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段集》爱吃桃花的兔子

2、第 2 章 秋瑶在马车

　　秋瑶在马车里的时候，就曾想象过自己与爹娘重逢时的情景，不外乎痛哭流涕，欢呼雀跃，或者尴尬无言，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场景。

　　顾玄庭将大门踹开后，府中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在这里，先前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哪个不识好歹的，竟然敢踹丞相府的大门！”
　　一个容貌娇丽的女子怒气冲冲。

　　“二夫人误会了，是隔壁小世子踹的。”
　　方婆婆急忙解释。

　　二夫人就是先前方婆婆提到的最受宠爱的柳姬。

　　一听是小世子，柳姬再大的脾气也不无法反驳，不耐烦地扇着画扇，想找个出气筒，刚才在大夫人和大老爷这吃了一肚子气，正巧发现秋瑶，指着秋瑶说：

　　“这是新买的丫鬟吗，怎么这般不识规矩，见了主子不拜见，还从正门入，坏了规矩，拖下去仗责。”

　　途中，方婆婆本想给秋瑶换身衣裳的，可是一路上也没有挑见合适的铺子，就想着回来换也可，现在秋瑶身上的的确和秋府下人没什么两样。

　　“二夫人......”

　　方婆婆使眼色。

　　可是柳姬明显没有懂得。

　　“干什么方婆，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哇，您也该回家休息了。”

　　“这......”

　　蟠桃椅上的老人忽然出声：

　　“是瑶瑶吗？”

　　老人虽然已是两鬓斑白，精神气仍在，岁月的积淀，让他的神态日益威严。

　　秋瑶的心怦怦直跳，老人的凝视让她觉得史无前例的压迫。

　　“是的。”

　　“过来。”

　　秋瑶低着头走过去。

　　“抬起头来。”

　　秋瑶抬起脸庞，只是目光依旧盯着地面。

　　然后就听见老人爽朗的笑声，招呼着站在她后面的女子过来。

　　“兰柔，这真的是你的亲生女儿。”

　　那女子盈盈走来，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哭了起来。

　　秋瑶愣愣地望着这个叫兰柔的女子，心里竟然酸涩一片。

　　她终于明白为何小护卫和小世子在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认出自己是秋府的大小姐，也明白小葱香为何始终说自己长得一点也不像村子里的人。

　　原来秋瑶和眼前的女子如此相像，柳眉杏眼，鹅蛋脸，就连右眼角下的那颗泪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从小在秋瑶的世界里，只有阿公和阿婆，现在突然有了母亲，自然是高兴极了。

　　秋瑶伸手想要安慰一下娘亲，然后还没有碰到，就听见娘亲大喊一句：

　　“你不要碰我！”

　　秋瑶的手僵在当场。

　　大夫人朝着大老爷的方向，猛地一扑。

　　“爹，我求求您，不要把澜儿送走，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啊！”

　　大夫人说到后面，直接哽咽，梨花带雨。

　　澜儿是谁，秋瑶手足无措。

　　这时，长廊里忽然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姑娘。

　　两侧的下人们纷纷上前阻拦，可惜小姑娘仿佛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奋力挣扎，终于踉跄地跌进大夫人的怀里。

　　“澜儿！”

　　“娘亲，澜儿不想走！母亲救救澜儿。”
　　秋玉澜神色慌乱，如同没有头绪的苍蝇。

　　“祖父.....祖父....”
　　跪在抓住大老爷的长袍。
　　“祖父您不是最喜欢澜儿的吗，您怎么会同意送澜儿走呢？”

　　“胡闹！”
　　大老爷重锤扶椅，发出好大一个声响。

　　闹哄哄的庭院立刻安静。

　　“谁把她放出来的！”

　　下人们跪倒一片。

　　柳姬见势煽风点火：

　　“哎呀，今儿正主都回来了，赝品还放在家里，成何体统！”

　　柳姬之所以能掌事，主要还是靠了真假大小姐这件烦心事，因为大老爷坚持要把秋玉澜送走，崔兰柔不舍，心力交瘁，无心管事，这才轮到她这个妾室。

　　所以，赶走秋玉澜对她而言百利无一害。

　　“你给我住嘴！”
　　大夫人向来温顺，如今高声，定是气到了极点。

　　“澜儿。”
　　大老爷拉起秋玉澜的手。
　　“秋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也算是对得起你的父母，该放手了，你若不想回去也行，等到适婚年纪，我们同你家人商量一番，许个好人家也是极好的。”

　　秋玉澜惊恐地摇头。

　　“不....祖父....不！”

　　“澜儿听话。”

　　“祖父你忘记了吗，澜儿是有婚约的，就是.....”

　　大老爷皱起眉头。
　　“那是之前，祖父会给你寻个好人家。”

　　“不，我宁愿去死！”

　　秋玉澜欲撞亭柱子，惹得众人一片惊呼，蜂拥前去拉扯。

　　大夫人直接昏死过去，丫鬟们手忙脚乱，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句“快去请郎中”，这才有人回神，急匆匆地跑出去。

　　秋玉澜瞅见大夫人倒下，知晓护着自己的主心骨没了，也顺势晕倒。

　　“呵哟，小丫头人精啊，又装晕。”
　　柳姬用手绢虚掩着嘴，嘀咕道。

　　贴身伺候的婢女剜了乱糟糟的人群，出声附和：

　　“可不是嘛。”

