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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魂兮千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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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西湖
都说夜里的西湖最美,但是白日里来的游人也不为少数。艘艘游船争相吆喝,船娘的调笑,酒客的豪饮,才子的吟诗奇怪地构成了一股和谐的气氛。
西湖边有楼名曰“凌波楼”,是登高观赏,睥睨全湖的好地方。楼中有了白衣人倚窗而坐,一剑,一杯,一壶酒而已。周围散发的寒气让人不寒而栗。十步之内未有人敢冒进。只是所有人都用眼睛盯着这个方向,时不时地耳语几句。
不远处有艘画舫正往湖心驶去。舫上四面环纱,颇有些飘渺的韵味。一声哀叹打破了这样的宁静。“唉,李兄,你说这有山有水有酒怎么就是没有美人呢?”话音刚落,就见一青衫书生自飘渺的纱幔中走出,折扇打开,一副风流样子。紧接着走出来一位蓝衣人,见他这样不由笑道“怎么,莫兄竟看不上舫内的这些美人不成?”青衫人再次哀叹“美则美已,只不过正正好缺少了我要的那份气质。”蓝衣人低头表情黯然“难不成莫兄的墨宝,李某此生是无缘能得了么?”青衣人讪笑间,抬起头,刚好见到一白衣仙子凌波而行,直直地往自己这个方向而来。“美人,美人啊!”手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抓蓝衣人的衣袖。蓝衣人抬头,正见到一袭白衣从头顶掠过,脚在自己舫上微踏一下便向对岸飞去。心下懊恼未能得见美人之容。想以画美人图闻名的莫莲看中的美人,不知该是何等绝色。不过既然莫莲已见美人,那他的美人图自己自然可以得到了,当下心中暗喜。发觉莫莲还在发痴中急忙将他拍醒。恍然回过神来的莫莲左看右看“咦美人呢?我明明看到他飞到我们这边来了。”
岸上却有十几个大汉急奔到岸边,看着眼前的水开始咒骂起来“奶奶的,又让他给跑了!”
这边,莫莲得了灵感,越发兴奋。寥寥几笔已经勾画出一个绝世美人。李岚心下欣喜,不想,下一刻莫莲又将画揉捏扔入水中。不由急道“莫兄你这是干什么?”莫莲抓耳挠腮,看起来极为懊恼“我画不出美人的神韵。”当下心中黯然催着李岚将船靠岸。一等靠岸便迫不及待地往家中奔去,连也招呼也不打。李岚心知他性格古怪,也不懊恼,一笑而过。
这厢,莫莲回家之后,一刻也等不及地进了书房。心中激动难以抑制,取过纸和笔,开始画了起来。那人的眉那人的眼那人的菱唇,一点一点描摹。这一画便是一个下午。家中仆人也早就习惯了他这番废寝忘食,谁也不敢去打扰,怕是扰了他的灵感。莫莲画了一张有一张,却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于是乎,都撕了重来。他这会正在兴头上,也不觉的饿。只在天暗的看不见时点上了灯。
夜越来越深,莫莲有些累地伸了个懒腰。却听得有人在身后,一把明晃晃的剑正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只稍一动,或许自己的小名就没了。“别动,不许说话!”原本该是恶狠狠的声音在这样清冽的嗓音中说出来倒似有千种风情。莫莲心中微微一动,反射性地就想起了今日所见的那个美人。当下强扭过头去想看看真容。他一动,就觉得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往里了几分却又把握的非常巧妙,似是不想伤了他。“让你别动你还动!”身后男人的声音有些喘,似在拼命压抑着什么。这声音。。。莫莲心中更觉奇特,好奇更甚,这不是被人下药□□焚身时的状况么?想着来人也不想伤自己,莫莲便大着胆子挣扎起来,身后的男人为了不让自己挣扎,用力将自己抱住。很好闻的味道呢,一定是个美人,莫莲暗想。他的持续挣扎引来身后男人一阵呻吟,趁着这会,莫莲用力,反将身后之人压在地上。面对面了,一阵惊愕,居然是他,今日见到的那个美人。不过美人这会怕是压抑的久了。面色潮红,气喘吁吁,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自己,一股媚然姿态自然而然地流出。莫莲觉得自己下腹一阵紧缩。闭上眼深吸几口气之后才睁开眼“遇上我算你幸运。本公子一向最怜香惜玉了,也不会趁人之危。最重要的是。。。”他从左边柜子里找出一颗丸子“有缓解春药药性的解药啊!”说完捏开地上人的嘴,将药丸抛入。或许地上的人是警觉惯了,抛入的药立马被吐了出来。“啧啧”莫莲从板凳上跳起“你不吃也别糟蹋啊。。。”想了半天又威胁道“你不吃药我吃你!”地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是难耐地扭来扭曲。莫莲哀叹口气“该不是长那么大都没开过荤吧?算了算了,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吧!”将地上的男子抱到内室的软榻上。谁下的药这么狠?
