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时光微甜》迦泱

44、chapter 44 她确实该冷

　　虽然安娜在二楼引出不小动静，但酒宴也没有暂停，甚至因为顾北冲齐顾发脾气、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再去二楼。

　　——这也为警队空出不少收拾现场的时间。
　　箱子被万成拿回去，警察带着警犬在花园内搜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众人才收队离开。
　　大门。

　　姜耀星将半梦半醒的林硕抱上车的后排，轻轻关山车门。
　　“顾北姐。”

　　“耀星。”顾北有些犹豫，明显是有话想跟她说。

　　姜耀星跟着她走到一旁——直到离其他人远了些才停下。

　　“若是没有安娜这事，这场酒宴也是要邀你来的，”自家弟弟身边好不容易有个女孩、全家人都很关注，但顾北不能这么讲，于是找了个理由，“雨纷跟着林硕玩，开朗了很多。”

　　“雨纷一直是开朗的。”姜耀星道。

　　“嗯……”顾北看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两人的关系，自己的傻弟弟肯定还没表白，两人现在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她怎么能说出“见家长”这三个字？
　　可是姑姑那边……

　　“没什么事儿，”顾北勉强地笑了下，有些释然道，“今天晚上的时候我见林硕和雨纷玩的好，就突然……以后可以让林硕来玩么？”

　　“好，”姜耀星笑道，“周六周日都可以。”

　　“…………”

　　两人相对无言，姜耀星双手不自然地攥在一起。虽然酒会结束，但还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

　　她往旁边望了望，突然道：“我听齐顾说，这次酒会您之前就想邀请我。”

　　“……嗯，”顾北一愣，答应道，“对。”

　　“本来应该拜访叔叔阿姨，但今天是因为警队的事情，”姜耀星停顿下来，有些不自然地笑道，“只能……”

　　“没事的，”顾北连道，“本来今天也是太急了些。”

　　——而且酒宴不止是为了安娜，还涉及多家的生意，齐顾父母也需出面。

　　“那下次我和齐顾一起来。”

　　“……”顾北拉着她的手，面露喜色。

　　可还没等两人再说些什么，旁边就有人来和顾北打招呼。姜耀星顺势离开，坐在副驾驶上。
　　警队公车密封性不好，她能清楚听见猴子和齐顾的谈话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鸣笛。

　　姜耀星松开紧握的手，掌心中微微一层薄汗，边缘有两处月牙形的压痕。

　　她静静看着，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外面人群尽散，齐顾不知道再看什么，侧脸轮廓清晰。

　　***

　　姜耀星刚打算下车换到驾驶座时，却被齐顾拦下，“我送你。”

　　“平哥和万队回警局，车才让给我，”姜耀星道，“你没开车来？”

　　“开了，”齐顾道，“被人借走了。”

　　“？”

　　齐顾没做多解释：“我先送你回家，我再回去。”

　　“……”姜耀星没说话。

　　“走吧，”齐顾丝毫没感觉到她的心情变化，直接道，“你明天还要去警队值班，早些回去。”

　　“嗯。”姜耀星不咸不淡地答应了句。

　　回家路上，因为林硕在睡觉，两人也没说些什么。姜耀星甚至还打开万年不看一次的微博，盯着一些她不认识的明星翻来翻去。

　　等红灯时，齐顾想找个由头说点什么，却见她看的东西他也不知道，便把话咽了回去。
　　——当年齐哲看顾北做实验，“为什么白色粉末碰上水就变蓝了、白色粉末是不是粉笔末”的蠢问题，他还记得。

　　对着两张看似一样又不一样的脸，他也不能问“是不是一个人”的蠢问题。

　　从郊区到姜耀星家，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但因为半夜、路上没什么车的原因，才半个小时就到了。

　　林硕一直睡着，姜耀星不忍心叫他起来，可没有借力、她又抱不起来他。

　　“我来。”齐顾看准时机，准确插话。

　　“……”姜耀星让出位置。

　　车上空间小，林硕睡得不舒服，他迷迷糊糊抬头看了眼齐顾，安心地把身子靠在他身上、又迷迷糊糊的睡去。
　　姜耀星在旁，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

　　齐顾把林硕放在床上，对方翻了个身，准确拽到被子、滚了一圈又睡了过去。

　　见他睡得安稳，他才把刚刚姜耀星开的台灯关上、出了卧室。

　　客厅里，姜耀星坐在沙发上看他。

　　“……”
　　齐顾站在客厅内，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屋内空间不大但却布局规整，旁边立着一个大书柜、里面放满了书但摆得却错落有致。

　　“喝口水吧。”姜耀星没什么表情，示意道。

　　“……”齐顾点了下头，顺着她看的方向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往前伸碰到杯子。
　　热度混着水蒸气传递到他手上。

　　这热的程度……跟警队的饮水机有一拼。

　　“你家饮水机坏了？”

　　“？”姜耀星一愣，随后恢复正常，“没有。”

