会在年前播出。我们的纪录片拍摄时间长，像咱们医院肿瘤科拍摄都有大半年了。这么多的素材后期制作工作量也大，等到真正播出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至少，它们不会在同一时间播出。现在的娱乐圈各花入眼，小孩追星都来不及，应该不会分散一部分精力追医生，总不见得排队请您做手术，天上下刀子还往上凑，不能吧。”

　　“黎医生，同在成长中的青年主持人睡着醒着都为这事犯愁，伤口肯定好得慢，我可不想砸你招牌。”路萦彻底放下脸面，也放弃这卑微的单方面艳遇。

　　梨洛成皱着眉头缓缓露出笑脸：“都想好剪哪些镜头才来询问我的意见，”瞥了一眼输液袋，“昨晚你挂消炎时姜导就跟我沟通过，快回去休息吧，记得喊护士换药。”

　　这个结果，路萦焉了，脑袋一片混乱。

　　“走啦，输液袋快见底了，不要打扰黎医生正常下班时间。”姜皓轻怕路萦肩膀，姑娘依旧没反应，“你这脑袋瓜真因麻药反应迟钝吗？没听到人家说凌晨你跟我提起《后浪》，我就找了黎医生，还没懂？主持那么多场书会阅读理解这么差，人家答应了。”

　　“真的？”她的面部表情失控。

　　“嗯，快回病房吧。”

　　下意识地先捂住伤口再抿嘴憋笑，颤动扯得伤口隐隐作痛都觉得还能忍：“黎医生你真是人美心善，我请你喝可乐，啊哈哈哈哈，好痛。”

　　“不用，我办公室的可乐能喝到退休。”

　　人逢喜事精神爽，走到门口便喜极而“气”，所幸没有外人听见。

　　“姐，找你一大圈，你在这聊什么笑那么开心。那医生好像长得不错，你是不是看上人家。”路柽手里拎着保温桶，礼貌地和其他人打了招呼。

　　笑容突然收敛，身上像是蚂蚁滚过热锅，从耳朵蔓延到脸颊、脖子甚至指尖开始泛着滚烫，前一夜惊扰的那位就站在路柽后面。

　　病房里还住着两位手术后休息的病友，路萦慢慢走到最里面靠窗的床位，时刻护着伤口躺下的动作要小心就显得迟钝。傅勖过来扶，吓得她一松手直接躺下，瞬间疼出眼泪倒吸一口冷气“啊”了一声。

　　“小心点，手放松，”傅勖将手中的袋子放到地上，不再伸手去扶。输液管一下变红，方才使力时血液倒流，药水已然见底，“我去喊护士。”

　　大长腿跨大步跑了出去，路萦蹙着眉头问：“你怎么和傅勖一块来？”

　　路柽打开保温桶，小心地倒了一碗小米粥在旁边放凉：“你衣服不是拉在酒席上，傅勖哥好心帮你送过来，还送来几箱大闸蟹和花雕，可惜你现在都不能吃。爸妈还有点事耽搁，傅勖哥听说你动了小手术，顺路一起过来喽。本来呢，晚上不宜探望病人，傅勖哥不是外人，不算探望。”

　　护士换好袋子离开，路柽端着小米粥放到餐桌板：“我妈说，你这两天只能喝流食，但得放完屁才能吃，”看了眼手表，“我还得回学校，吃完放旁边就好，爸妈一会就到。对了，你放屁没？”

　　“你吃了吗？”路萦问。

　　路柽：“嗯，我在学校吃完才回家。你放屁没？”

　　路萦握拳：“今天挂完这瓶好了，晚上病房又没空床陪夜，总不能让老路在小椅子上坐一夜。你妈都忙了一天一夜，我一会给他俩打个电话，明天再过来吧。”

　　“我送你。”一直站在床尾的傅勖开口。

　　“不用，你俩再聊会，我回学校坐地铁方便。”路柽穿过床离开前，冲傅勖微微笑了笑。

　　两人面面相觑，路萦败下阵，借口累了要休息试图赶走傅勖。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提电话那事。能蒙混过关的事扯上手术，再解释也成了掩饰。

　　傅勖从床尾移步到床边，拉上与隔壁床的帘子，端起粥碗坐下：“术前空腹，你饿了一整天吧，喝点吧。文姨累了一天一夜，还回去给您熬粥，总该吃点。”余光撇到挂水已换至右手，“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帮忙喂你。”

