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换装 有钱原来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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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灵音到家的时候，陈吟正跪坐在地毯上，用缱绻的目光看着沙发上摊开的十数个大小各异的首饰盒。不同色泽的缎面或丝绒昭显了这批珠宝甄选自国内外各大品牌。
白灵音只远远地看了看就皱了眉。这次阵仗闹得这么大，陈吟能收拾得了最后的局面吗？
犹豫再三，白灵音还是没有发问。陈吟要做什么，她拦不住；问多了只会让她发疯。情况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她能做的、想做的，也只有尽快让自己的羽翼丰满起来，挣脱这段令人窒息的关系。
无视女儿眼中的质疑和排斥，陈吟抬头对她露出一个甜蜜的笑：“百灵，妈妈终于遇到真爱了。”
看来今天是不需要她试裙子了。白灵音面无表情地走进房间，锁上了门。
第二天上午，白灵音刚做完一张英语报，陈吟就来敲门了。“百灵，造型师到了，出来吧。”
白灵音把笔扔到桌上，长叹一口气，起身去开门。
门外除了身穿丝绸晨袍的陈吟，会客厅里还一前三后地站着两男两女，每个人都穿着量体精裁的烟灰色正装，面料挺括，充满巧思的细节设计使得正装职业感不减的同时更添时尚气息，配上他们精致得体的妆容，从外表就能轻易俘获客户的信任。
站在最前方的女士看不出年纪，她上前一步，笑容中真诚的亲和力和礼仪的距离感调配得恰到好处，令人如沐春风：“白小姐您好，我是您今天的总造型师许韵。请这边走，我们的美容师会首先为您进行皮肤基础护理。”
白灵音有种要被洗白白揉香香被子一卷送到龙床上的可怕联想，这种恶寒直接激起了她的鸡皮疙瘩。“不用那么麻烦了，”她抬手引向陈吟，“你们把这位女士服务好，主要任务就算完成了。我的话，裙子和化妆可能还是得麻烦你们，其他的就不用了。”
许韵笑容不变地点头道：“您放心，二位都是我们的重要客户。我们会尽量简化步骤，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您这边请。”
后排走出来一个微笑时能看见酒窝的美容师，白灵音只得跟在她身后离开会客厅。
她看了眼这位美容师胸前的铭牌，试探道：“陶老师，咱们现在是去干什么？”
陶荔脸上的酒窝没有消失过，“为您做一些基础的护理。”
“皮肤的？”
“对，包括皮肤、毛发、手部、足部、关节……”
白灵音顿时了然，自己被套路了。算了，反正逃不掉，不如享受。
二楼最大的客卧套房里不知何时已经布置好了各式仪器、设备和工具，甚至还有一个太空舱按摩椅，下方足浴盆汩汩蒸腾的热气，与一旁香薰机吐露的清甜白雾交织，完全驱逐了初秋的寒燥。
白灵音在陶荔的引导下躺进按摩椅，各处气囊开始自动进行形状微调，直至完全贴合身体曲线，随即颈枕和腰部的热敷功能启动。白灵音仿佛感受不到自身肢体的重量，只觉无处不轻盈而暖融，这种新奇又舒适的体验让她不自觉地全身都放松下来。
“我们先进行面部清洁，请闭上眼睛。”
白灵音依言闭目，感觉有束发带箍住了自己的发际线，接着整张脸都被涂上了滑腻的液体，涂开打匀后便被柔软的面巾轻轻拭去；接着迎面扑来了热热的蒸气，熏蒸片刻后，一层泡沫敷上脸部；揉搓到泡沫破碎的窸窣声逐渐减弱时，仿佛有微型喷头喷出了数道极其纤细的水柱击打在面上又立即被吸走，高频的水流带来微微的麻痒。
白灵音不禁感慨，有钱原来真的可以为所欲为，比如躺着洗脸。
清洁完毕，陶荔又在白灵音脸上的不同部位涂抹了三种不同质地的护肤品，分别配合以点按、圈揉、提拉等手法辅助吸收。
“好了，脸部导入已经完成，后续的护肤程序可以跟身体护理同步进行，请移步浴室吧。”
白灵音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的脸像被刨了一层皮似的，外面凉飕飕，里面热烘烘，刚想摸一摸，手腕立马被陶荔按住了，“不可以哦，现在脸部的毛孔已经打开了，手不够卫生。”
懂了，我的手配不上我的脸。
白灵音通过洗脸的过程大概了解了这类“护理”的复杂程度，本来还以为是中午吃饭，现在看来估计得折腾到晚上。
“我可以提个要求吗？”她诚恳地看向陶荔。
“您请说。”陶荔的小酒窝依然可爱。
“我想把我的复读机拿过来。”剩下那些项目听起来不是要沾水就是手没空，作业肯定是写不成了。
陶荔因为“复读机”这充满了年代感的词语还愣了一下，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表露出自己的疑惑。“好的，您现在不方便出去，我让佣人帮您取过来吧。”
白灵音摆摆手，“我家没有佣人。没啥不方便的，我自己去拿就行了。”
“可是外面的温度和湿度不合适，您出去一趟导入效果会大打折扣的。”
白灵音差点脱口而出的“我不在意”在看到陶荔脸上真挚的担忧之后硬生生地憋住了。“那……那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帮我拿一下可以吗？”
“没问题！”陶荔松了一口气似的笑眯眯道。
