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赋》白泉

2、第二章

　　二、
　　杀戮一旦开始，必须以杀戮来完结。
　　这些年为了探寻父亲余下的旧部我杀了很多人，有的是年过半百的老人，有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有的明明就是父亲的部下，可是早已隐姓埋名，这些人，有该杀的，有不该杀的，染血多年我早已分不清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
　　薄纱遮面，我已悄然赶回帝都走在人来人往的集市，昨夜的血战弄脏了衣裙，其实我早已不需要和他们这样缠斗，如今天下能取我性命的，绝非这些无名之辈，但杀戮开始我无法停下我也有了那种恃强凌弱的快感。他们以为我一直要躲避着追杀，必然要走人迹罕至的路，可我丝毫不在意。
　　我孤身一人活在这世上，只是手中沾血的剑，满腔的仇恨，对于过去我难以释怀，父亲母亲血肉分离的场景，刑场上此起彼伏的哀嚎声，白府那一场漫天蔽日的火光，夜夜在我的梦里出现，如同影子一般在我身后无法摆脱，对于六岁的我白府一难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被岁月一道道更加用力地刻到骨头上，余生我只能为仇恨而活。
　　思绪间已经走到了浮生阁，这是纪羽为了替我打探消息开在帝都市井中的小酒馆，纪羽长我十岁，是父亲麾下最年轻的副将，那一夜父亲遣到他到关外让他躲过了白府这一劫，等他再回帝都时，他敬重的白将军一家惨死独女下落不明，白府沦为一片焦土，纪羽寻了我整整十年，青峰观再见之时，他早已不是记忆之中那个俊朗的少年，眼神中多了几分颓唐，沧桑与斑驳刻画成了他现在的样子。而我也不在是那个缠着他玩耍骑马的小孩，我径直走进浮生阁的后院偏房，小厮奉上热茶退了下去不一会儿纪羽便走了进来。
　　“少主，已按照你的吩咐已开始在西域集结大军，帝都眼线都陆续再安排。”纪羽放下了一壶我最爱喝的烟雨醉屈身退到一旁。
　　“你可曾想过我们要如何发兵？白氏一族已无法在北国有崛起之日。”我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我就算占了这皇城也没有天下人拥戴。”
　　“少主的意思？”
　　“北帝登基三十四年，共有七名皇子三位公主，活到现在的还有四位，而有一位皇子既不养在皇宫，也不王府。”我放下手中的青瓷酒杯，“七皇子李沐渊。”
　　“他是北帝最不宠爱的皇子，生母早死于宫中，由楚妃抚养长大”纪羽顿了一顿，“当年白氏一案祸及白沧将军胞妹白楚皇妃，楚妃赐死于寝宫，七皇子也被放逐，至今生死不明。”纪羽看了看我“少主是想要寻得这位皇子，借他之名发兵。”
　　“北帝一生狂傲，我就要让他这最看不起的皇子来坐坐他的位置。”我放下流光剑，侧身躺在了榻上，“这几日我就在浮生阁，你着人打探下李沐渊的消息。”
　　“是少主。”纪羽欠身退下。
　　酒气微微上头，我不觉靠着软枕睡去，这小小的浮生阁也成了我的栖身之所，不管外面有多大的风雨，到了这似乎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御。离开青峰观纪羽带着我一路躲避师门的追杀，那时的我还学艺不精，全靠纪羽的保护，我以为我们要逃到人迹罕至的山林，避世独居让我练好师门的剑法，再去谋划将来，但纪羽却偏偏将我带回到了这繁华的帝都。
　　第一次杀人，杀的是当年交出父亲通敌叛国书信的一名丁姓校尉，时隔多年他早已辞官回乡，家有良田儿孙尽孝膝前，再见到我和纪羽，便颓然跪在了地上，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出卖白家，为什么要诬陷父亲，他不过是别人的棋子，无法原谅的是虽然他受人牵制，可最终他的手上也沾满了白家的血债。当剑刺破他的喉咙，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杀人的感觉，如同快刀划过布帛，滚烫的血液溅到脸上只是在瞬间就变得如同寒冰一样冰冷，我看着他倒在我的面前，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灰暗眼睛里那抹光亮逐渐暗淡，心里翻滚的恨意竟然真的有了平息，原来杀人就是这样的感觉。没有片刻犹豫，我提剑走进了后堂，在睡梦中杀光了校尉所有家人。一十三口人都死在我的剑下，上至八十老妇下至襁褓中的婴孩，纪羽看着血染满身的我稍稍一愣神，也许他也没想到第一次，我就能如此狠辣果断。
　　离开校尉府邸已是天亮时分，我看着手上干涸的血迹，心里似乎有了一个很大的洞，日出的光晕把暗褐色的血迹照的分外刺眼，我知道杀戮开始了，要凭一己之力倾复这天下，我再也停不下这杀戮的双手，杀戮一旦开始，只有杀戮才能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