秦涟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是晕乎乎的。看着全然陌生的环境,开始慢慢回想。先是回了分舵,不想那边出了叛徒,给自己下了不知什么毒。然后,一路掠来,最后终于坚持不住就进了一个书呆子的书房,然后。。。然后。。。秦涟的脸色忽地惨白,似乎对昨夜的事有了些印象。虽然自己不曾。。。但是教中众兄弟对这风月之事倒也热忱,所以还是有所耳闻的。
正是苦思冥想之际,一袭青衣掠了进来“你醒啦?”虽然不甚清楚,但是一眼看出了那是昨天那个男人。秦涟脸不自觉地一红,扭过头去。“我叫莫莲你叫什么名字?”青衣男子径自在塌边坐下。秦涟默然,但想到无论如何也是这个男人救了自己便也放下心房“秦涟”短短两个字不知为何让在自己身边的男子露出那样兴奋的神情。秦涟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站起身,拿过搁在一边的剑就往外走去。身后的人立马跑到自己前面“喂喂喂,你就这么走了啊?好歹我是你救命恩人啊!”秦涟皱眉,有些不耐地思索着,想起以前自己不小心救了的女孩都是怎么说的“以身相许?”疑问的语气。莫莲惊了一下,片刻之后却差点笑出声来。这个呆子,和着他不仅没开过荤而且纯洁得很呐。“我是男人!”秦涟虽是不懂这些事情,男子要和女子在一起还是知道的。莫莲哑然,随即又扯开个笑容“男人也是一样啊。我帮你做了那事,你要对我负责的!”秦涟的眉皱的更深,眉宇间尽是不信。“真的!”那样肯定的语气让秦涟不由自主看了莫莲一眼。那样干净诚挚的眼神?那就信他吧。“要我怎么办?”依然是冰冷冷的声音,但是莫莲已经乐开了花“很简单啊,到哪都带着我!”
这一跟就是两年。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魔教最年亲的长老身边带了一个托油品,不会武功的白面书生。只要抓到他就可以拿下那长老。于是江湖对两人的追杀开始了。
这一切莫莲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身边的这个人真的不容小觑。记得那时候,他偷偷地画秦涟的画像,却不知不觉睡着了。结果,结果自己是被打醒的。秦涟的一拳打在自己的小腹上立刻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干嘛?怎么突然打人啊?野蛮。”骂骂咧咧的声音在看到秦涟手中的画后立刻自动消失。那副让自己不满意的画上,秦涟的眉秦涟的眼,整张脸都是照着秦涟画的。只不过到了下面画的是女人的身体,女子的服饰。看着秦涟清冷的眉,莫莲没办法,装晕了。虽然最后秦涟没和自己计较,那副画也被毁了,可是秦涟有一个星期没和自己说话。这让莫莲纠结极了,发誓以后再也不做这样的蠢事了。
两人偶尔闹闹情绪的小日子过的倒也舒坦。偶尔有不知死活的人来打扰,都被秦涟打得落花流水。这让莫莲好奇秦涟的武功到底到了什么地步。有时候莫莲想,如果就这样过下去,似乎也是不错的主意呢。趁着秦涟不注意,他又画了他的像。不过这次完全是照着秦涟的风姿画的。一画完便知道为什么以前画出来的都不和自己的意了。秦涟是个男人,很美的男人,硬要将他画成女的,反而失了味道。这画他一直藏在自己怀里,片刻也不离身。想到李岚要是想和自己要这幅画,心里就很不爽。
两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那个冰冻三尺的男人不再拒绝自己的亲近。这会,秦涟带着莫莲正往教中总坛而去。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江湖上新选出了武林盟主,正准备着要去攻打总坛,一举灭了这个所谓的魔教。身为魔教长老的自己被教主连着四道金令召回。当然身边还是跟着这个尾巴。此时尾巴正兴高采烈地烤着鱼,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棒子,还时不时地将眼神投向秦涟。时间长了,秦涟原本白皙的脸上也有了一丝丝的红晕。“好了”莫莲将手中的鱼递给秦涟,秦涟接过,莫莲却不松手,只是嘻嘻地笑着“我拿着你吃好了。”嬉皮笑脸的样子惹来秦涟一记白眼。唤作是别人可要怕了,只有莫莲会觉得很高兴,因为自己身边的美人终于有了这样生动的表情。
吃饱喝足之后,莫莲自然而然地搂过秦涟,将他抱在怀里。这是两人两年间形成的习惯。起初秦涟会怒目而视,后来便也不管他了,他一向是个懒人。“明天就要到了”莫莲轻轻地在秦涟耳边吹着气,感觉身边人身子软了软移了开去,当下也不再戏弄他。“唔”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算是赞同。“我喜欢你啊!”他又道。怀里的人却没了声响。低头一看,竟似已经睡着了。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莫莲将实现转到星空:似乎有点不祥的预感呢。
