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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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摄政王收到这份消息的时候，他正在马车内和几个幕僚商量事情。
在看完信后，摄政王说不上自己的心情是好还是坏，只是在旁人看来，看完信后的王爷一下就脸沉了下来了，看着有些可怕。
摄政王把信件递给幕僚们，让他们自己传看。
而看完后，几个幕僚也是一脸惊疑不定。
“这，这小皇帝——”其中一个青衣折扇的幕僚率先开口，只是话刚出口，触及到摄政王阴沉的目光时，他极为敏锐的改了口：“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摄政王眉头微动，下颚绷紧，不置一词。
“会不会是有人在给陛下出什么乱招子，陛下才说这些话的。”其中一个须发有些发白的幕僚一脸愁容，担忧道。“陛下年幼，这番话若是传入了有心人耳朵里，怕是王爷又要……”
又要被那些文人墨客骂了。
没有人乐意被人骂，可时间实在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会让人忘记很多事情，也会下意识的美化很多事情，仿佛死者就是最大的，无论他做过什么。几乎已经没有人记得在十几年那个风采绝代的太子了，没有人记得在十几年前先皇登位时的腥风血雨，他们只记得先皇，只记得如今的小皇帝，也只记得现在这个手段狠辣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了。
幕僚们其实也大多不清楚，只有摄政王本人和跟着摄政王多年的活到如今的老人们还记得。
自摄政王掌权开始，就有无数的文人要么直接骂他要么拐着弯抹着角的骂他了，骂了好些年了，骂的仿佛成了习惯了。
摄政王不在意这个，可幕僚们很在意。
而对于小皇帝的这番话，摄政王是不信的。他不信他那个看着温和实则最无情的皇兄会那么好心的留下这么一份信件，若是真的有心，又怎么会……怎么会在那黑暗潮湿的牢狱里命人打断他的腿废了他的武功，然后把他丢去漠北呢？
可惜，他还是回来了。
并且好好地活着回来了，腿治好了，武功也养起来了，而他的那个最宝贝的儿子也已经成了傀儡皇帝了。
思及此，摄政王压不住喉间的痒意，捂着嘴角低低的咳了几声，哑声道：“盯紧顾致为。”
“是！”
而沈九明显感觉到周围人对待他的态度要更为谨慎小心许多，也更加盯紧了他的三餐和外出事宜。如今他时常胃口不佳，便常常只吃几口便觉撑着了，可每当这时，那些个太监宫女便会齐齐跪下，好声劝着他再多吃几口。
这很不对劲。
他吃的越少，就代表着他的身子越发的虚弱起来，那么——摄政王不该高兴吗？为何还要让他的人劝着他多吃一些？沈九可不信这些人会是没有接着摄政王的命令才这样对他的。
那么摄政王又是想做什么？
沈九吃着撑着了便懒懒的倚着软塌看着窗外的风景，这般懒散随性的模样，几乎很少在这位暴戾压不住气的小皇帝身上出现过。
在摄政王看来，就好像是小皇帝已经预感到了他即将结束的生命，所以不再挣扎和反抗什么了。
可这样的结局对于摄政王而言是最好不过的了，不用自己动手便能解决小皇帝。摄政王捻了捻指尖，这般告诉着自己。
可当他一眼见着小皇帝如秋日枯叶般生机逐渐散去时，他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就大步朝他走去，然后一把揪起他，半拖半抱般的把他往外拉去，直到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散去了他心头莫名涌上的几丝寒意后，他才恍若惊醒。
摄政王低眸，看向被自己半扯在怀里的小皇帝，只觉手下这人瘦的当真是硌人。
小皇帝面上情绪未变，罕见的极为顺从的任由摄政王抱扯，在场人也都纷纷低着头全做自己不在场。
沉默了好一会儿，摄政王才开口道：“陛下身子未好全，当多晒晒太阳，莫要长时间呆在那阴凉处。”
夏风还未散去余热，站在阳光下久了难免还是有几分闷热的。
沈九在殿内待久了，忽的出来站在阳光下，他眼前还有几分觉得刺眼，便不由眨了眨眼，有些疑惑这摄政王是不是突然犯了什么病，才会表现的这样关切他的身子。
面对着小皇帝雾蒙蒙的一双漂亮凤眼，摄政王喉头微紧，心头压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完全不像他般的再次开口道：“陛下当好好注意些自己的身子，若那些厨子或者太监们伺候的不好，陛下便与臣说。”
沈九差点就笑场了，阳光也不再那么的刺眼了，他也看清了眼前摄政王的表情，那么的严肃认真，当真是一副忠君之臣的做派。
“好。”可沈九也不会在这些事情上不给摄政王面子，毕竟眼前的摄政王可是他颇为喜欢的美人模样。
说完后，沈九才发觉自己还被摄政王抱在怀里，眉头微挑，笑盈盈的看向摄政王，带着几分疑惑地问道：“皇叔还不——松开孤吗？”
摄政王有一瞬被小皇帝笑盈盈的眼给晃了一下眼，只一瞬，他的理智便也回来了，面色不变极为自然的松开了抱着沈九的手，微微退后一步，垂下眼，道：“臣失礼了，请陛下恕罪。”