　　路萦扶着眉骨，恨不能再来支麻醉，懒得跟他斗嘴，“真是太谢谢您了，我没胃口，不想喝粥，”嫌弃地看了一眼傅勖，“瞪我干吗，实话，加点水我喝米汤。”

　　“我叫人送来，”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你是不是还没排气？”

　　她也是很要面子的，一堆人盯着屁有完没完。

　　傅勖想了会：“跟我不用客气。”

　　电话播向助理，路萦忍不住打断：“让你家大饭店给我碗熬白粥，少爷我谢谢您啊，不用。还有，咱俩熟吗，谁让你私做主张换病房，问过我意见吗？”她自知态度不好，压着火气，“医院床位紧张没睡走廊我已经很满意了。”还有更重要的，她和姜皓算是资源置换，要是场景切换到本就争议很大的VIP病房影响不好。

　　一方帘子的隔音效果等同虚设，隔壁陪床的老太太走到窗边看外面的景色，眼神已是堂而皇之地往里瞟。

　　路萦被盯到没脾气，轻笑：“点外卖吧，我实在不想喝白粥，给我点瓶腐乳都成。你吃晚饭了吗？”

　　傅勖眯起眼疑惑地看向路萦，又看了一眼依旧没离开的吃瓜群众，笑容灿烂：“嗯，我从公司直接去你家，还没吃晚饭，你有想吃的吗，我去买。”

　　“你……”嘴角露出浅浅的弧度，“手机里有外卖软件吗？”

　　“有，还真的不会用。”他把手机递给路萦。

　　呵，难怪你家便利店半年亏损几个亿，广告打得那么溜，号称移动互联区别传统便利店，结果老板都不会用APP线上下单。毕竟在家出门都有人照顾，一句话能解决的事不用将时间耗费在对着手机菜单考虑今天吃什么。他的手机还没点开任何软件，屏幕上能看到微信右上角变化的红色数字，手指滑动几页，购物软件好几个，还真没有外卖APP。傅勖大方交出手机，她总不能微信进入小程序，“算了，拿我手机点，你想吃什么？”

　　吃瓜老太叹气：“唉哟，小年轻都不会点外卖啊。”

　　“我用的少，”老太太已经晃荡到病房走廊，傅勖瞬间脸红，想对路萦解释，最后无奈摇头，“以后勤加练习。”

　　医院周边可选择的餐厅种类不多，路萦翻了几圈，点了两份粥和小点心。餐点送至时，路萦看着喷香的煎饺犯了难，另一份红豆粥还有糯米圆子，显然不符合病号餐。方才送来的小米粥早凉了，饥饿感来得太不是时候。

　　她不爱吃碎肉是打小的习惯，上学时点心吃馄饨只吃皮不吃馅，倒也不是真的排斥，原因在于害怕肥肉，万万没想到挑个排骨也无法避免肥肉轰炸。

　　傅勖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水果和牛奶，“还不吃？”看到快餐袋子上的鲜香排骨粥，“等着我给你把肉夹走？会不会太腻，我帮你加点水。”

　　一分钟后，盖子上整齐摆放着排骨、姜丝、扇贝柱。

　　路萦低头盯着桌子上的食物感觉一阵头昏脑涨，她不需要傅勖的客套。

　　简单的晚餐结束后，路萦开始逐客令，顾忌旁边有人只能好言相劝。

　　傅勖：我晚上没事，今晚我陪你。

　　路萦：我有事。

　　傅勖：你一个人留在医院不方便。

　　路萦内心，你在我才不方便，嘴上客气：值班医生和护士都在，你在这我压力山大晚上会失眠。

　　傅勖：我坐走廊，不会影响你。

　　路萦：你在，我就不舒服。还要说得更直白吗？傅勖，我们之间没必要这样，我不需要你的关心。我不是姜宥汐，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病房内异常的安静。

　　傅勖冷着脸：那我走，你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还有，路萦我给你解释过很多次，我和姜宥汐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哪一次给我机会解释。

　　路萦：你跟她就算是亲兄妹也不关我的事，我讨厌你。

　　他们之间从来不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倒有另一人让他除却巫山不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