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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父亲 “我不想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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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车停稳,白灵音才睁开眼睛。一位女性侍者为她打开了车门,带她走进了一座全然陌生的庄园。
说是庄园,但看上去并不夸张,站在爬满藤蔓的铁艺大门前就能毫不费力地看清不远处有着淡黄色外墙的一组中间高两边矮的意式小洋楼。
进入的小径不宽,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两旁是修剪得圆胖的灌木丛,再向外的草坪似乎未经打理,杂草丛生,最高的野草能没过成人的膝盖,其他植株更是分布得十分随意,有在秋季仍然成群结队的野花,有一红一绿孤独相对的乌桕和侧柏,甚至在庄园东侧的角落里还有一片突兀的竹林。
小径在一方扇形喷泉前分岔,又在喷泉另一侧汇合,最终导向庄园主人的居所。
白灵音跟在侍者身后,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虽然她大概率只会拜访这么一次,却还是对这透着不羁野趣的布置生出了几分兴趣。
走到主楼跟前,本以为会直接进入宴会厅,没想到被侍者带着拐了个弯,入了裙楼的侧门。
白灵音挑了挑眉,估计是“真爱先生”怕素未谋面的拖油瓶不懂规矩,在今天这场看着就很上档次的宴会上丢了他的面子,想要事先敲打一番吧。
侍者没有把白灵音带进任何一个房间,而是叮嘱她坐在壁炉前稍等片刻,又为她倒了一杯热红茶,就候在了附近的吧台后面。这反而让白灵音对“真爱先生”的素养高看了不少。
白灵音没有胡思乱想,而是闭上眼睛开始默背今天在家听过的英语课文。
贺毅进来的时候,只见腰背挺直的少女安安静静地坐在壁炉前。
壁炉里燃着掺了松枝的白蜡木块,偶尔会爆出轻微的“哔啵”声,衬得室内更加宁静。
落地窗的遮光帘没有放下,但暮色着实已暗暗浸了下来,暖厅里只剩壁炉的火光,映在少女的脸上,融化了高岭寒冰的距离感,眼皮上橙星粼粼,让人联想到冬日暖阳被白色纱帘筛碎的微光轻洒在溺于梦乡之人的脸庞上的温馨一幕。
许是察觉到了一束过于专注的视线,白灵音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面容俊朗神情肃穆的中年人正望着自己这边。她连忙站起来,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陈吟的女儿,白灵音。”
贺毅眉眼一松,温和笑道:“我是你爸爸。”
白灵音蓦地一愣,这真的不是在骂人吗?
贺毅看出白灵音的错愕,耐心地解释道:“陈吟以前可能没有跟你说起过关于我的事,但我确实是你爸爸。”
白灵音心里“咯噔”一声,试探道:“您刚才的意思是未来会成为我法律意义上的父亲?”
贺毅走到壁炉前,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也示意白灵音坐了回去。“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这个答案实在出乎白灵音的意料。她没有五雷轰顶也没有泪流满面,而是皱起了眉头,“我凭什么相信你?”
贺毅提起刚刚送上来的一壶雀舌,为自己斟了一杯。“你很聪明,所以应该知道我没有必要骗你。”
白灵音一噎。虽不知眼前这位在所谓的上流社会有多大分量,但这一天下来的排场足以证明他们家至少在平头老百姓的眼中算得上是豪门,上赶着认个假的血脉回来确实没什么必要。她想了想,又问道:“所以为什么抛下我13年之后又回来认我?”
这不是怨怼的质问,是白灵音真实的疑惑。毕竟对于母亲都不抱任何希望的她,完全无法理解面前这个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贺毅微微一顿,抿了一口茶,才答道:“因为我前面13年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白灵音回想了一下陈吟的疯狂行径,又对比了当下的境况,觉得有些地方实在说不通。但上一辈的事情她也没有兴趣去深究,她马上就不需要母亲了,更不需要这个突然蹦出来的父亲。
理清楚这一点,她的内心平静不少,问道:“您怎么称呼?现在是准备跟……我妈妈复婚?”
“贺毅。”他皱眉,“叫我爸爸就可以了,还要怎么称呼?至于陈吟,我没有跟她结过婚,以后也不会结婚。”
好嘛,渣得明明白白。白灵音在心里咂咂嘴。不过看来不是个眼瞎的冤大头。
见白灵音不搭话,他向前倾了倾身,抛下诱饵,“以后跟着我过,你就可以摆脱她了。”
白灵音失笑:“看来您还做过不少调查?怎么,觉得亏欠我,想要弥补?”