两个人几句简单的对话说得并不是很响，没有人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只是知道几句话后，摄政王便退后然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九自知没有权力责罚或者降罪摄政王什么，只是眸光落在摄政王轻垂着的纤长浓厚的睫毛上时，他忽的轻笑出声，道：“若是要罚的话……就罚皇叔与孤一道吃晚膳，如何？”
所有人把头垂的都更低了。
摄政王则是眼睫微颤，面上依旧没有什么情绪。沈九看不到他眸底的情绪，只能看到他沉声回了一句：
“臣遵旨。”
这可以说是这摄政王第一次听小皇帝的话了，虽说只是简单的一起用膳，但这到底也不是件很寻常见的事，不过几炷香的时间，便是一下传遍了整个皇宫，然后又没多久就传遍了所有的朝臣的耳朵里，一下许多人猜忌揣摩起这摄政王的用意。
沈九并不知道自己简单的邀请摄政王吃个晚膳就能激起京城的一片风浪，他只是想着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那么美人也是要再也见不着的，是见一面少一面的，所以他想着能多见一下也是一下，更别说若是看着美人他真的能多吃几口呢？
皇室的礼仪让两个人一顿饭都是沉默的，沈九有多看摄政王几眼，而摄政王却自始至终不曾瞥看沈九一眼。
待吃完后，摄政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又用茶水漱了漱口，然后才看向小皇帝，声音依旧淡淡，道：“过几日便是选秀了，在此之前，有一场宴席，会有不少贵女参加，到时候陛下可以先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沈九还有一口菜在嘴里没吃完，闻言胡乱的点了点头，也没怎么在意他说的内容。
摄政王的目光落在小皇帝沾了些酱汁的唇瓣，那唇瓣本该薄红柔润，只是之前因着身体缘故而偏几分白，直到现在才红润了许多，他眸光一顿，然后不着痕迹的移开了视线。
沈九没怎么在意摄政王的目光，这一顿他吃得感觉还不错，对着美人吃饭也确实让他的饭量大了不少，看得一旁伺候的小安子颇为欣慰的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老泪。
这每日被劝着多吃一点的事，不光沈九觉得无奈不可置信，小安子他们也是非常疑惑不解，可奈何这是主子下的命令，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只有服从。
而如今，眼见着最近吃的不多的小皇帝在摄政王面前硬生生的吃了不少，小安子心下有那么几分欢喜雀跃，不自觉地就在送摄政王时说出了口：“王爷明日可还来？”
摄政王脚步一顿，一双冷目凌厉看向小安子，那强大摄来的气势让小安子浑身一颤，连忙跪下。
“何故。”摄政王眸光冷淡，却有几分若有所思，低声询问道。
“这、这陛下这些日子吃得总是很少，就就今日王爷来了才多吃了些，所以、所以……”小安子心头大骇，只觉得自己的小命要没了，视死如归般的颤颤巍巍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然后猛地闭上眼，做好了死的准备——他们这些送到陛下身边的人，都是经过训练的，都是做好了随时为主子去死的准备的，无论是什么原因什么理由。
摄政王眸光微凝，眼前突然出现了小皇帝吃饭时时不时瞥他一眼的样子。他会武，自是察觉得到的。可随即他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本来眼底似有几分流淌着的莫名情绪的，一下就又被冰封冷冻了起来，他最后回眸冷冷看了眼小皇帝的寝殿，抬步便离开了这里。
小安子捡回了一条命，在原地呆坐了一会儿后，爬也是的连忙爬回了小皇帝的寝殿，在殿门口站了一会儿，让自己冷静下来后，这才带着笑朝里头走去。
“陛下，那是风口，王爷吩咐了您不能久坐的。”
“小安子，你怎么一口一个王爷啊。”沈九抬手就是屈指弹了弹小安子的脑门，然后也任着小安子扶着自己朝里殿走去。
“因着那是对陛下好的话，所以奴才才记着呢。”小安子笑容不变，他脸上笑意满满，既不显得谄媚又显得极为关切沈九般，总是不讨人厌的。
沈九偏头看了眼小安子，嘴角微扬，懒懒道：“刚才孤听说皇叔似乎是罚你了？”
小安子呼吸微窒，目光微闪，在沈九回头时带着几分警告的看了眼四周伺候的人，然后轻声回道：“牢陛下费心了，只是奴才不小心冒犯了王爷，所幸王爷大度，并未与奴才计较。”
“那便好。”沈九笑着回道。“若是你也被调走了，那孤可再也找不着你这般贴心的人了。”
小安子只觉得鼻头一酸，在沈九看来前强压着泪水，笑弯了眼朝他看去，满脸开心，道：“能得陛下这么一句，叫奴才现在去死也是值得的。”
沈九无奈的摇了摇头，觉着有几分倦了，打了个哈欠，抹去眼角的泪水，朝着软塌倚去。
小安子为他盖上薄被后，便立于一旁静候着了。
陛下越来越爱睡觉了。
小安子知道很多事，其中就包括小皇帝逐渐虚弱的原因等等。可他无法对小皇帝说出来，因为他的主子是摄政王，而不是小皇帝。
可这些日子相处来，小安子很清楚，无论是他还是其他伺候着的太监宫女，没有一个人没对这个可怜的小皇帝产生怜悯的心情，所以他们想尽力伺候好小皇帝，在他们能做到的情况下去满足小皇帝的所有需求。
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可小皇帝，却给予了他们作为人的尊重。
小安子用力擦了擦泛上眼眶的泪水，只当做那是被风吹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