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朱阁》裴明

34、最赚钱的兼职

　　晚上从图书馆回到宿舍，把那个保温杯随手一放，又盯着它看了两眼，该死的，还真的很好用。。。一进来我就发现气氛不对了，他们一个个的都盯着我欲言又止还笑而不语，我已经气够了，不想再忍了：“一个个阴阳怪气的干嘛啊？！”
　　“嘿嘿。。。”其中一个捂嘴笑了笑，其他两个也憋着笑。
　　“给我说清楚，不然今天谁都别想好过！”我冲过去狠狠拍了他桌子一下吼道。
　　“呦，还想跟我们打架呀。”他瞅着我胳膊说。
　　“别以为你们人多，动真格的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小南蛮口气倒不小。”
　　“你再说一句试试？！”我抄起他领子就要挥拳头了，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都快死的人了还怕你们什么？！
　　“诶诶诶、别价，”他挡住我拳头：“我错了，按道理说我们该感谢你呢，这怎么话儿说的，怎么能跟您干仗呢！”
　　“把话说清楚！”
　　“瞧、”他把下巴往侧边一扬示意我看过去，地上摆了一堆零食、水果、饮料：“你前室友送的。。”
　　“前室友？”
　　“混血校草呗甭跟我们装傻了就。”
　　“他？？？？他干嘛给你们买这些东西？！”
　　“也没什么，就是托付我们，如果发现你有什么不正常不要打120更不要打110，打他电话就可以了。”
　　“。。。”
　　“诶，你会怎么不正常啊？这事儿说得怎么神秘兮兮的？问他也不说。”
　　“。。。你们别惹我我就不会不正常。”我松开他，感觉整个人都很无力。一直被深爱着的人是不是也一样会对别人付出感情毫无保留？从来没有被欺骗过的人是不是也愿意选择相信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这样子长大的人，是幸福还是不幸？当然是幸福的吧，也只有我这种在阴暗处觊觎别人幸福的人，才会问出这种问题。碰上他们兄弟俩，是我的大幸，却是他们的不幸。
　　又到了给阿姨打钱的时候了，可是最近我都没有什么收入，要怎么给她交代呢？我们约定好的事情，我根本都没有跟她商量，虽然这事也无法商量，我就要单方面毁约了，我怎么对得起她。。。
　　在浏览器里输入了大学生干什么兼职最赚钱。。。
　　过滤了无数条无聊的答案后，终于有一条招聘信息看上去比较靠谱了，是做茶叶销售，看招聘条件还挺高，对在读院校有很高要求，还不是是个大学生就能干呢。。。但是待遇也很可观，工资按小时结算，时间灵活自由，重要的是有非常高的提成。茶叶这东西我知道，好茶的价钱上不封顶，如果真能卖出去那这收入也就算是很合理的。招聘信息上没有留任何联系方式，想要应聘只能通过平台投递简历，我认真填写了发过去，隔天就有回应，对方打电话过来让我去面试，还提醒我要带齐证件，身份证录取通知书什么的，我心想还挺正规，就好好准备了去面试了。
　　面试地点在东城的一个写字楼里，我进去后没发现任何跟茶叶有关的东西，对方好像看出我的想法了，笑说：“这里只是办公的，工作地点不在这里。”
　　“哦，是这样，呵呵。”
　　“我要先看一下你的证件。”
　　“好。”我赶紧把东西拿出来给他看。
　　“嗯。。。你站起来。”
　　“啊？额，好。”我一头雾水，只好站了起来。他打量我两眼点点头：“嗯，这简历身高体重没谎报。”
　　“这。。。这有什么好谎报的。。。”我尬笑说，我谎报了，身高谎报了一厘米，写的是184，总觉得183听起来有点。。。老气。。。
　　“诚实很重要。”
　　“那当然。”
　　“你这证件照回头再好好照一个，比你本人差太远了。”
　　“啊、我、我没修，这是原片。”
　　“我是说你真人比照片好看太多了。”他放下简历冲我笑说。
　　“呵呵。。。”
　　“为什么要做兼职？是只为了赚点零花钱，还是勤工俭学？”
　　“还债。”
　　“还债？你年轻轻轻的，能有什么债？”他语气变得警惕起来。
　　“家里欠的债。”
　　“哦，是这样。那这么说，你很需要钱？”他听了放松了身体，把手交叠放在桌子上，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问，这语气就像抓住了我什么把柄一样带着嘲讽的意味，可直觉告诉我他是希望我是一个非常需要钱的人，这也能理解，需要钱才会有上进心，才会努力做业绩。所以我回答：“是的，非常需要。”
