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朱阁》裴明

18、你哪里小啊

　　我还是第一次进容音轩，从外面看虽然都是一样的建筑，可里面装饰却千差万别，闻景哥有多少书，他就有多少模型手办、地板上还有没拼完的大型乐高。他很少回家住，可这里还是干净得一尘不染。收拾完钻被窝趴在床上又开始打游戏，掌握了基本玩法后我也开始感兴趣了，他还说我意识很好，就是段位不匹配，不能打排位。他用的是鲁班，我金币攒够了买的第一个英雄是云中君，就是觉得这家伙长挺帅的，而且带个君字而已，他刚开始担心我根本玩不好这英雄要送人头，但我觉得没什么难度啊，打野带节奏收人头利落着呢，局局都是mvp。
　　我正打算打主宰，他在旁边猫着谁知被对方发现了，他的小短腿跑不迭血量眼看就耗干了，一通混战后大家都是残血，对方露娜追着他刚好路过大龙，我点了龙一下赶紧开溜，龙把露娜弄死了，他终于得救了。。。
　　“哈哈哈益生菌有你的哈哈哈哈干的漂亮！”他已经回泉水了，对方集合打龙，龙剩最后一滴血时被他远程一炮给轰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傻眼了吧哈哈哈哈。。。。”
　　我俩正打得热闹，笑得脸都酸了，撑得胳膊也酸了，在床上躺得四仰八叉的，我坐了起来靠着床头盘起腿舒服些，他怎么换姿势怎么不舒服，往上一挪把脑袋搁我大腿上，自己翘起了二郎腿，翘了一会儿又放下，可能觉得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来来来再来一盘儿这次我用伽罗好好给你秀一把。”
　　在等待开局的时候，他乱动着脑袋说：“哎呀，怎么这么硌得慌，我说你吃那么多东西都吃哪去啦！”
　　“吃肚子里了呗能去哪。”
　　“是吗，我看你胃里有个四次元空间，什么东西进去都跑另一个世界去了、”他说着翻了个身撩起我衣服就摸上我肚皮了：“让我摸摸，是不是在肚子里。”
　　“哈哈哈好痒！”我扯开他手，他又摸上了：“呀！不好！”
　　“怎么啦？？？”
　　“益生菌，老夫这杏林圣手一摸，不对劲呀，你这肚子得有三个月了！”
　　“哈哈哈哈滚你大爷的，你嫉妒我八块腹肌就直说恶心谁呢！”
　　“有八块吗？？我好好看看！”说着他就果真把食指划在我肚子上数：“嘿！甭说，还真有嘿！还有马甲儿线呢，也没见你锻炼啊！”
　　“天生的，你就羡慕吧。”
　　“我成天没事儿干就泡健身房，也就勉强练出一点点。。。”他不爽地摸摸自己肚皮又摸上了我的说：“哈哈哈手感真好就是不太软和儿！”
　　他正嬉笑着在我身上挠痒痒，“嘎吱”一声门开了，闻景哥盯着我俩，不知道是因为站在灯下还是怎么的，样子跟索命鬼似的。。。他把手里抱着的被子狠狠往床上一砸：“家里是穷到没有被子了吗？！非要挤一个被窝？！”
　　“欢迎来到～王者荣耀！”游戏里振奋人心的口号带着回声响亮地出现了，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了。。。
　　“别玩了，睡觉！”他不由分说地把我俩手里的手机抢走，“嘭”地关上了门。。。
　　“你看，就是这么不讲理。。。”
　　“嗯，确实有点过分。”我还没玩够呢，再说，再怎么样也不能抢手机啊。。。
　　“唉，我最近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以前吧靠着棍棒底下积攒的经验他的意思我多少还能揣测几分，现在是一点儿都参不透了，可能是更年期提前了。”他悻悻地扯着被子躺下了。
　　“嗯，我也发现了，最近不太正常。老是容易生气，有时候说话也阴阳怪气的。”
　　“是吧，是吧！”
　　“但总的来说还是个好人。”
　　“哈哈哈。。。”

　　跟观音东拉西扯，他嘴上说睡不着，其实没多久就打起小鼾了，我是真的睡不着，又不能随意翻身，怕把他吵醒。唉。。。躺侧了身子，望着从窗帘间隙透出来的光，不知是来自一堂，还是来自对面。。。他一个人在干嘛啊。。。不知道这样恍惚了多久，那灯光终于灭了，我也只好闭上眼睛，苦苦等着自己能够睡着的时候。
　　元旦当天我早早就醒来了，观音在一旁睡得正香，我也不想从这温暖的被窝中出来，手机又没在身旁无事可做，只好两手抓着被子，只露一个脑袋在外面，望着空气发呆。。。