　　“不知道新来的这个酸丫头是不是也是个心思缜密主儿。”
　　柳姬将目光放在秋瑶的身上。

　　“有母必有其女，夫人可不能小觑。”
　　婢女十分警惕。

　　“是么？”
　　柳姬看着秋瑶，小姑娘正蹲在边上，数地上的蚂蚁，丝毫不关心闹剧，柳姬嘴角勾起微笑，耐人寻味。

　　此时秋瑶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前面是热热闹闹的一片，可惜自己根本插不进去，这种陌生疏离的感觉着实不太好受。

　　所以只好给自己找些乐子，无意间发现了草丛边缘有一些黑线，凑近一瞧，才明白是蚂蚁正在搬家。

　　记得以往这种时候小葱香都会惊呼，那时秋瑶总是嫌弃小葱香无聊，没想到自己现在却是无比感兴趣。

　　估摸着天儿要下雨了。

　　“把小姐带下去好好休息。”
　　大老爷扶着额头，似乎是被气得不轻。

　　下人们连忙答应，扶着秋玉澜就想走。

　　“干什么？”
　　大老爷惊呼，眼睛瞪得浑圆。

　　“不是大老爷您.....”
　　下人们吓得动也不敢动。

　　“都给我听好了，只有瑶瑶才是大小姐。”
　　大老爷清了清嗓子，高声命令。

　　“是。”

　　“至于澜儿嘛.....”
　　大老爷无奈地望向秋玉澜，她的眼角还带着泪，即使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融化。
　　“哎，若她日后到府上，就唤一声姑娘吧。”

　　“是，大老爷。”

　　然后秋瑶就被一个丫鬟引着去了她的房间。

　　其实说是秋瑶的房间，不如说是秋玉澜的房间，因为里面几乎所有的摆件全是按照秋玉澜的喜好来安排的。

　　窗棂下的小桌上，有玉壶一瓶，插着一株金黄的桂花，芬香扑鼻。

　　前面放着一架古琴，秋瑶走近，两根琴弦与其他相比较，明显泛新，料想秋玉澜是经常弹，才换了新弦。

　　榻上躺着一把琵琶。

　　秋瑶环顾四周，仿佛闯进了别人的隐私空间，无所适从。

　　好半天才努力开口：

　　“请问我可以把衣服放在哪里？”

　　“这边小姐。”
　　丫鬟指着一个红色的雕纹大柜，伸手想要帮忙。
　　“奴婢来吧小姐。”

　　秋瑶摇摇头，自己率先打开了柜子。

　　一片粉粉嫩嫩猛地撞进眼里。

　　秋瑶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包袱。

　　“请问还有别的地方吗？”

　　“怎么啦小姐，平时小....不澜儿姑娘都是放在这里的。”
　　丫鬟一边说一边靠近，到眼前才发现，柜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秋玉澜的衣服。

　　“哎呀，不好意思小姐，奴婢马上叫人来收拾，本来今儿个澜儿姑娘是要搬走的，奴婢以为已经弄完了......”
　　小丫鬟说完立马撒腿去叫人，秋瑶刚想喊停，小丫鬟已经没影儿了。

　　秋瑶叹了口气，站了很久，着实有些累了，小心翼翼坐在榻上，腰背挺得笔直。

　　这屋里的东西都过分精致，秋瑶生怕自己不小心就碰碎了。

　　等了好久也不见丫鬟回来，秋瑶低头又瞧见了刚才琵琶，心里有些痒痒。

　　在李家的时候，村子里有个乐女，时不时会抱着琵琶弹上几曲儿，婉转动听，模样好似仙女下凡，秋瑶也想弹，然而每次跟琵琶姐姐提议想弹一弹，都被断然拒绝，说是摔坏了你可赔不起。

　　如今身边的这个琵琶，散发着古朴的光，琴面刻着百花，好看极了，应该比琵琶姐姐的贵许多。

　　“我一定好好拿着，绝对不摔了它。”

　　鼓足勇气，秋瑶尝试着去拿，指尖触碰到琵琶古木的质感，心里激动又紧张，将它抱着怀里的时候，感觉人生得到了圆满。

　　“不准碰我姐的东西！”

　　突如其来的男声，吓得秋瑶一激灵，琵琶应声落地。

　　那男子一个箭步冲上来，心疼地抱起琵琶。

　　“我.....只是想看看。”
　　秋瑶紧紧扣住衣角，不安地解释。

　　“看看？看看你动手干什么，你家里人没有教你君子动眼不动手啊？”

　　男子直愣愣地盯着秋瑶，秋瑶看清楚了他的样子，圆溜溜的眼珠子乌黑透亮，皮肤白皙稚嫩，像个刚剥开的熟鸡蛋，头发尚未束冠，应该比秋瑶小，十一二岁的模样。

　　而现在，小少年因为秋瑶动了琵琶，眼里都快喷出火来。

　　“我是女子。”
　　秋瑶小心地说，一脸认真。

　　“你......”
　　现在好了，小少年想要吃人了。

　　“我赔可以吗？”
　　秋瑶虽然不太懂自己后面那句为何激怒了对方，但是本就是自己有错在先。

　　“赔？你赔得起吗？这可是唐大师亲手制作，仅此一把，你拿什么赔，你全身上下加起来，都不及这一根弦儿的。”
　　少年的言语极其犀利。

　　秋瑶臊得慌，窘迫得低下头。

　　少年似乎还没有发泄完，抓起秋瑶的手就往外拉。

　　“你是哪里跑来的村姑，怎敢进我阿姐的闺房，快出来，别脏了我阿姐的屋子。”

　　秋瑶本就瘦小，少年可能没料到她这么轻，牟足了劲儿，一拉，两人直接摔倒在地。

　　少年恼怒，爬起来又想搞事情。

　　结果一只长箭嗖地穿过他的发髻，将少年钉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