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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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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5月26日,阴天。
自从上次愚人节那件事开始,阿晨就特别喜欢给我写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纸条,然后让我念给他听。这些小纸条有的时候是一首儿歌,有的时候是一句话,极少时候会是暧昧的话语。我也经常会要求他,只有做出来这道数学题之后我才会读,所以他的成绩最近也算是有了明显的上升趋势,老张可开心了。
1999年10月31日,暴雨。
我们的“地下恋”最终还是被公之于众了。
虽然去年年底,我们在一起的那天,我就已经想到了如果我俩谈恋爱这事儿被其他人发现知晓,到时候会是怎样一个场景。我甚至做好了最坏的的打算,想了最坏的情况——如果事情捅到了我爸妈那儿,我会挨多重的打,会被关在家里禁闭多久,会不会被逼着分手。
我还想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该怎么第一时间把何晨撇开,不让老师找他家长的麻烦。
我一定要在老师们校领导还有父母的面前哭着说,是我死缠烂打,是我非要掰弯他,喜欢男人的只有我,所有责任都由我承担,他是正常人,千万千万别罚他。
写出来矫情还违心,可他是我爱的男孩儿,死我也要护着他。
然而我没做到。
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我还能够平静地拿起笔在我的日记本上涂写,大概是因为真正的坏事还没来得及降临到我身上呢,我要先给自己做个心理准备。
今天上午,我们像往常一样上课,那节课是物理,如花姐姐正在黑板上写公式呢,他递给了我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的是:“刚刚讲的那道浮力题没听懂,下课了可以再给我讲一遍吗?——给我男朋友。”
我半转回身接过纸条,然后在下一行写了一个“好”字,再在旁边画了两个正在亲嘴的火柴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我男朋友。
那时候,我俩都没注意到台上的李汝华正全程看着我们这一方向。
她叫我起立,问我在干什么。
我忘了我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了,只记得她笑着走下了讲台,扯过我紧攥在手里,已经被汗沾湿了的那张纸条。然后她在看到纸条上的署名时,面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颤着声音读了一遍纸条上的每个字,然后问我署名的是谁,我没说话。
何晨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来了,说是他。
那般泰然自若,那般傲气无畏。
全班一下子喧闹起来了,窃窃私语的有,大声唾骂的也有,说的话基本上都是“咱们班里居然有这种神经病啊”“平时老跟他们一起玩,不会传染给我吧”这类。而令我记忆最清晰的,是我除何晨外在班里关系最好的那个同桌,竟把他的椅子往旁边挪开了三公分。
我哑着嗓子轻声叫了句他的名字,然后我看到他抬起了头,朝我啐了一口,用口型说了句“恶心”。
我笑了。
想想来,平日里我们关系明明很好的啊,会一起打游戏,也会互相抄作业,他还经常在我上课睡觉的时候帮我看着老师,我也会常常帮他追隔壁班的班花。
曾经我俩因为游戏的事儿吵架的时候,他都从没跟我骂过一句粗,也从没嫌弃抱怨过我什么。而这次我明明没做错任何,他为什么要这样看我,说这样伤人的话?我想不通。
李汝华让我们俩先去老张的办公室,还跟我们说,等她给其他同学上完这节课,就会跟去老张那儿找我们。
从教室到年级办公室的距离不远也不近,而这条平日里走过无数遍,盛着我和朋友们的欢声笑语的走廊,此时竟是如同长满了荆棘的独木桥般,每走一步都刺痛无比,且稍有不慎便会失足掉下去,掉入深渊与地狱。
我突然看不清东西了。
而我却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说——别哭,没事的。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有我陪着呢,没什么可怕的。
那年冬天有两个相爱的男生在一起了,未来的种种便可以预料了。不过既然我身旁站着我爱的这个男孩儿,那么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义无反顾。
我紧握着何晨的手,想起了很多东西。
常有年长者跟我说,你还小,要走正道,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最终娶妻生子美满一生。
这便是人们所认为的“正道”了吗?被千百年来的传统思想所禁锢,难道不是最无能的吗?把无能的做法当做是“正道”还依旧自诩正义自认坦荡,难道不是最可笑可耻的吗?
可笑可耻的人们啊,杀死了这世上仅剩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