　　“…………”齐顾一时没有话说，手指被烫的有些疼，“多喝热水对身体好。”

　　姜耀星：……

　　？？？

　　“………………”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映下，两人谁也没说话。

　　齐顾之前并没有什么感觉，这回只剩他和姜耀星两人，明显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

　　是因为案子的事？她平时很关心案子。

　　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他在家？

　　齐顾零零散散想了许多，这才想到一个人。

　　“酒宴散后，顾北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姜耀星的声音没什么波澜，说完后顿了下、抬眼时视线正好和他碰上，“就是想让林硕带着雨纷玩。”

　　“……他们是玩挺好的，”齐顾干干地说了一句，而后又咳了声，“那我先回去了。”

　　“嗯？”姜耀星下意识疑问，见他眼神变化才意识到不对——可这疑问的音拖得有些长，想收回去却发觉自己嘴微张、这音节就吊在嘴边。

　　“……”

　　“嗯！”她用力的点了下头，硬生生的把疑问句专为陈述句。

　　可却在头往下的一瞬间咬到舌头。

　　痛觉传递到大脑让她一瞬间清醒。

　　——她在干什么？？？

　　“我先回去了。”齐顾在她看他之前就把眼神恢复至以往的平静，可心里却还有些放心不下。
　　姜耀星的情绪向来积极，就算是情绪低落也会有所缘由。

　　可今天的情绪，更像是一边想尽力隐藏一边又任由它发泄，矛盾之至。

　　但显然，她不想和他说些什么。齐顾没再细问，听她把门从内反锁的声音后才离开。

　　上车前，他给白伊打了电话。

　　***

　　看着车灯亮起又渐渐驶入夜色，姜耀星才把头整个露出窗台、往外探去。

　　这些天的雨淅沥沥地下，连带着风都有些湿润，扑在脸上很是舒畅。

　　她深吸两口气后缓缓睁眼，旁边的手机屏幕由黑变亮。

　　白伊：【睡了么？】

　　姜耀星撑着窗台的手放下，拿着手机晃晃荡荡的走到阳台，顺手还拿着放在沙发上的毯子。

　　【还没】

　　白伊：【干嘛呢？】

　　姜耀星把身子缩在椅子上：【本想裹着毯子吹吹风，可是宿城的夏天拒绝了我这个要求】

　　白伊：【……】

　　姜耀星：【还是秋天好】

　　白伊：【…………】

　　白伊：【你不对劲】

　　“……”姜耀星直接把电话拨了回去，对方接起来的那一刻直接道，“怎么就不对劲了？秋天不好么？”

　　“我又没说秋天不对劲，”白伊嘴里嘟嘟囔囔、像是在吃东西，“我是说你不对劲。”

　　“比你对劲。”姜耀星回了句。

　　“……”

　　两人说完同时停下。夜已经深了，耳边蝉鸣有些聒噪。

　　“说真的，”白伊嘴里哼了一声，“是齐顾更有机会，还是那个消防员小哥哥更有机会？”

　　“什么机会？”姜耀星明知故问。

　　“那个机会啊，”白伊说到这儿、声音都昂扬了许多，“我就想知道，那天齐顾究竟是怎么面对……而且回来心情还挺好的。”

　　“……”

　　白伊：“先到先得，我站齐顾。”

　　“……”耳边是白伊说个不停，姜耀星却突然想到之前白伊说这话时店家说的话。

　　——人家吃醋了，你还不上去哄哄。

　　那她现在……

　　是在吃醋？

　　——她看见那些视线落在齐顾身上的女生，她故意对顾北说会误会她和齐顾关系的话。

　　牵强来说，确实有因果关系。

　　“耀星？”白伊没听到她的声音，加大音量，“你怎么不说话了？”

　　“……水洒了，”姜耀星盯着半湿的袖子，“我不和你说了。”

　　“…………”
　　挂电话前，姜耀星突然道：“你明天有时间么？”
　　“要去学校，”白伊声音显得有些悲戚，过了几秒又反问道，“你明天不是值班么？有事情？”

　　“嗯。”姜耀星声音有些无力。

　　“你问问平哥，”白伊道，“他肯定有时间。”

　　“好。”

　　“……”

　　袖子湿哒哒的黏在身上不舒服，尽管水是热的，但被风吹过还有丝丝凉意。

　　她确实该冷静地想一想。

　　——她和齐顾的关系。

　　***

　　齐顾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前半夜他盯着探索频道，看一个外国大叔在密西西比河抓蛇；后半夜齐哲来电话，一边质问他“为什么爱的人不是他”，一边痛哭流涕说“自己真的努力了”。
　　按往常，他直接就挂断电话。可今天齐顾也没什么意思，在外国大叔和齐哲间饶有兴致的选了后者，还好心帮忙录音。