　　门忽然开了，闻景哥冒出一个脑袋来，冲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出去，就消失了。。。我看了看观音，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来到了对面的逸景阁。
　　一进门看见他身上的淡粉色毛衣，我就愣住了，他是第一次穿这种颜色。。。
　　发现我盯着他看，他也低头看看自己，难得有了窘迫的表情，不易察觉地咬了下嘴唇：“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
　　我话还没说完，他单手揪住领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它扯下来了：“欲抑先扬的词就不用说了。”
　　“。。。”我又看呆了，观音总说他体弱多病，他是比观音矮了一小点，但是身材匀称健康，很结实，平时总穿宽松的衣服一点都没看出来身上这么有料。。。虽然早就感受过他抱起来饱满的手感，真的眼见为实时还是挺。。。挺好看的。。。他光着膀子拉开衣柜拿出一件白毛衣三下五除二套上了，他的衣服质量应该很好，弹性很高，不然经不起他这么粗暴地拉扯。。。
　　“哎呀闻景哥，你怎么这样啊。。。”我走上前拿起那件淡粉色毛衣，手感特别柔软，想来穿着也一定舒服温暖：“我是说你本来就肤白貌美，再穿这么好看的颜色，真把我衬得像个大土包子了。。。”
　　他不相信似的上下打量我两眼：“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不过。。。怎么突然想穿这么粉嫩的颜色？嗯。。。人家都是老黄瓜刷绿漆，没听说过刷粉漆的啊。。。”
　　“。。。”他盯着我不说话，应该是又让我气着了，哈哈哈哈：“是不是被我猜中了？就我一个人的时候吧，倒也显不出什么，我跟观音两个年轻人在一起，让你尤其感觉自己老了吧～？”
　　“。。。”
　　“幺西幺西、”我故意把手放他胸口上替他顺气顺便再过过手瘾：“人老心不老，闻景哥哥心态好，到了八十皱纹少，还能跳来还能跑～！”
　　他终于绷不住，还是笑了出来：“这诗作得勉强比弘历强上少许。”
　　“哈哈哈哈哈哈。。。”
　　“你老闻景哥闻景哥，累不累啊，能不能换个叫法？”
　　“那叫什么，叫老叶啊。”
　　“还姥爷呢。”
　　“你也还是没有老到那个程度。。。”
　　“叫小叶子。”
　　“我的个天呀！！！！”我浑身一抖，想起赵刚叫观音了：“恶不恶心！”
　　“。。。”
　　“你哪里小啊！”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不跟你争。”
　　“。。。”又来了不是。。。
　　“叫景哥哥。”
　　“你想像一下那个场面、”我瘪着嘴说：“咱俩走大街上，偶然走散了，我老远看见你，就大喊，景哥哥～～景哥哥～～我的天，怕是你都见不到我了，八成被人送进疯人院了！”
　　“现在的人们倒也没那么热心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呼其名也行。”
　　“别、别，我是讲文明懂礼貌的好青年。”
　　“。。。快洗漱去吧。”
　　“嘿嘿、”我挠挠自己脑袋：“我刚起来还没照镜子，脑袋肯定比鸡窝还乱。”
　　“难道平时就不像鸡窝了吗？”
　　“切，你这个睚眦必报的家伙！”
　　浴室里有我之前用过的洗漱用品，都好好地放在那里。。。等我洗漱完出来，发现他在做早餐。之前来他房间，不是发病就是急急忙忙，要不就是喝多了。。。今天才好好观察了一下，整个房间除了南侧本为耳室打通后用做浴室外，依旧是个大通间，这也是中式古建筑的结构特点使然，立柱与屋顶构成了整个承重结构，任何墙体都只起到隔断围拦的作用，所以如非必要一般室内并没有实体墙，像一堂那样典型的中式内饰装修有花罩、帷幔、博古架、碧纱橱等划分空间，自然大而不空，但逸景阁完全是现代式装修，简洁大气，低调却精致，面积虽没有一堂大却显得更加宽敞，整体装修颜色为大面积纯白、少量浅灰色以及合理分布的低明度低饱和度的钴蓝色，色调节奏沉稳又明亮，水墨色大理石装饰点缀在少量空间做为调剂，分散式照明让整个空间柔和温暖。