　　“那就好。”他果然满意地笑了笑，把话头一转说：“喜欢看书吗？”
　　“喜欢。。。”
　　“我看你是学理科的，那跟人交流沟通的时候。。。会不会。。。”他一副绞尽脑汁斟酌用词的样子，我替他说道：“会不会认死理爱抬杠？不会，哈哈，您对学理科的一定有误解。”
　　“也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会看一些文学类书籍吗？跟一个满脑子只有死公式的人聊起天来，可能会很无趣。”
　　“首先，我看的书比较杂，老子庄子也看，网络小说也看，学术报告类会看，随笔杂谈也会看，不是所有理工男都即无聊又无趣，其次，公式的趣味和美感，不亚于那些所谓的伟大文学，我不是说谁比较高尚，我是说它们都应该被尊重、不被误解。”还有一句话我没说，数学可以简洁明了地阐述大部分哲学问题，所有哲学思考都离不开数学的基础，而论证一个观点是否站得住脚，往往给出精确数据是最有力的。即使有些人说哲学不是用来交流的，可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如果它不能用来交流又何来这个学科？它可以没有答案，但它一定可以用来交流。
　　“很好，没有唯唯诺诺一味讨好。喜欢聊天吗？”他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大概也跟销售技巧有关系？
　　“嗯。。。如果您要问生活中，我只喜欢跟有共同话题的人聊天，不在一个频道上的话三句都嫌多，但是如果为了工作，为了销售，说一天一夜都没问题。
　　“哈哈。。。放心吧，我们的客人都很高端，应该是能和你轻松找到共同话题的。”
　　“这么说，我面试通过了？”
　　“通过了，你条件很好，非常好，而且很有特点，前途无量。”明明是一句好话，可他的笑怎么看起来意味深长。。。
　　“回去准备一□□康证，上岗前我们会培训茶道。”
　　“我有健康证，之前在快餐店打过工。”
　　“那种不行，你要去指定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当然了费用我们出。”
　　“额，好。。。”我有点心虚，可是我这病还从来没有过体检能查出来的先例。。。
　　“如果没事的话下午就去吧，结果很快就会出来的，早点培训，早点上岗，早点赚钱。”
　　“好。。。”
　　中午吃过饭后，拿着他给的证明找到了这家医院的地址，是一家私人医院，装修什么的比公立医院豪华很多。。。检查项目非常多，相当全面，不像办健康证时只抽个血拍个胸片就完事了。。。结果隔天就出来了，检查报告上的我非常健康。。。哈哈。。。我看着它笑了。
　　茶道礼仪培训结束后，第二天我就能上岗了。他们这时候才给了我真正工作地点的地址，我问：“有工作服什么的吗？还是我要穿什么指定的服装。。。”
　　“不用，就穿你这身，很好，简单干净，有青春活力，客人会喜欢的。”
　　“。。。好的。。。”不就卖个茶叶吗，客人对我本人喜不喜欢有那么重要吗。。。
　　第二天周末，他们让我下午三点过去，按照地址找过去，是一片高档别墅区，每个别墅都有面积不小的独立花园，互相间隔很远，找到我要去的地址进去后，这座建筑应该是这个区域里最大的，上下四层楼，装修风格奢华考究又不失清净幽雅，倒真是个品茶的好地方。。。可是真有人大老远来这种地方买茶吗？？？为什么不开在一个人流量更多的街区或商场里呢。。。也许有钱人就是追求这种清净吧，果然他们的世界我不懂。。。进去以后一个四十岁左右打扮精致的女人接待了我，又用那种上下打量的眼神看了我一会儿才笑说：“果然。”
　　“？？您说什么？”
　　“果然条件很好。小伙子，好好干吧，有你好处。”
　　她“亲切”地拍拍我肩膀带我往里走，我观察了一下这个地方，除了中间有一个类似于酒店前台的公共空间，其余房间门全部紧闭，也没有见到任何茶叶商品陈设，结合这几天接触到的他们这些人的微表情，感觉事情不大对头。。。她带我走进一间像是她办公室的地方，让我坐下说：“今天第一天接客，别紧张，我们这里客人素质都很高，你愿意接触什么样的人，我可以帮你安排。”
　　“？？？我还有权利选顾客？？？？？？”
