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vallaria》Ayasei

2、第 2 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否定了这条路的……大概就是那场内战的终末点吧？
　　身为医生的人都被迫以保护自己的病人为由去杀人，当发觉同伴们杀害的只不过是敌方中一些冒险前来求医的妇孺时，我方知一直所走的路有多歪曲。
　　那天，我杀害了自己的同伴，把那些女人和小孩都拯救过来，即使知道这种“正义”只会换来今天的潦倒,我还是扣下了板机……大概，世上并没有一个心愿可以令任何人都赞美。

　　“霍尔德医生是吗？你比我想像中高大很多哩……”地点是一间已停止运作的诊疗所，只有少量自愿人士在照顾没钱到医院去的病人。他们多是战败一方某些贫穷家庭的遗属，而现在带领着霍尔德一层一层步上楼梯的也是一个老年的前医院管理员。
　　“这儿的设备都很破旧哩……”霍尔德边步上楼梯，只见扶手的铁枝扭曲断裂，地上有不少从楼顶剥落的碎石，消毒药水与外墙渗水的气味混在一起令人作恶。
　　“起码这里有暖炉，否则他们恐怕都过不了这个冬天。”老年人说着已爬到顶层，正确来说应该是顶层的一个小阁楼。只有一道深锁的门，下端开了一个小窗口用来送食物进去，看起来就像关着重犯的牢房。老人见我脸色一沈，也就接着解释了：“里头有床有浴室，用来隔离一个人来说已算是可以接受的空间了。没有一个人想接近他，上一次有医师来看他已是四个月前的事了。”
　　“对于这个病人还知道些什么？请一一告诉我。”听老人所言，看来这真是一个很不好办的病患，而且还具有相当的危险性。说实话，在这个时代就算被人类遗弃也不足为奇。
　　老人似是脸带难色，故意压低了声线：“……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名叫蓝斯。听说起初救回来的时候就昏睡了十多天，醒来后就一直向着空气自言自语，完全不理会其他的人说话。”
　　“用得着这样关起来吗？”
　　“如果强行去打扰他的话，还会发狂哩……简直就像被邪灵附身般可怕。”
　　听见邪灵两字，我禁不住要为愚昧民众的无稽一笑：“是精神病才对吧？”
　　“已经没有一个医生敢去考证了……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看过他的样子了。”老人回想起有关这个少年的片段时，连干燥损裂的额角都开始冒出冷汗：“是半年前的事吧？他像疯了似的捏着医生的脖子，我们要出动到铁棍才可以把他制服。正好那阵子的战争死了好几万人，大家都在想……说不定这个少年真的被亡者的怨灵诅咒了。怎样？现在回头也不迟的。”
　　我才懒得附和他，亲身参与内战的我还有什么没见过？如果有怨灵的话，早就缠上我了吧？我不太礼貌的向老人摊手要钥匙：“很精彩，谢谢你的讲解。”
　　“你不相信吗？这不是毫无根据的！”
　　“什么‘传说’也罢，‘事实’也罢，我相信的只有自己的感觉。”没再理会一脸呆然的老人，我接过钥匙就开始解开那条粗大的锁链，老人见状也只好退到下层去回避。
　　“那么，假若医生你安全离开的话，请切记要把门锁好。”

　　这算是人道的表现吗？还是一种慈悲的恩惠？
　　人总是将自己想得太伟大了……任意把不存在的诅咒强加在他人的身上，很明显他们已不知不觉间把自己放在与神同等的位置了。我很清楚什么是内战，内战就是自己国家的人杀害自己国家的人，然后伤痕也由此而生，那些人认为可怕的行为，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条伤痕。

　　花了好几分钟，沉重的铁链才被解开，垂落到地上。从接驳位的锈蚀程度可见这道门已多久没有开启过，就连门把也紧得扭不动，打了不少力气它才磨出“吱吱”的尖锐声响。
　　在刺耳的声音结束后，门也被打开了一小条细缝，只有老旧的黄灯晃出了微弱的光影。我屏住了呼吸，站稳了脚把门扇完全打开……
　　并没有什么发狂的人扑上来，面前三米之内连鬼影也没有，只是一片沾满灰尘的瓦砖地，残旧得已看不见它原本的颜色，间中还夹杂着碎裂和破损的痕迹。门边有很多面包屑，踏前几步后，从暗处跑出来觅食的小老鼠也趁机跑出来。房间的角落另有一窄门似是通向浴室，本来白色的墙壁已因时间的摧残而变得哑灰和凹凸不平，上头有很多贴着的纸张被撕落的痕迹，整个房间只有一个一米平方大的窗子，就在最尽头那张床的正旁边。
　　很简陋的一张病床，晃动不定的黄灯隐约照出了坐在床中央的身影。我看见一撮金白色的头发在未端微微抖动，遮掩了半个侧面，从两米的距离外已看得出米白色病人服下的消瘦体形。甚至可以从单薄浅色的衣料上隐约透视到他后背分明的骨感线条……
　　“初次见面，蓝斯。”我一边步近，一边公式化的自我介绍：“我是霍尔德．亚诺特，来为你看病的医生……”
　　“……嗄……”少年微仰起头，抖颤着的双脚撩开被子后，我才看见他的下身原来都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下，睡衣长长的衣脚与昏暗的光线制造了暧昧的效果，背对着我的少年屈曲着他瘦长白晢的双腿，勉强可见身体遮着的右手在规律的动着，纵看不清，事实也呼之欲出。
　　身为男人的我也很清楚这种行为：“蓝斯？”
　　“啊……嗄……”对呼唤完全没有反应，左手泼起脸上已湿透的发丝，这个动作让他原本而穿的不整的上衣一边滑落半背，露出了白肌下分明的肩骨。
　　“……”因为刘海被拨起了而露出陶醉的表情，如此尴尬的情况也曾让我萌生回避之意。然而就这么一刹，在蓝斯喘息着抬起头时，那惊艳的面容令我不由得整个人僵住了。
　　紧闭的双目，汗珠凝在长长的睫毛末端，幼长的眉一皱时汗珠也跟着掉落，滑过高高的鼻梁无声的流向鼻尖，脸一仰起，小水珠便掉到上唇的表面。吐着喘息的嘴伸出了小小的舌尖舔去了唇上的湿润，雪白的两庞微现红晕，幼细的颈项也因汗水而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半露的□□和晃摇的暗灯仿佛已结合成一连串魅惑的咒语，我忘却了自己的身份似地，双脚蚀在地上，目不转睛的看下去。闭上门一段时间，空气也变得闷焗起来，突然从气管冲击着感观的似乎就是少年的气味，大脑神经中仿佛多了一种名为“贪婪”的意欲，想再看多一点……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甚至已经贴近了床边，对，我从来没有试过这么想看透一个人。

　　“嗄啊……伊登……伊登……”

　　直到从少年口中听到了这个不明的名字，不正常的专注才开始动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