贺毅稍作沉默便兀自介绍起家庭情况来:“你还有个哥哥,名叫贺承旗,待会儿你可以见见他。他只比你大四岁,你们应该有不少共同话题。”
白灵音听到还有个哥哥更是头痛:“看来您已经结婚了,您想认我,您夫人同意了吗?”
贺毅这次沉默得更久,深深呼出一口气之后,他缓缓道:“我爱人……过世了。她叫聂卉茵,你可以叫她茵姨。她……她一直想要个可爱的女儿,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白灵音在心里腹诽贺毅的异想天开,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喜欢自己丈夫婚内出轨的私生女?看样子他对自己的妻子似乎还有几分感情,那又何必跟陈吟来这么一出?
她也懒得去分辩这一点,只讽刺道:“贺叔叔,说实在的,您肯定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结婚这么多年了,突然冒出来个这么大的私生女,这事儿传出去影响多不好啊。所以认亲这事儿,我觉得还是算了。您要实在想补偿我呢,不如给我一张卡,每个月打一点抚养费就可以了,相信您出手肯定比较大方。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捐肝捐肾的事儿,我也会仔细考虑考虑的。”
听完白灵音这夹枪带棒的一番话,贺毅却对着这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开怀大笑。“你放心,爸爸很注意身体健康,用不着你割肉救父。其他人就更不行了,爸爸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根毫毛。”
白灵音见贺毅正面回应了自己的试探,倒是散去了最后一丝怀疑。她看了看天色,问道:“您本来是准备今天直接开个宴会把我认回去吗?那现在可怎么收场?”
眼前这小丫头脸上似乎是存了看好戏的神情,但贺毅却从她的眼中捕捉到了一抹真切的担忧。贺毅笑容越深,“我好像没有同意你的‘算了’?”
白灵音瞪大眼睛,随即又明白过来。这位天上掉下来的爸爸看起来也不像个糊涂的,认亲的利害关系不需要她提醒他之前应该也仔细掂量过了。事情已经到了如今这一步,不可能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就突然改弦更张。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白灵音深感无语。
贺毅站起来,走到白灵音跟前,手顿了顿,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头上:“不要担心。爸爸已经给你在学校旁边的青石苑买了房子,如果不想回来住就住那儿,爸爸会派个保姆去照顾你。你以后就自由了。爸爸绝对不会逼你做什么,爸爸只想你好好的。”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人,明明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也不知道为什么简单几句话就让白灵音突然红了眼眶。她吸吸鼻子,伸手把头顶的大手扔了下去,“别把我发型弄乱了。”
贺毅呵呵地笑了起来,“行,走吧,让大家都认识认识我们贺家的小公主。”
“等等,贺叔叔……抱歉,我先叫您贺叔叔可以吗?”看到贺毅表示理解地点点头,白灵音稍稍地放松了些,“请问您发宴会邀请的时候有说明内容吗?”
贺毅以为小姑娘有些紧张,温和地安抚道:“邀请帖没有写,但相熟的几家我已经跟他们通过气了。其他人不重要,你不用太在意他们。”
“是这样的,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暂时把这件事放一放,今天就先当作是一场普通的宴会。我还是觉得直接宣布的话有点太突然了。”白灵音自觉这个提议可能有些令人为难,所以说话的时候底气不是很足,声音越来越小。
贺毅有些好笑,对态度明显软化不少却依然固执的白灵音生不出恶感,只打趣道:“怎么,我们的小公主需要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我是觉得,虽然茵姨不在了,但贺哥哥的意见也很重要。我想先跟他接触一下,如果他能接受我,大家再一起商量公开的事情;如果他不能——您别皱眉呀,我跟您说句实话吧,要是我跟他易地而处,我不跟您断绝父子关系就算我涵养好了。他怪您,正是因为他爱您,您说对吗?”
贺毅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往阴沉的方向发展。白灵音反省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难听了,可有些话确实不能不说,总不能因为自己一个外人把好好的家给搅和散了吧,太罪过了。
不过要让这位贺哥哥接受自己怕是很难,自己这尴尬的身份自带好感度-10000的debuff,除非是财神转世锦鲤附体,否则实在是无法讨喜。
但说真的,不接受更好。
奇葩娘江湖不见,土豪爹出手大方,还不用近距离培养她不感兴趣的“骨肉亲情”,简直无本万利,想想都美滋滋。
贺毅的表情半天没有好转,甚至仿佛联想到了其他令人不快的事情,语气硬邦邦地对她说:“不用管他,你……”
“要管的。”白灵音飞快地打断,“我不想让贺哥哥变成第二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