“那多谢了！就在我房间书桌上的书包里，中间那层，拉链是开的，应该很容易就能看到。”
“好的，您请稍等。”语毕，陶荔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微微低头对领口说了些什么，白灵音这才发现陶荔的领口有个类似夹式麦克风的黑色小装置。
她突然开始担心，如果陈吟跟这个巨壕冤大……男朋友闹翻了，他会不会要求她们赔偿这次造型团队的聘请费用？
不多一会儿，刚刚会客厅里站在后排的一个男人把她的复读机送了过来，还贴心地捎上了三套崭新的5号电池和书包里的所有磁带盒。
其实现在的英语教材除了会给教师用书配备用磁带，已经不会向学生下发磁带了，一般都是配音频光盘，学生可以把音频文件自行拷贝到各种随身设备当中。白灵音的这套磁带还是特意跑到英语老师办公室去转录的。
白灵音一边设置自动复读功能，一边问陶荔：“刚刚那个是你们的助理吗？”
“对，他是发型师助理，叫王江，拿过AHF新秀赛总冠军，所以许老师就同意他来我们工作室实习了。”
“真厉害！”虽然白灵音并不知道AHF是什么，但她开始祈祷陈吟这次是真的“找到真爱”了，不然她可能要回学校避避风头。“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白灵音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英语听力上，以避免过于舒适时陷入沉睡或在忍耐疼痛时叫出声来。她对“花钱买罪受”这句话有了更加深入的理解。
陶荔对待工作的态度非常认真，这种近乎虔诚的氛围在许韵于中途加入进来后渲染到了顶峰。许多操作在白灵音看来充满了过剩的想象力，比如给耳垂、锁骨甚至膝盖等匪夷所思的部位化妆。
她们仿佛在进行一场禁忌的人体实验、神圣的宗教仪式、浪漫的艺术创作，而自己的身体就是被选中的标本、被献上的祭品、被涂抹的画布。
等白灵音穿着浴袍回到会客厅时，她觉得自己又香又软又粉嫩，像个非常容易揉捏的废物小点心，而且只是半成品——据许韵介绍，要等服装确定后才能着手面部的妆容。已经用掉两套电池的复读机被她关掉了，地球对面同龄人的美好生活只会衬得她的当下更加荒诞。
主卧的梳妆台被搬到客厅，台面铺开了各式各样的化妆品和化妆工具，旁边架好了照明设备，梳妆台不远处就是一架挂衣杆，上面的每一件礼服都被套着黑色护衣袋，鼓鼓囊囊地看不出款式，只在底部露出各种色彩和材质的裙摆。
会客厅一旁的陈吟看上去却仿佛已经准备妥当。礼服换毕，妆发精致，她踩着红底绒面的高跟鞋在落地镜前微微转动身体，观察颈上的那一串钻石项链在不同角度下折射出的光芒的变化。
不愧是今晚的主人公，造型师的效率真高。白灵音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许韵向挂衣杆走去，准备向白灵音介绍几套不同的整体设计方案供其选择，“因为您还未成年，我们这次特意准备了五套……”
“不好意思打断您一下，”白灵音勉强向许韵挤出了一个礼节性的笑容，“我有点累了，而且对这些都不太懂。您决定就好，需要我配合什么就跟我说。”
“好的，请坐到梳妆台前。”许韵从善如流。
为白灵音做造型的并不是王江，而是四人中最后剩下的陈辰。他整体观察了白灵音的颅顶和脸型后，拉直了她过肩的长发。上过底妆后，先为她加深了新月眉的眉尾，又抛弃了少女常用的脏橘色，改以银色作为眼妆亮点。
唇色叠涂了西柚色与豆沙粉，显得自然粉嫩之余又薄薄拍了一层人鱼姬，隐隐绰绰的偏光与眼妆相呼应。
陈辰没有在脸部使用腮红，只加深了被婴儿肥钝化的五官阴影，将她脸颊两侧的发片修剪至下颌处，背后的发尾打薄成自然的弧形，又在发间编入了几根极细的银丝。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镜子和白灵音本人仔细端详良久，才点头示意许韵上前。
许韵为她挑选的礼服是一件单肩挂脖膝上裙，丝光棉上层叠加绢纱的材质，主体是亮白色，半只蓬大的浅驼色绢带与另外半边同色的抹胸在胸前构成一个不对称蝴蝶结，膝上的裙摆也是不对称设计，层次分明地堆叠在身前身侧与身后，底部的浅驼色部分与抹胸部分等宽，但上面的绢纱好似混织了银色丝线，使得裙摆看上去更像长久疲惫飞行后休憩在梧桐枝头的凤凰蝶那欲拢似张的浅金色叠翅。
许韵在裸色圆头高跟鞋和银白色玛丽珍鞋里犹豫了片刻，为白灵音选择了后者。她觉察到，眼前这个少女的骄傲，不来自也不屑于讨好任何人。
白灵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全身上下的类金属光泽配上她淡漠的表情，衬得她好像一个刚刚出厂还没来得及输入感情模拟参数的仿真机器人。白灵音内心感到有些讽刺，这大概是这么多年来，她呈现出来的与陈吟想要的乖巧可爱的洋娃娃形象相差最远的一次。
对此，她非常满意。
她拒绝了许韵为她继续挑选首饰的建议，因为她不想破坏这份距离感，把自己变成待价而沽的名贵商品。
余晖将近的时刻，前来接引的车队停在了别墅门前。不知道为什么，白灵音和陈吟被分别领到了两辆不同的车上。对此，白灵音乐见其成，且毫不在意地偎进舒适的座椅，开始闭目养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换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