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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生·宁玥 ...

  •   2008年夏,位于新疆北部的沙漠上,一列越野客车的出现仿佛要敲醒这大漠流传千古的死寂。阳光带来的热度伴着风吹送而来的干涸气息,烘烤着每一个踏上这片大漠的人们。

      “玥玥,快看,海市蜃楼!”一把女声在正午的某一刻,打破了这因炎热而昏昏欲睡的气氛,短发女生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猛地一掌拍向身侧另一个浅眠的长发女孩。

      耳机里传来那首悠远的“思念与对视”,风声和着空旷的女声仿佛在描绘这丝绸之路上最美的瞬间。宁玥趴在窗前,驼色的头巾,桃红色的无袖衫,银色的手镯,破落的牛仔裤,她的嘴边嗜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睡意,仿若婴孩。

      “晓涤,你想拍死我啊?让你再大手大脚。”在她抬起头的瞬间,眼里竟泛起了如同六里一般的五彩光晕:“这是……”

      遥遥大漠上,扰扰风尘之间,一个古装男子着一袭白衣,腰间宝剑上的宝石熠熠生辉,他骑着一匹白色宝马,虽因头戴纱帽而看不清面目,然而那翩然绝尘的风采,在不知不觉间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忽地,风吹起了纱巾的一角,竟现出一双紫眸,那高傲的笑意让人迷醉,明朗的脸部轮廓若隐若现,好一个翩翩佳公子!然而这脸庞却让宁玥似曾相识,她的心竟没来由地隐隐作痛,这疼痛仿佛流转了千年,她捂住胸部,苍白的脸庞上滑落一滴汗珠。

      骏马嘶鸣而过、卷起阵阵风沙的同时,在宁玥的心中也升起一连串的疑问:他是谁?他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这一切夹杂着丝丝绝望,一如他隐没在漫天黄沙中的背影。

      “玥玥,玥玥,喂,你怎么啦?看傻啦?”晓涤在宁玥的面前挥动着爪子,“海市蜃楼而已嘛,至于这样吗?”

      “晓涤,你知道他是谁吗?”看着宁玥似乎意犹未尽的样子,晓涤开始聒噪起来:“大概是哪个剧组在附近拍戏吧?这么热的天还穿古装拍骑马戏,不容易哦不容易。哎呀呀,看他的样子倒是挺像梁朝伟的,我最喜欢梁朝伟啦,光看那眼睛,就有戏,嗯,其实他的鼻子有点像金城武,奶油小生一个啊,见了就让人难忘,不过他的气质其实有点像基基(基努•里维斯)唉,有点阴郁,但是挺威严的样子……”

      “海市蜃楼吗?”宁玥无视在一边呈现出花痴状的晓涤,她望着车窗外早已恢复原状的天地喃喃自语:“他真的只是一个幻影吗?为何我仿佛与他相识多年一般呢?这如何可能呢?肯定是自己刚刚睡迷糊了。”她抚额摇头。

      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到底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呢?她不知道。她感到迷茫。

      银月如钩,夜凉如水。

      这是她第几次梦见他了?

      一样的骑马疾行,一样的背影。她在他的身后赤足追逐,沙砾灼烫着她的足部,风沙划过她的肌肤,然而,这些都无法阻挡她妄图追上他的意愿。

      也许是感觉到身后有人,忽然,他停下来对她回眸,美丽的紫眸里尽是笑意:“你是谁?为何追着我不放?”

      宁玥被他看得局促:“我……我是宁玥,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追着你不放。”这话怎么听上去那么傻?

      宁玥的想法化成了男子的笑声,他的声音里透露着不屑:“不知道为什么?呵呵……有意思。换着平时,也许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不过今天……今天就放过你。”

      说罢,他策马远走,带起无数的黄沙,悉数都向着宁玥的脸上喷来,越发霸道的风沙让她几乎窒息:“救……救命,救命!”

      他不见了,留下的是死亡的气息。

      她泪流满面,睁开眼却是好友晓涤关切的黑眼圈:“我说宁玥,你是不是要弄得我‘精尽人亡’才会罢手啊?这几天晚上我都快被你搞得神经衰弱了。该死的,又做恶梦?还是……”她眼珠一转,“春情荡漾了?”

      “去你的。”宁玥朝晓涤啐了一口,转念说道,“你还记得几天前沙漠上的那场海市蜃楼吗?好奇怪,这几夜我总是梦到那个男人,一样的场景,一样的神色,就连他说的话也是一字不差。晓涤,我是不是中邪了?”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瞧瞧你,没男人要也不带你这样夜夜春梦的呀!”晓涤的调侃让宁玥有些胸闷,却也将宁玥方才纷乱的心安稳下来,“玥玥,你这人玩起来也不知道收敛,是不是这几天玩得太疯了?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喀纳斯湖呢!”

