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赋》白泉

13、十三

　　十三、
　　战哭多新鬼，愁吟独老翁。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
　　飘弃樽无渌，炉存火似红。
　　数州消息断，愁坐正书空。——《对雪》杜甫
　　转眼李沐渊回到帝都已有一年，却迟迟没有机会得到半点实权，这意味着李沐渊连傀儡都不是。李灼儿暗中拉拢权臣上奏想要瓜分三皇子和六皇子手中兵权，但奏请到了北帝那都石沉大海，北帝既没有训斥也没有应允任何事，这反倒让人琢磨不透。李沐渊看上去丝毫没有着急，整日照时上朝参加朝中大小事宜，看着李灼儿在前朝翻起的浪花也都只是付之一笑，用一句“长姐抬爱。”轻松带过。起先我还觉得奇怪，直到数月之后，纪羽从东荒边关打探消息归来，我这才放下心。
　　东荒，位居北国极北之地，连绵的雪山和冰原匍匐在北国和东荒的交界之处，可说来也奇怪穿越这暴雪肆虐的区域东荒大陆便是一片丰草水美的草原，唯有修罗一族盘踞于此。在北国立国之初，西域南墟东荒都对北国俯首称臣，可数百年过去修罗一族后人愈发骁勇早已对北国虎视眈眈，若不是这连绵的雪山阻挡着修罗一族的进攻，恐怕这天阙城早已易主。纪羽带回了最新消息，修罗一族已准备攻打边陲要塞虹藏城，虹藏一破，天阙不保。这是北国最大的危机，也是李沐渊夺取军功立足朝堂的最好机会。可基于眼前来看，李沐渊从未带兵打过仗，首次出征便要与善战的修罗一族对决，无疑是以卵击石。
　　中秋一过，天也渐渐凉了下来，日子看似静谧，实则波谲云诡。北帝日渐老去太子之位却迟迟未定，朝中流言四起说是北帝召回七皇子大有传位于李沐渊的想法，朝中大臣们纷纷遣来各自家眷，明面上是拜访王妃暗地里都来打探北帝立储之意，一时之间偌大的苍澜苑倒还显得热闹非凡。这一日，我送走了来府里的客人，李沐渊也刚好下朝归来，等人走远了他这才下轿从后门回府。待我走到大厅时，他已坐着喝起了茶。
　　看到我走了进来，李沐渊微笑起来，“昔日肃杀的女剑客，如今嫁作人妇也得心应手。”
　　“夫君朝堂之事我已插不上手，只能打理一下府中诸事，过门皆是客，这整日来来往往的人，清欢只是以礼相待。”我和李沐渊相视一笑。
　　李沐渊遣退下人正色道“明日我便要出征东荒，让纪羽为你寻一位可靠之人做贴身侍女，待我走后冲你而来的明枪暗箭不知会有多少。”李沐渊顿了顿“纪羽毕竟是男子不便在内院走动。”
　　“为何如此突然？”
　　“虹藏城将军玉寒英月前被人暗杀，修罗大军直逼虹藏城，我向北帝请命前往东荒，如若此次我能荣归，我们在这帝都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况且就算我不去我的哥哥们也不会放过这次让我送死的机会。”李沐渊坚定的说着。
　　“你从未带兵打仗，修罗一族彪悍善战，此去的艰险你我都清楚。”我说出心中的担忧。
　　李沐渊缓缓开口，“帝都的凶险也不会比战场上少，只是要将你一人留在帝都我始终不安。”
　　“放心，我会为你守好这苍澜苑。”李沐渊伸手将我的手握住放到胸口，我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在此时我深深感受到我们之间有一种东西在变化气氛微妙起来，李沐渊将我拥入怀中轻轻吻住我的唇，这一夜，芙蓉暖帐，春宵苦短。天色渐亮李沐渊便要启程，我的心中却开始忧虑刀剑无眼，战场之上更是如同碾压性命的巨轮，纵然是我在千军万马前我也无法全身而退。我站在苍澜苑门口看着李沐渊的马队渐行渐远，我不由皱起了眉头。
　　“姑娘需要我暗中护送少主吗？”不知何时纪羽已飘然走至身后。
　　“此战若是他死在战场亦或兄弟的算计之下那都是他的命数。”我没有回头看纪羽继续说道：“军中还有不少认识父亲的旧部，你不便露面，战场上的将士可没有这帝都的权贵们健忘。你即刻前往西域羲和城秘密调两千精锐潜伏东荒边境，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暴露行踪。”
　　“是姑娘，属下这就动身。此外少主让我找的侍女已经找到了，昔年白府管家幼女白之善白府灭门之时还在襁褓之中，狱卒念其年幼偷偷收养，狱卒死后流落风尘我已为她赎身把她送到苍澜苑。”
　　“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吗？”我实在不想再把不相干的人卷入其中。
　　“当年的狱卒早年患病，在临死前已告知，我已暗中观察良久是可信之人。”
　　“那便留下吧。”
　　深秋凉薄，此去愿李沐渊能载誉而归，若不能我心中也暗下了最坏的打算，如若李沐渊战死沙场，我便杀入天阙要这满城皇族为他陪葬，让一切就这样了结所有恩怨就随着李沐渊死去而消逝。我抬头看了看高悬的天空，没有一丝云朵，平静的如同一面蔚蓝的镜子，街道上的人依旧来来往往，储君之争对这些帝都庶民而言似乎不会有什么改变，不过是换一位君王，日子也依旧而过。但终有一日皇权斗争之下，没有人会在意这群无辜百姓的生死，战火纷飞时，人命是最轻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