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龙志》泌卡

13、半龙的处境

　　013 半龙的处境

　　夜里，桃枝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她脑子里一直萦绕着下午枳实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娘亲，你不是说过会有那么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不会欺负桃枝这样的半龙吗？”这还是桃枝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半夏的话产生质疑，“明明苍术叔、将离哥哥还有那一船的人都那么喜欢桃枝，桃枝以为这里就是娘亲说的那个世界。可是枳实姨母和姨母身边的人都不喜欢桃枝。桃枝很讨人厌吗？桃枝好想娘亲啊。”

　　就在桃枝的声音逐渐出现哭腔的时候，从房顶传来一声木头折断的声音。

　　“谁在屋顶？”

　　桃枝收起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警惕地坐起身。

　　“还挺敏锐的嘛，看来这段时间苍术把你训练的不错。”

　　“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芒硝身着一袭玄色从桃枝房间的屋顶跳下来，随之一起落地的还有房顶的瓦片。

　　“那天我不是说过了，会随时来检查你的训练成果。”

　　桃枝抬头看着天花上的大洞，“所以少主您就这么下来？走门进来，它不香吗？”

　　“嗯，我是秘密出宫的，当然不能从门进。”

　　“那就是偷跑出来的呗……”

　　“咳！”芒硝轻咳一声，双手背在身后借着从屋顶大洞洒进来的月色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这屋中的家具和摆设看得出来都是上好的东西，但……”芒硝走到圆桌前伸出两根手指在上面擦了一下，指肚儿上立刻就沾上了一层灰，“苍术那家伙也不像在宫里表现的那般对你那么上心嘛。”

　　“少主不如直接说桃枝懒，在离岛的时候都是桃枝帮着娘亲收拾家里的。”桃枝嘟起嘴有些不乐意了。

　　“你这个模样倒是符合你现在的年纪。”芒硝的眼神中充满了讥笑，“就算这灰是你自己想留着的，那么，从我进到你的房间都已经这么久了，却也不见有丫鬟或者护院来查看情况。你这是被放养了吗？”

　　“那是桃枝喜欢清静，不需要那么多人服侍我。”

　　“哼，是你喜欢清静还是直接被那枳实给忽视了？”芒硝凑到桃枝的面前，他满脸的嚣张仿佛也被放大了，眼中尽是挑衅。

　　“因为桃枝是半龙，所以枳实姨母不喜欢桃枝。”

　　芒硝挑衅的重拳仿佛是砸在了海绵上，桃枝的反应出乎了他的预料。他没想到桃枝会毫不遮掩地将现状如实告知，而桃枝所说的内容也让芒硝放下了戏谑的嘴脸。

　　“这就是那些权贵全龙心里真实的想法。”芒硝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散发出隐隐的杀意。

　　“我今日一早就来了这里，你这一整日的遭遇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与苍术家的那个毛头小子倒是玩得很好，不过你们越亲近，跟在你身边的那个丫鬟就越是心生嫉妒。我这一中午连饭都没吃一直跟着她，看她在苍术府上的各个院中传你和那小子的闲话。”

　　“少主就听着？就没想过阻止一下？”桃枝一脸的不可置信，“少主您要是当时就能把叶儿拦下来，桃枝就不会经历今天下午那些事了。”

　　“难道我阻止了那个丫鬟，这府中就没有人对你这半龙的身份有偏见？你要活在现实里，而不是活在自己构筑的谎言世界。”芒硝单手按住桃枝的头，仿佛希望把自己的思想传输到桃枝的脑袋里。

　　“现实？”

　　“你娘在离岛时什么都没同你说过吗？现实就是半龙在这个世界备受歧视。我想你已经体会到了。”

　　“娘亲没有说过桃花境也是这般，桃枝以为这里和离岛不同的。娘亲说过总有一个地方会没有什么半龙和全龙的身份之分，那里不会再有人欺负半龙，所有的人都会向苍术叔和将离哥哥那样对桃枝的。”

　　“能有何不同？半龙会受到何等的待遇，应该不用我多言，你多多少少都体验过一二。”

　　芒硝见桃枝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痛苦的表情，决定再推一把，在年幼的桃枝心里先埋下自己所期盼的那种未来的蓝图。

　　“想要得到尊重，不再被别人踩在脚下的世界也是我想创造的那种平等世界。有没有兴趣来我的世界？”

　　“少主的世界吗？”桃枝有些懵懂，她还不太明白芒硝说的平等是什么意思，但是芒硝眼中闪烁的光却深深吸引住了桃枝。

　　芒硝知道，桃枝的表情所代表的含义，他一向都是用这番说辞拉拢族中半龙的。

　　“这一次，我先帮你出了这口恶气，等你拥有更强的实力之时，我会再来接走你的。”

　　“出气？如何……出？”

