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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寒流在贪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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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流在贪婪的吞噬着白日,世界最北处的严冬,日出的光辉还不过是三数小时。
这个早来的黄昏从这间小屋里倾听的话,只得近乎无声的寂静,直至□□将腐朽的木屋顶击穿。屋内酒红的地毯都被盖上了一阵焦黑的灰烬,又一幅失去支撑的木板塌下,掉落到沙发椅背上同时“咔勒”的一声裂开屈曲了。
脆弱不堪的毁坏声让倚在墙边的少年眼皮一颤,象牙色的肌肤上满沾尘土,金白色的发丝夹杂着鲜明的血色,微曲的发尾贴着幼细的颈项。因过度喘气而干裂的双唇微张着,被汗水湿透的栗啡色发丝沉重的垂在他下颚处,因沾水而卷曲的直发也黏在他苍白的唇上。
留着一头栗啡短发的是另一个少年,他全身瘫软的倒在金发少年身上,从他胸前溢出的血都渗满对方的白衣,在单薄的布料上由淡变浓,看起来就像二人一起淌血似的。
然而金发少年还会动,他一脸茫然的抬起头,火光将烈红之色带进他淡蓝的眸子里,屋顶破洞之外的天空只剩下短暂光明过后的暗影余晖,夜……又要降临了吗?
砰──砰──金属门锁被□□敲击出刺耳的声音,金发少年的右手软垂在地上,手心向上,放着一把尺多长的刀刃。抖动着的指头没法屈曲,感觉已冷僵了的手没法握紧刀柄,最后他放弃了……艰难的抬起双臂抚上了栗发少年的后背,隔着肌肤感受着他体内一片静止冰冷,等候着门被破开,平静的等候着,这一切的结束。
‘呜啊!你……你们……这班不自量力的垃圾,以为武刀弄枪就能革命成功吗!?’
企图破门而入的男人突然停下动作,对着某人高声辱骂,听不见对方以什么作回答,只见一轮混乱的枪声过后,门外又再回复到一片死寂。一块又一块燃烧中的木板掉落,舞动的火舌如催眠的触手,模糊了少年的眼瞳,扫落了他的眼皮。
‘喂!小鬼!?你还好吧?醒一醒!!’
闭着眼的少年没兴趣去知道用力摇晃着他的人是哪一方的,哪一党也好,都不重要。
他不想醒,如果能被容许的话,他想永远都不再醒来……
以上是一段故事在这个时代一点也不陌生的情节,类似的剧本应该在全国惊人的量产着。我没有亲眼目睹这一幕,应该说…我本来也没有兴趣去知道。
直至我遇上这辑“戏”的主角。
二十世纪初的这场内战只维持了短短的三个月就与寒冬一起结束了,短暂而深刻,当人开始回复到正常的生活时,原来冬季亦已经无声降临。一切都是不知不觉的,有一天我发现从外面回家脱下大衣时,指头间开始带着些许的麻痹,手背上现出了一条条发紫血管状瘀青。然后睡了十多小时后,醒来看见的仍是黑夜时,就会意识到自己又走进一年的末段了。
客厅里已被磨花的木地板很应声,脚下的皮靴发出清晰的声响传遍整个房子。我长着一副令人难以接近的外表,身高超过六尺,一头竖起的短棕发,天生微黑的肤色,带点均称的肌肉,不难令人联想起战时的军人。即使现在只穿着西装也没法让人放下恐惧的目光,时代的深影…真是深不见底。我的黑绒大衣就挂在沙发的椅背上,浅灰的沙发上放着凌乱的一团皱被子。
当我步至客厅中央的桌前,正要整理他的公事包时,眼角瞧到一名女性的高挑身影,就从睡床那边步过来。整个房子并不大,客厅和睡房是相通的,中间仅以一幅木架般的屏风隔着,只是这种遮挡其实也如同虚设。因为屏风本身也只是一个方形木框,以木条在其中排成斜向的格子图案,前后是通空的,所以睡房内外的人也能把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霍尔德,你走来走去是在忙什么?又不是不知道这房子的地板多应声……”虽然仍身穿睡袍,但这女人似已薄染脂粉,淡酒红色的长曲发垂在后背,涂成珍珠粉红色的双唇丰厚诱人,样貌与她的身段材一样,压倒性的出众。
那又怎样?我看过太多破损不堪的躯壳,人体的美仿佛已没法勾起我任何官能反应。
我目不斜视,检视一下公事包内的物件后把它闭合,整个过程都是背向她的,就算是回应时也不例外:“这话我听过很多遍了,谢露比雅。”
“是吗?很高兴你终于记住我的话了。”她懒洋洋的步至沙发前,在中央交叠着脚坐了下来,露出一双线条完美的长腿:“才十时没到,这么早要到哪里去?”
“工作。”
谢露比雅疑惑的一笑:“现在还有人找你工作的吗?内战结束后你已经不再是医生了。”
“是不是医生也好,反正是没人肯做的病患……就算找兽医去也不会有人有怨言的。”
我仍是一脸冷漠,而她锐利的目光却仿佛要以利刀把这冰封的表面戳破似的。她似乎明知道多言的话会令我不耐烦,却仍要追问下去:“那他们打算付你多少钱?”
对,我的确是有点不耐烦:“没有,他们没有钱可以给我。”
“义工吗?原来你还有这个闲功夫的。”谢露比雅手掩在唇边,发出了轻蔑一般的笑声,我大步大步的走到她的身前,伸出手……看见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期待,其实我也只是想拿起椅背上的大衣而已。冷冷的往下瞪,她晶莹的眸子反映着我灰蓝的瞳仁。我看这个女人时永远都只会看眼睛,如名画中的中世纪女性一样,带着典雅的淡绿色眼眸:“我不是没告诉过你……以前的权势已不会再回来的了,你也没必要再跟着我。”
“我是你的未婚妻,有责任要把你引导回正确的道路上,和这个国家一起。”
理直气壮的语气更令人不快:“你肯定你现在走的路真的是正确吗?”
谢露比雅扬起眉,一副高高在上的女强人表情:“民族主义是绝对的真理。”
再一次感到和这个女人没话说,穿起大衣后我她一下,边走边丢下无情的语句:“婚约的证据已在内战中毁了,就算你再留多久我也不会娶你的。”
十年前我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时,己和谢露比雅订立了婚约。我从来没有要求过,这个女人就像天赐下来的一样,没有不接纳的理由。早熟美艳的面貌,婀娜的身段……是不少男士垂涎的目标,但十年来我一直都没有碰过她。
家财,权势,学历……我看着手上这些一出生就已经拥有的东西时,总是很迷惘。父母送来的未婚妻,并不是只有漂亮而已,修读物理的她头脑精良,目光锐利,练的一手好枪法身手也很敏捷,内战期间也是少有冲到前线去的女性。事实上,她真是一个世界少有的完美女人……
只是,越是和她走在一起,就越是觉得这条路不对。她不是自己想要的人,面前也不是心目中那条路,到底想要什么?想到哪里去?这是个怎样想也想不透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