隔日到达总坛。众人见到长老带了这么一个书生过来,心下疑惑,却也不敢多问。等到秦涟把莫莲扔进自己的房间,再出来商议对策时,却见众人都看着自己,特别是来自教主,自己的兄长那道目光。“涟,那少年是谁?”吸了口气,教主秦澈有些不快地问道。秦涟皱了皱眉“妻子,我的。”众人皆惊。还是秦澈反应够快,轻咳了一声,引入正题。商议完毕后才将秦涟留下细细询问“你可是很爱他?非他不可?”自己的弟弟喜欢一个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事。秦涟皱眉,半晌在秦澈以为他默认的时候才道“他说我要对他负责。”秦澈再次石化,难不成他把人家给吃了。还是不死心地问着“你对他做了什么?”秦涟默不作声,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秦澈急了,事关亲身弟弟的终身幸福啊,他不死心地转来转去,良久终于一拍手从不知什么地方拿出一本书,翻开,递到秦涟面前。“可曾这样过?”秦涟淡淡地往书上看了一眼。想起那日,记忆虽不是很清晰却也记得大概。似乎有很大的不同呢,书上两个人都是裸着的呀。所以,他摇了摇头“那就不需要对他负责了啊!他骗你的。”秦澈终于松了口气。
回房的路上,秦涟生平第一次纠结起来:既然不用对那人负责那就要让他走了,但是自己好像不是很讨厌那人在身边的感觉。正思索着,就听人来报“武林盟的人攻进来了!”随后秦澈落在了自己身边“先按着预先的计划先进地宫。”
等到秦涟抱着莫莲出现在地宫时,人群已经停止了骚乱。“总坛这么隐蔽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找到的。”有人义愤填膺。“对啊,对啊”附和的人越来越多。莫莲本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惊奇之余开始细细打量起来。没想到这个地宫设计得如此玄妙,只是那悬崖不知道又是什么道理。这会人声渐大,不免好奇地回过头来,却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那样的眼光,让自己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容,发生了什么“奸细。”有人低骂。什么?奸细?一双双眼睛扫过去,却一双双都是那样看着他。莫莲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你一来武林盟的人就来了,还敢说自己不是奸细?”莫莲脸色瞬间白了下来,伸手去拉身边人的衣角,却被避过“你,你也是这么想的吗?”秦涟看着莫莲的眼睛,身体里某个地方突然抽疼起来。本想回答不想,想起他骗自己的那件事却又没有说出口。莫莲一点一点后退,原来,原来你也不信,原来两年的时间其实什么都不算。我以为你懂的。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不要让他跑了”听到这声呼喊,莫莲更是发足狂奔,却是往那悬崖奔去。秦涟一直未动,心里很乱,直到见他已经到了悬崖边上才一掠而过却只来得及抓住他的衣角。那人抬头看着自己“我以为你懂的,我以为你懂的。。。原来那些话你真的从不放在心上。”话完从身上掏出匕首,割断了和他之间唯一的一点联系。看着莫莲往下坠的身影,秦涟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深。惨白了一张脸。心,痛到无以复加。脑子里闪过和莫莲在一起的一幕幕,还有每晚他在自己耳边的耳语“我喜欢你啊”。原来。。。原来。。。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态,知道秦澈过来将他抱起。他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会疼,是不是,就是爱了?”秦澈默默点头将他抱得更紧。原来,不是不爱,只是不知道怎么才是爱啊。。。“哥,等这件事了了,我下崖去陪他。”对于弟弟的要求,秦澈只能默默点头,是自己害了弟弟的一生啊。。。
从此,崖底多了一个人,迎风而立,静静地看着那个墓碑。他在等自己爱的人,只不过,那个爱人再也不会回来。有道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