　　夜晚就在齐哲的控诉声和电视忽明忽暗中度过。齐顾坐在沙发上，视线单薄地落在一处，是放空又像是沉思，等天已经大白的时候才发觉电话早已挂断，电视上开始循环播放广告。

　　他起身去洗个澡，换了身衣服直接去警局。

　　——如果没有意外，姜耀星今天值班。

　　***

　　刑警队里，猴子嘴里叼着煎饼果子，一脸奇怪的看他。

　　“你怎么来了？”

　　“来拿东西，”齐顾站在一旁随口答道，视线绕了一圈后反问道：“你怎么来了？”

　　“替班啊，”猴子嘴里嚼着东西，声音有些嘟囔，“以前说什么我媳妇产检、让我说声就行，现在是谁值班有事就喊我来替，我整个就成一警局备胎。”

　　齐顾没法反驳——之前他也找过猴子换班。他心虚的碰了下鼻子，转了个话题、故作关心道：“嫂子产期快到了吧？”

　　猴子瞥了他一眼，“这才几个月？”又嫌弃道，“你这问题是在关心我，还是说明不关心我？”

　　“……”齐顾沉默几秒后缓缓吐出几个字，“关心嫂子。”

　　“那我谢谢你关心，”猴子话接的顺、白眼也翻的全，“这大周末的，你不好好在家享受你的少爷生活，落什么东西是要非拿不可？”

　　“……”齐顾看了旁边姜耀星的座位，诚实道，“找人。”

　　“怎么了？”猴子抬头，看他作势要回答连忙举了只手止住他，“我猜猜，”他眼尾往上挑、上牙咬住下嘴唇——一副八卦脸，“是不是惹小姑娘生气了……作为过来人哥就要劝你了，做男人的、这点该有的肚量可是要有的。”

　　“…………”齐顾眼神冷漠。

　　“不是？”猴子奇怪，眉毛往下舒展成八字形，“那我再猜猜……”一张脸又恢复成八卦的样子，

　　“小姑娘惹你生气了……那作为过来人哥就要劝你了，咱大老爷们儿、不该生的气不能生知道不。”

　　“渍，”齐顾双手环胸，身子往后靠——整个人的重心倚在桌旁，“你在嫂子面前的生活就是这么水深火热？”
　　——这心态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悟出来的。

　　“这叫生活的调味品，”猴子道，“你还不懂。”

　　“…………”
　　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各自陷入自己的回忆和思考中。

　　过了一会儿，齐顾道：“她说请假去哪你知道么？”

　　“去医院吧，”猴子的思绪还没从大脑里脱离开，随口道，“她之前问过我，去医院带花好还是带水果好。”

　　“……”齐顾眨了几下眼，“你回答什么？”

　　猴子：“我让她百度。”

　　“…………”

　　“这事儿它比谁都清楚。”

　　***

　　齐顾到医院时已经临近中午。从文姐那儿套出话来并不容易，他电话里弯弯绕绕说了许久才得到地址。

　　——上次屈兴的腰就是在这儿看的。

　　这家是私立医院，幕后的大股东是位久居国外的华侨。虽然他不常在国内，但十分了解富人心理，既请德高望重的老中医坐诊，又引进国外最新的医疗技术，中西医结合治疗各种慢性病。

　　宿城的富豪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来看诊，久而久之就把这儿当成富人身份的象征。
　　齐顾家里面也会经常来——最经常的就是齐哲，导致他对医院也蛮熟悉。

　　他刚准备摁电梯上楼，却见不远处一个女生提着个果篮、手里还抱着束花，因为两样体积都有些大、加上本身穿的是高跟鞋，走路有些歪扭。

　　他摁住开门键，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女生越走越近，进了电梯后把果篮放在地上后长舒一口气。

　　齐顾摁着开门键的手一直没松，抿了下嘴道：“你是看家里长辈的？”

　　“？”他声音有点小，女孩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可电梯里只有两人在。她试探的回答一声：“对。”
　　齐顾声音大了些，“只买花和果篮？”他顿了下，心里觉得这么问有些不太好，于是换了一个方式，“长辈更喜欢花和果篮？”

　　“我也不知道，”女生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网上说看病人的话最保险的就是花和果篮……不同病要吃不同补品，如果送不对就更不好了。”

　　“……”齐顾面色犹豫——以前家里有长辈生病的话，他也只是人到就好，根本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走过连廊后的那家便利店就有卖，”女生好心指路，又面色微红的偷偷看了眼他，“我之前在网上搜到的贴子……加个微信给你转过去？”

　　“……谢谢，不用了。”齐顾抬脚出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女生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红晕微微褪去。

　　“谢谢。”在电梯合上的一瞬间，她好像听到对方又说了一遍。
　　——声音像是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一样小，转瞬即逝。

　　又礼貌又孝顺，真配得上这张脸。

　　电梯往上，女生看往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忍不住给男友发条消息。

　　【你在哪呢，我东西沉死了，你都不知道帮我拿下么？】

　　***

　　齐顾按着墙上标的指示方向、很容易的就找到了病房。

　　透过门上的小窗户，他正好能看见姜耀星的侧颜。
　　——女生低头削着苹果，眼神清澈。

　　他抬手敲了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