      当初还是她缠着晓涤这个死党,不理大学课程的繁重,两个人竟然就这么直奔新疆,一想到此行的目的地就是美丽的喀纳斯湖,她就心动连连。

      如此美景当前,她自然是顾不得几日来的恶梦连连,什么恶梦啊,什么男人啊,什么幻影啊,通通都在一瞬间消失个精光。

      她乖乖地再次躺下,这一次倒是一夜无梦。

      喀纳斯是蒙古语,意为“美丽富饶、神秘莫测”或者“峡谷中的湖”。它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地区布尔津县境内北部,距县城150公里,是一个坐落在阿尔泰深山密林中的高山湖泊。

      当宁玥和晓涤到达喀纳斯湖的时候,只见它高贵地卧在崇山峻岭之中,一片幽静的样子。山风所到之处,却见它戚眉含笑,绿意涟涟。为了看清湖的全貌,她们坐车绕上草坡,一路盘旋而上。

      湖两岸,有齐崭崭的白桦林。一棵棵白桦像一个个竖着千万只耳朵的守护者那样聚精会神,始终不动,守护着喀纳斯湖公主昼夜间的歌吟和梦呓。飘荡的湖水,绿色绸缎一样的在风中悠悠起伏,一种节制的狂欲,千言万语里的无言,美至极至后隐藏不住的妖艳,似乎都在告知人们:它开始不安于高山石谷间巨大的空寂。

      湖岸边有幢木房子,圆木墙上题有元朝诗人耶律楚材的诗句:

      谁知西域逢佳景,
      始知东君不世情。
      圆沼方泊三百所,
      澄澄青水一池平。

      这首诗出自耶律楚材《壬午西域河中游春》感怀组诗。有传闻说,当年“一代天骄”成吉思汗西征至此,因为没有上山下山的路,绕道而行,也未能一睹喀纳斯湖的容颜。

      当宁玥终于站在高处俯瞰美景时,她不禁想:当初成吉思汗没有到达喀纳斯湖的时候,它是不是如同今人所见的如此美丽呢?

      “玥玥,你等等我!死丫头,你就不能过来拉姐姐一把啊?”晓涤爬得气喘吁吁,她怎么也无法将最晚那个又哭又闹的胆小丫头和眼前这个又蹦又跳的疯丫头对上号,就在她快要累得翻白眼的时候,她看见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转阴,“咦?这天怎么说说变就变了?”

      转瞬,太阳又钻出了云朵,散得慵懒,整个湖面变为金黄一片。

      “喔唷,快看,那是什么?”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顺着众人的目光,宁玥生生地呆住了:“怎么会?”

      那竟又是一片幻影。先是漫漫黄沙,而后出现了那个让宁玥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白色的衣服、白色的马儿以及腰间的佩剑,这一切都在提醒她,那便是他!那熟悉的背影在宁玥看见他的那一刻,转过了头,那双美丽的紫眸里尽是笑意,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让宁玥的心中充满恐惧。

      此刻,湖面上忽然风声大作,宁玥看着男子唇瓣动了动,在风中,她仿佛能听见他的话语:“宁玥,过来!宁玥,过来!过了这个湖,你就会见到我!”那声音一如宁玥想象中那般冰冷。她不由自主地向崖边走去,她的意识早已被他蛊惑,浑然不知她的脚下便是致命的断崖。

      “玥玥,你怎么了?别去啊,前面是断崖!”她失神的模样让在场的每个人倒吸冷气,不理睬疲于向这里奔来的晓涤,她竟在众人面前跳下喀纳斯湖!

      在进入冰冷的湖水时,她突然意识到:该死!我……不……会……游……泳!

      湖水深邃得让她窒息,这次不会真的死了吧?好像是回光返照似的,宁玥在水中吐着泡泡,思索却从未如此清晰。

      当湖水吞没她的瞬间,她的耳边响起另一把男声,它陌生但却让宁玥无比安心:宁玥,别死,宁玥,求求你睁开眼睛!

      天边飞起一双雁儿,凄厉地叫着,仿佛在为那个被喀纳斯湖吞没的年轻生命而哀叹,然而,一切又恢复得那样快,喀纳斯湖仍旧那么美丽而又神秘,人们依旧往来如织、不见不散,好像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海市蜃楼一般。

      宁玥是谁?她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从今往后,无人知晓。

      人们只有在当天的新闻中看到了这样一则消息:2008年7月15日12时30分,某外省大学生宁某在游览喀纳斯湖时,不幸坠崖失踪,望多方协助调查。

      我,宁玥,来自2008年的新疆喀纳斯湖。我死了,是的,我想这一定是我的报应。

      看看我的一生,忽然就觉得那只是一场浑浑噩噩的梦。20岁的年纪,十年用来被恩爱非常的父母爱惜,当父母离异之后,另外那十年的时间就变成寒冷时的自我暖被,我用愚钝来掩盖自己的伤,也难怪晓涤总是笑我癫狂。

      爱,还存在么?当父亲另结新欢的时候,他早已将苦苦哀求他回心转意的母亲抛在一边,他们不是曾经甜蜜恩爱吗?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当这可笑的残酷发生在我母亲的身上得时候,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如鸟一般从20层楼飞落,那一刻,我在后悔不已的父亲面前发誓:我这辈子没有这样的父亲。一年后,父亲的葬礼上,我笑得凛冽,不再相信爱,于是便不会为此流一滴眼泪。

      每一个朝代,那些诗人总喜欢用最华美的辞藻堆积出一个个爱的传奇。看着教科文本,我哑然失笑。

      诗经上说: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汉乐上说: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唐诗上说: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宋词上说:昨宵结得梦姻缘。水云间,悄无言。怎奈醒来,愁恨又依然。辗转衾裯空懊恼,天易见,见伊难。

      元曲上说: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然而,诗人呵,每每午夜梦回,你们可曾扪心自问:那样美好的真爱真的存在么?我想我这一生唯一的遗憾便是无法找到真爱。

      忽然脑海里就出现了他的那张脸,紫色的眸子此刻竟让我无比安定。念念不忘是何滋味?上穷碧落下黄泉。好吧,也许我爱上了他,不知在何方,不知他是谁,不知他会不会爱上我,只是一瞬间的痴缠。如果有下辈子,那么,请让我遇见你。

      梵音阵阵,是在诉说着谁的故事?

      我已来到,却已归去,在风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女生·宁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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