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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繁华梦·落幕 废太子,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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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将至,殿下还是披着这白狐裘吧。贴身女婢苏柔从外头赶回来,冻红的脸颊洋溢着喜悦,转身便找出那件裘衣,双手递上,垂目眉眼间都是对眼前这人的眷恋。
圣上可不会念及本宫昔日情深,何必呢。那人身着绛紫色朝服,这可是月初刚量新做的,可依旧难掩消瘦之色,踉踉跄跄,言语间无助又无奈,神情哀伤,终抽泣哭出声来。
面如皎月,气宇轩昂,顾盼生辉。肩膀猛然一沉,她诧异他的举止,下意识抬头两人视线对上,惊觉来人的身份贵重,头又垂更低连带身子想要退后,可他的双手牢牢禁锢着自己,丝毫不让其退。
苏柔只知,二殿下在等您。她心里比谁都明白,表面大办使臣接风的国宴是个幌,真正目的是要废了太子,但她回禀却只字未提,自家殿下这期间很痛苦了,她不能先乱了阵脚。
他终无法为难一个女婢,哀叹间放开了她。本宫知道了,门外静候。
苏柔诺了声,放下白狐裘关门退下了。
废太子,二十余载,谢幕之日。那人还维持着跪地的姿势,鹅颈青丝随着他微微一偏头,垂落胸前,窗外红光一片也映不进他如墨眼眸,暗自思忖,微微勾起嘴角,刹那间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哪怕刚刚哭过,丝毫不影响其美貌。
西国的太子,才貌双全,容貌确如传言。
修整仪容后,视线停在那白狐裘走了神。原文里的太子就是常年这类风格的打扮,多数白色淡色系衣裳,映衬他身姿轻盈,让自己在楚甚心里留下了白月光的印象,就这样陪着楚甚度过了少年最美年华,直到自己死后他遇到了主角受乔羽真,太子楚息死去的模糊身影被替代,而今日便是他们纠缠一生的楔子。
太子楚息,一辈子都是在给别人做嫁衣,大到皇位小到感情,没有什么是属于他的,他的死也只在史书里留下,终其一生,沉醉山水。
吱啊——苏柔站立门侧眼观鼻鼻观心,那门打开又关上,她愣神间应声接下递向自己的伞,并巧妙给那人将露出肤若凝脂的手腕盖上,他身子骨并非那般健康。等他走过身前,她直起腰板攥紧手中红伞,跟着追随了二十年的黑色身影走过这东宫的九曲长廊,她想如果这长廊没有尽头该有多好,她还能再多看他那么多眼。
柔儿姐姐,我可以叫你一声姐姐吗。自幼丧母的小太子上学堂归来的第一天,扑进正修剪旧枝杈的她怀里,隔着衣服都能听出他的情绪,闷闷不乐。
苏柔你别动,今个本宫这画技有了质的飞跃,待会画丑了就怪你乱动!太子明明才读了半年,才识却比同龄人更加聪慧,早早便提前学起丹青,除了少博要求的山水画,他的人物丹青只绘她一人。
苏柔收回即将飘远的思绪,停下脚步,不卑不亢向前方俯身。
二殿下。
皇兄,你可让我好等。说话这人谈笑间拂去披风上可有可无的冰雪,丹凤眼轻佻地看了眼亭外,转而才看向来人,余光瞥过他身后橘衣如旧的苏柔。本来想调侃他的话在那人冻的煞白脸上止住了。他似乎想起他的太子哥哥畏寒,不恭的神情立马收敛起来,略带慌张,从不透风的怀里拿出汤婆子塞进他手中。
明明二殿下这般在乎自家主子,宫内却传出他俩不合之语。苏柔自小也是看着他们长大,二殿下一个男子明明不怕冷却怀中揣着汤婆子,此意很明显了,她内心吐槽并笑着楚甚的孩子性。
汤婆子的暖意把楚息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还想着怎么回楚甚的问话,可这身体裹了裘皮就这么一小会,就直感坠入冰窖,哪哪都窜风。
楚甚看着他抬起羸弱的脸庞,含笑说多谢阿甚关心。眼眸里的自己仿佛是这双眼睛主人唯一能被温柔以待的,相比于太子虚幻的美,他俊雅的脸庞逐渐温柔了下来,滚烫的手心包裹住楚息的手,拉着他一道而行。
紧跟其后的苏柔被夜芦挡住了去路。苏姑娘与在下一道,别打扰主子。怀里露出的剑柄在这翩翩落雪中,显得如他主人般寒冷而不尽情义。回应他的,则是在这沉默中的撑伞声,她笑语晏晏。
请吧。
太子从小身边都跟着个女婢,听人说这个女婢毫无礼仪尊卑,除了圣上和太子,没人能受得住她一拜二请三笑。道听途说久了,心里也无法拼凑出什么人样,夜芦索性用猴子代替脑中对她的形象,每每相见她都一副绑裙作裤,束男子马尾的穿着打扮,久而久之,他都忘了其实她也只是个女子,一个秀丽清雅的女子。红伞配橘裙,真的很美。
白伞下,楚甚撑伞与太子并肩而行,伞有意无意稍稍朝楚息那偏,楚息捧着汤婆子踩着雪,在厚积一尺的雪地里留下一个又一个坑后,眉眼含笑,来自南方人的快乐。楚甚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默默思量。
入眼的景泰殿灯火辉煌,沿路宫墙灯笼照亮所去路途,都不及此处的耀眼。楚甚盯着身侧楚息忽然原地不动,随他视线看去。两尺开外的红伞下,女子撑伞偏心于一旁的夜芦太明显,伞柄在二人间抢来抢去,顶上积攒的雪在两人动作下,终落在了一人发顶,呼了一脸,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而后两人都相视大笑开来。
那丫头喜欢你身边的夜芦。他握住楚甚撑伞的手,示意他别看了走吧。
谁曾想,余光时刻注意自家主子动静,他们一转身不看了,夜芦立马剑柄拍去假意帮忙挥去头上积雪实则秏毛发的手。
消停点,你属猴子的吗。说着并退出伞内范围,冷冷看着她,刚居然被那精致打扮的面容给蒙骗了。
对于自己的话,她听进去多少,夜芦不知,只是在弹去残留肩上落雪时问道,你也没必要装出喜欢我的样子,宫内喜欢太子的...还多吗...
捕捉到苏柔擦拭眼角的动作,他错愕,本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她迅速收拾好情绪,眉眼如初,偏头看他,夜芦嘴唇微张顺着她下面的话,结束了刚才的话题。
难得你话多,却不说些趣事,你真是男大十八变了!
在下还未十八。
好呀你这还不如从前讨人喜了,气人本事见长!苏柔原想和他心平气和说句话真不易,这倒好,才聊几句,就埋汰自己年龄大了,也不想想当初又是谁救的他。
收了伞便直接朝夜芦劈去,他反应极快的躲过,飞跃而至护城河桥上,气息平稳,数年来的训练可不是白吃苦的,心内计算着自家主子应快到景泰殿了,不再理会苏柔的纠缠,转身消失在了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