　　“刚开始怕你不习惯，所以可以挑你喜欢的类型，以后可不行了，得是顾客挑你。”她坐在老板椅上翻着资料说。
　　“这。。。姐，您跟我说实话，这里到底是干嘛的啊？”
　　“哈。”她把视线从电脑上挪开，很“友善”地瞧着我说：“卖茶叶啊。”
　　“大家都是成年人，您就别把我当傻子哄了，我早就感觉不正常了，竟然还蠢到来这个地方了，您忙，我先走了。”该死的，一旦发现不正常早就该脱身，居然还抱着侥幸心理！
　　“等等。”她不客气地说。
　　“怎么，这种事情还想搞强迫啊？来的时候我可看了，附近全是摄像头！”
　　“你想到哪去了，我一个女人能把你大小伙子怎么样？坐下来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你跟我聊天这段时间，也算工资，按分钟算。”
　　我瞅着她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就要走，她在我背后说：“一分钟一百块，你就当是弥补你这几天奔波的路费，说几句话而已，你又吃不了什么亏。”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我承认这个理由或者说借口很充分，一屁股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说。
　　“其实你真不算蠢的，好多人都干了好几天才发现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她站起来给我倒了一杯水笑说。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吧。”
　　“哈哈。。。我早就跟他们说，招人的时候把话说明白了，他们非不听我的，说那样把人都吓跑了，谁还来呀。就这样才招来很多像你一样的高素质大学生，可是他们有很大一部分人在得知自己被骗后，还是选择留下来了，这个比例高到我现在告诉你，你一定不信的程度，你说是因为什么？”
　　“哼，因为什么，利益熏心呗。”
　　“嗯。。。你说得对也不对，在这里确实收入很高，可能也会高到你无法想象。”
　　“我是多没想象力啊左一个无法想象右一个无法想象的！”五位数的鞋我也不是没穿过，看不起谁呢。。。
　　“好，是我用词不当了。”她歪一下头，笑着坐下了说：“你觉得人与人交流的本质是什么？或者说，你愿意跟人交流的前提是什么？”
　　“高兴呗！”
　　“对，很对，在这个时代活得高兴太重要，也太难了。”她抱起胳膊靠在椅子上说：“总有那么些个条条框框告诉你这样不对，那样不好，即使你做某件事情根本都不会伤害到谁，就好比有人喜欢穿奇装异服，人家喜欢，人家高兴，对不对，管人家干嘛？那些人明明自己活得平庸无味还要对别人指手划脚，他们才是最蠢的。”
　　我也抱起胳膊，顺便看了看手机，我就静静地看你表演。。。
　　“你不会毫无理由地拒绝跟一个与你品味相当，甚至超过你的人聊天吧？如果你们很有共同话题，聊得很尽兴，你就更不会了吧？就像你所说的，高兴。那么为什么当你和对方都很高兴，而你在高兴的同时又能有非常可观的收入时要拒绝呢？只是为了那些各方面都不如你的人的眼光吗？这事儿不伤天害理，你情我愿你完全可以把它当作是普通小时工，别人出卖的是体力，是智力，你最多就是跟人聊聊天，喝喝茶，彼此排解寂寞，无非就是出卖时间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绝不会，顾客也绝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当然了，如果想要有更高的回报，你可以付出更多一点，这取决于你们自己，我们只提供平台。”
　　“哈哈。。。”
　　“先不要拒绝，试着做两天，你会乐在其中的。这跟那种简单的下三滥的出卖□□绝不是一种行为，别抱有偏见。”
　　“你说得我差点儿就信了。但是在我看来，出卖灵魂并没有比出卖□□更高尚！甚至比那都不如！这更无耻、更下三滥！想想都恶心！再见！”我白了她一眼起身就走，她不死心地追了出来，我却停下了脚步。。。
　　哈，竟然是他。有那么半秒钟我在犹豫他是来赚钱的还是消费的？很快就排除了第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