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朱阁》裴明

14、意大利炮和鱼

　　幸亏下午的课是在阶梯教室，坐在最后一排不用担心老师的白眼，我给他发微信：我送的礼物喜欢吗？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吧！我可是挑了很久很久的！
　　他发来了一个动态表情图，是一只小黄鸭乍着翅膀鞠了一躬说谢谢。。。他以前从来不用表情包，偶尔发表情也都是微信自带的那些。。。这个家伙。。。接着又来了一个，还是那只该死的鸭子，抖着翅膀说，要抱抱。。。
　　我看你做饭从来不戴围裙，特意给你买的，我多贴心呀，快穿上它照个照片我看看～正面的，侧面的，都要哦～！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了两张照片，照片里他穿着我送他的那件卡通兔子围裙站在镜子前，正面照了一张，侧身照了一张。。。这件围裙的特别之处就是在后腰有一个圆溜溜的大毛球尾巴，还带一个有长长耳朵的帽子～
　　都看不到脸！手机挡住了，戴上帽子，拍张特写～帽子上有机关哦，兔子耳朵可以立起来～！（阴险表情）
　　他果然又发来一张自拍，居然！居然还用了特效！！他居然还会用特效！！最夸张的是，他竟然在脸旁边比了个剪刀手。。。我的天呀，果然是他，这么老掉牙的姿势。。。可是。。。好可爱啊！！！！！！！！！！那个在脸上一边有三道胡子的特效搭配着帽子上立起来的耳朵，简直可爱极了！果然混血就是上镜啊，比漫画里的人还要好看，他的眼睛很长，即使不刻意睁大甚至笑起来弯弯地眯着也还是比绝大多数人的眼睛要大。。。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我却不这么认为，因为他漂亮的眼睛看起来总是含情脉脉，长长的睫毛绽放在细腻有光泽的眼睑上让骨骼的深邃变得柔和起来，风情万种。。。可他绝没有这样的情感，或者刻意要表现出这样的感觉，只是因为长成这样而已。所以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也不一定适用于所有人。。。我戳着手机屏幕：“保存、保存、保存～！”

　　回宿舍后，我考虑了一下，把照片给观音看，他一脸活见鬼活久见的表情说：“妈呀！这是叶闻景吗？？？？？？不！这一定是那个他的双胞胎兄弟！！！！”
　　“哈哈～”
　　“发给我！”
　　“不要。”
　　“为什么啊！”
　　“不要就是不要。”
　　“嘿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跟他穿一条裤子了！”
　　“哪有！”
　　“可是。。。他哪来那种可可爱爱的东西啊？打死他自己都不会买吧。”
　　“我送他的生日礼物啊。”
　　“生日礼物？？？”
　　“是啊，昨天我陪他过生日。”
　　“。。。这老家伙，八辈子没过过生日了，怎么突然又要过了。。。我真是越来越不认识他了。。。”
　　“啊？他以前。。。从来不过生日吗？”
　　“是啊，我也不过，自从父母去世后，我俩就都没过过了。。。”
　　“。。。”
　　晚上下了晚班回去后躺到床上，又忍不住翻看相册。。。他真是个大帅哥，又高又帅身材也超好，可惜每天都圈在家里没什么人能看到，真是浪费了。。。

　　闻景哥，生日快乐，真的快乐。如果可以，以后的每一年，都这样快乐地过一次生日吧，把这样美好的你生下来的日子，真的是值得庆祝的日子，我想你的爸爸妈妈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夜深人静一片漆黑中，总是会说出酸溜溜的话，他很快回复我：那我以后每一年的生日，你都陪我过，好吗？

　　看着这条微信，某种幸福、温暖、快乐的情绪瞬间熄灭了，替而代之的是巨石一样压在心头的沉重和。。。那算是绝望吗？以后的每一年。。。我还有几个年可以过呢？生日。。。我的生日，应该是个灾难日吗？我不止一次疑惑甚至质问，虽然不知道要去质问谁，明知道会有这样的诅咒同我一起降生，为什么还要生下我呢？我想如今世界上像我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很可能这种诅咒，就结束在这一代了。如果是这样，真不知应该要感到高兴还是难过。应该要高兴的吧，世界上的悲剧已经够多了，少了这一种，总归是好事啊。
　　出现这样消极的情绪，是因为我发现找一个人，在一起，并且要一直在一起，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兰兰是个好女孩，可是我就是没办法找到一个能够跟她交融的点，彼此就像两个世界的人，保持着友好的客气，却不能拉进一点点距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是这种距离让我觉得很难受，我无法妥协，即使明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资格去挑剔，可还是无法妥协。。。也可能，一切都是我的错，一开始就带着目的去接近和迎合一个人，又怎么会真的与她坦诚相对呢？
　　我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一个问题：君君，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只知道自己是哪一年生的，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我妈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可能连她都觉得那不是一个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吧。