靠着庭院那一侧除正中间的大门，两侧的墙面下部为槛，上部本应该是支摘窗，只是现在只保留了最上方的支窗，把中间的格子摘窗全部替换成了用整面无任何分割边框、整体通透的玻璃，此刻窗外松柏垂冰，灌丛披雪，衫松枝杈层叠成塔，错落有致，这些景象全部被框在长条形的玻璃窗内，又有白色冰雾形成的窗花镶边，看上去犹如横幅长卷的水墨画一样，如果碰到落叶或下雪有动态事物时，更添了空灵美感，就像一副超宽屏的显示屏幕。房间北侧有开放式厨房，他应该很少在这里做饭，做应该也只做些简餐或冷食。北墙上满满都是各种酒和些许罐装食材，就连这些瓶瓶罐罐都像是这个艺术整体的一部分，墙前间隔两米横着一个吧台，吧台里侧有水池、厨灶，再往外就应该是吃饭喝酒的地方了，吧台双侧都有高脚凳，三盏垂挂式暖灯吊在正上方，在这里吃饭面对面，间隔很小，感觉比在一堂的紫檀圆桌上更私密亲近些。最奇特的，是那个跟壁橱融为一体的大鱼缸，里面养着许多纯白色的鱼，在纯黑鱼缸背景的映衬下游姿飘逸，尾鳍犹如仙子的裙袂摇曳，又像异界精灵。。。这个封闭式的鱼缸让我很好奇，不知道是怎么给氧和喂食的。正当我看鱼时，一声提示音后吸油烟机从屋顶降下，原来是这样，之前我还担心开放式厨房会不会弄得满屋子油烟呢。。。
　　我早饿得肚子叫了，豆浆刚打好，他先倒了一杯给我喝，我倚着吧台站在一旁看他做早餐，我特别喜欢看他做饭。。。他先用黄油把面包片双面煎成焦黄色，又用牛奶炒了鸡蛋，最后煎两片培根就关了火，将鸡蛋铺在面包上加一片培根，一片芝士，最后再盖一层面包。
　　“吃吧。”他做好后把它装在盘子里推给我，又切了两个橙子后坐在我对面跟我一起吃了起来。
　　“哇。。。这简直了。。。”芝士被其余食材的余温融化了，咬一口就会拉丝，面包经黄油煎过香甜酥脆，每咬一口都会有咔嚓的声音，配着软嫩煎蛋和油脂丰富的培根，这简直是世间无与伦比的美味。。。最让我喜欢的，是他没有加任何蔬菜，总觉得在汉堡店里吃的那些凉生菜破坏了口感。。。
　　这个芝士三明治用料颇足，饱满到我得双手拿着它下嘴，每咬一口都觉得幸福得不得了，那美味让我忘乎所以地想摇晃身子。。。
　　他还没吃，看着我的样子咽了下口水后才自己也咬了一口。
　　“太好吃了。。。”我鼓着嘴，三明治已经被我吃掉一大半，我才空出一只手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太好喝了。。。”
　　“呵呵。。。”他笑开了，眼睛里被灯光照得全是星星。他吃得快，吃完就双臂交叠趴在桌子上看我吃，我让他看得有点不自然了，放缓了咀嚼的动作，咕嘟咽下嘴里这一大口后说：“看我干嘛啊。。。”
　　“太可爱了。。。”
　　“。。。”
　　我不就吃个早餐，至于吗。。。他全然不顾我的不自在，眼含笑意就是不挪眼。
　　“闻景哥。。。怎么你有时候就这么好，有时候就会阴晴不定的。。。”我只好找话说。
　　“阴晴不定？我有吗？”
　　“有啊，很讨厌。”
　　“讨厌？”他的表情担心又失落，我赶紧说：“因为你平时太好了嘛，所以会显得有一点点讨厌～”
　　“。。。”
　　“你看，这不是又阴了。”
　　“没有。”他笑了，我看他的眼睛就知道，这次确实没有。。。啊。。。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今天想在家呆着，还是出去转转？”
　　“出去转转吧。”我把最后一口豆浆喝掉，拿起橙子咬了一口说，瞬间汁水四溢，顺着下巴流下来，我没想到它汁水这么足，正慌忙找纸，他先我一步抽了张纸托在我下巴上，吸走了还在滴落的橙汁就不动了，定定地望着我下巴。。。
　　我伸手想接过纸巾自己擦，他另一只手抓住我手腕说：“别动！”
　　“？？”
　　“吃了一嘴。”他放下我手，放缓语气，帮我细细擦了嘴边。。。我不知道说什么，那就。。。尬笑一个吧。。。
　　“去哪里呀？”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又去煎了一个三明治，我收着杯盘说。
　　“去。。。雍和宫吧，今天是新年第一天。。。”
　　“我去叫观音～”我才不管去哪里，反正他带我去的一定是好地方。我正要往出跑他喊住我：“别叫他！”
　　“为什么啊。。。”
　　“他。。。去过好几次了，对那种地方也不感兴趣，就让他好好睡个懒觉吧。”
　　“哦。。。”
　　“等下我会给他留张字条的。”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