　　桃枝的话还没说完，芒硝就已经从身一跃，从来时的那个洞中离去了。

　　“这个洞，少主你不管了吗？”桃枝站在洞下冲着天空大喊，可是除了风声，没能得到任何的回应。

　　“那位少主真的靠谱吗？”桃枝嘟囔着，心想明天一早就去找将离，让他帮忙想想办法把这个洞补起来，免得那位任性少主的这个做法害得自己被枳实责罚。

　　和芒硝的这一通对话，让桃枝心中的郁闷缓解了不少，再加上这一天发生的事也的确太多了，年幼的桃枝体力不支躺在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日天刚擦亮，就有一行人火急火燎地来到了桃枝居住的小院。

　　“将那个歹毒的丫头拉出来！”

　　桃枝被院中的嘈杂声吵醒，揉着眼睛出门查看，才发现苍术、枳实、将离都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大帮的奴仆。

　　“夫人！那个丫头出来了！老奴这就把她拿下！”

　　说话的是平日里一直跟在枳实身旁的那个老仆，此刻的她凶神恶煞，看桃枝的眼神就像见了蟑螂一般厌恶。

　　“这是做什么？苍术叔！”桃枝被老仆扭住胳膊，疼痛让她一瞬间全醒了，心想难道是屋顶的大洞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带着心虚的桃枝也没有什么反抗的举动，任凭老仆锁住她。

　　“放手，对一个5岁的丫头，至于这般动手动脚吗！”苍术出声呵斥住那个老仆。

　　老仆却有些犹豫，眼神飘向了枳实那里。

　　“放开吧。”

　　得到了枳实的首肯，桃枝终于才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苍术叔，桃枝不是故意的。桃枝本想今日一早就去找将离哥哥想办法解决的，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发现了。”桃枝急忙先认错，在离岛时，不管她捅了多大的篓子，只要能先认错半夏都会原谅她的。桃枝以为，这一招在这里也能行得通。

　　再加上昨夜芒硝是偷跑来的，想必不能被这么多人知道，桃枝决定帮他隐瞒下来，只能先把那个大洞的事情揽在自己头上了。

　　“老爷您看！她自己亲口承认了。”老仆就像捡到个大宝贝一样，恨不得昭告全天下。

　　“丫头，你可知道发生何事了？就抢着认？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若真定罪了是要交由官衙法办的。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话。”苍术打心底里还是不相信桃枝会做出这种事的，所以不顾枳实的脸色，想要引导桃枝推翻自己说的话。

　　“人命关天？难道苍术叔说的不是我房间里的那个大洞？”桃枝惊讶地反问着。

　　“洞？”

　　所有人都讶异地看着桃枝。

　　“你莫要再装疯卖傻，什么洞不洞的？”枳实生怕苍术继续接着这一茬就把话题引开了。

　　可将离却行动迅速，已经跑进了桃枝的房间去验证那个洞的事情。

　　“爹，娘。桃枝的房间屋顶上的确有一个大洞。”将离跑出来后脸上挂着无法掩藏的笑意。

　　“看来，桃枝承认的错误是把屋□□穿这件事，她与叶儿的事应该无关。”苍术顺着儿子的话头，立刻开始帮桃枝澄清起来。

　　“老爷此话差矣，这么一个洞并不能证明这丫头的清白。谁又能保证她不是先去对叶儿下毒手，然后再回来给自己的屋顶捅个大洞来混淆视线。”

　　枳实上前一步，挡在苍术与桃枝之间，厉声发问，“桃枝！昨夜叶儿被吊在柴房中，今晨去送饭的下人说她人已经没了。你可敢说这件事于你无关？”

　　“叶儿姐姐……没了？”桃枝有些吃惊，她马上想到了芒硝的那张脸，难道说芒硝说的出口恶气就是把叶儿弄死吗

　　“桃枝，不知道。”

　　“不知道！叶儿从出生就在府中，她与所有人都不曾结怨，更没有发生过被罚在柴房思过这种事情！你来后，叶儿犯错、被罚也就罢了，如今你还要将她了结。是不是太狠心了些！”老仆在一旁帮腔，她尽力将桃枝描绘成一个睚眦必报之人，“叶儿不过是犯了点口舌之罪，但罪不至死，没想到那半夏女官的女儿如此凶残！”

　　“老么么！您这话就不对了吧？”桃枝听到对方提到自己的娘亲便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隐忍了，昂着小脸与其争辩，“叶儿因为传了我与将离哥哥的谣言而被惩罚，按理说也是她对我心生怨恨才是。如果她的死与谣言之事有关，那也是她找机会报复我才对，又怎会是我占了理，还要赶尽杀绝呢？就算是赶尽杀绝，难道谣言中的另一个主角不也应该是嫌疑人吗？！”

　　“放肆！”枳实听到桃枝竟还要带上自己的离儿，生怕她这番说辞在下人中传开会对将离的名声有损，于是连使眼色让老仆行动。

　　老仆得了指令，竟从袖口中抖落一个长半尺的铁棍来，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老仆就挥舞着铁棍超桃枝的脑袋砸去。

　　“住手！”

　　苍术和将离大声喊道，可无奈他们离桃枝的距离太远了，就算反应再迅速，也赶不上就在她身边的老仆速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