　　我不记得了。。。身份证上的是假的，我不过生日，我家没有这个传统。

　　啊。。。那真是可惜，我可真想知道是哪个幸运的日子，让你这个大宝贝来到人间了。

　　大宝贝。。。看见这三个字眼圈酸酸的，从没有人把我当过宝啊。看着他发来的字，能够想象出他的语气，就好像他真的在我耳边说话一样，就连他身上温暖、成熟、清淡略带一点性感的沉香气味也好像真的出现了，突然之间，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可时间已经不早了，隔着屏幕也总觉得说出的话不那么真实诚恳，还是见了面再说吧。如果，他现在就在身边就好了。。。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可是明明中午才一起吃过饭。

　　闻景哥，我要睡了。

　　他又把那只贱嗖嗖的鸭子发过来了，它躺倒了蹬着腿耍赖，说宝宝不开森。。。

　　别再发这只傻鸭子了！！！！

　　那只鸭子又来了。。。它的羽毛圈成了一个OK的形状说，好的鸭。。。

　　哈哈。。。闻景哥，我真的要睡了，困了。
　　晚安
　　晚安
　　君君，等一下
　　怎么啦
　　我有点冷
　　滚！！！！
　　讨厌，你昨天不是这样的
　　滚！！！！！！！！
　　想要抱～抱～！
　　滚！！！！！！！！！！！！！！！！！！！我的意大利炮呢！！！！！！！
　　干嘛鸭，还想来一炮鸭。
　　啊啊啊啊啊！！！！！！！！！

　　上午有些空闲时间，去了图书馆。以前我对那些晦涩难懂全是弯弯绕来回辩证的哲学书籍不是很有兴趣，甚至有些藐视那种虚无缥缈的唯心理论，客观简洁的数学更让我有充实、真实的感觉，即便它也经常会折磨人，可大多数时候，它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比如牛顿用数学原理解释了在他之前困扰了人类几千年的自然哲学问题。
　　可是，也许有些事，它不会有任何一种明确的答案，可能这就是大多数思想上的巨人最终都走向了虚无空境地的原因之一吧。而这时的“思考”本身超越了“答案”的价值，让人面对终极虚无时，会更加坦然。

　　“逸君，想什么呢？”兰兰递过来一杯热水，站在我身旁问。
　　“啊，谢谢。。。”我接过来说：“也没什么，就是在想上午在图书馆看的书。”
　　“什么书？”
　　“庄子。。。”
　　“哈哈，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说起庄子，观音一定会滔滔不绝地又跟我科普起他玩那个游戏的各种英雄，而大多数人也都会想到他的代表作《逍遥游》里的大鱼，包括我，在真的看这本书之前，也只能想到这里了。
　　“哈哈。”
　　“没想到你学理科的，还是个文艺青年～”
　　“。。。”我不是很赞同“文艺青年”这个称呼，我不喜欢所有把人简单肤浅地归为哪一类的所有贴标签行为，所以一时也回不上什么话。。。这种情况在我跟她相处的时候经常发生，我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化解尴尬的方法，又不想让她觉得不舒服，只好岔开话题：“快要过元旦了，不知道有没有给咱们做兼职的排班。”
　　“啊。。。那个，还不知道。”
　　“啊，对了、”说着我起身去储物柜里拿出一个盒子：“这个，送给你的。”
　　“怎么突然送我礼物啊？”她刚才已经有点失落了，接过我给她的盒子立刻眉飞色舞起来：“是什么呀～”
　　“一支口红。”
　　“哇～～～～我早就想要这支口红了！”她打开盒子看了色号兴奋地说，我也是上网查了才知道送这支绝不会出错，可总觉得这色号像是皮炎平。。。虽说也就几百块，可我还是用花呗才能支付。。。
　　“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眼光还挺好嘛，一点都不像那些直男审美丑到爆～”
　　她盖上礼品盒盖子欣喜地望着我说，我看着她快乐的样子突然很心酸。。。我只是觉得，自从在快餐店认识以来，受了她不少照顾，奶茶零食也总是跟我们分享，我只是想稍微回报她一点点而已，可。。。我是不是做错了。。。
　　“兰兰，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吧。如果你一定要减肥不吃，喝东西也行。嗯。。。除了明天。”明天上午有课，下午要去闻景哥那里，晚上下了晚班就太晚了。
　　“那。。。后天吧，后天周六，我们上正常班，六点下班后去吧～～～”她期待地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