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江

8、相恋相别不辨

　　上楼的时候心里还在打鼓,一会儿见了他,说什么呢?
　　站在门前,正想敲门,犹豫了一下,却听见里头有人说话.仔细一听----拷!可不正是那王八蛋!
　　这个乘虚而入的混蛋!
　　耳朵就贴上了门缝.
　　“……你今天要不给我个交代,我就不走了!”
　　“我还是那句话:不去.”
　　“你…你有没有人性啊?我哥都那样了,你连去看一眼都不肯!我…我真为我哥不值!”
　　“……”
　　“你说话啊!你他妈的聋了不算,还哑巴啦!”
　　“……你别逼我.我不去.”
　　“三月,算我求你了!我哥他为了你…他是什么都没有了!半条命在那儿,张嘴就是你的名字.他再对不起你,你…你就看在他一片痴心的份上,去看看他吧!”
　　“一片痴心?!哈哈!一片痴心他他妈的□□我?!一片痴心他把我弄成个无家可归?!我告诉你!我恨他!我死也不会去的!”
　　十月如遭惊雷.
　　“啪!”什么东西被摔碎了,打破了门两边的死寂.
　　十月抡起拳头狠敲门.
　　一进门,就有根手指指了上来:“是为了这小子吧?恩?你说!是不是因为他?!”
　　“你别拿他说事儿!跟他没关系!”
　　“哼哼!你别在那儿装清白!没关系?没关系他等你等到三更半夜?没关系大过年的他这就上门来?没关系你让Y晚上睡这儿?你看看Y那张脸!没关系!”
　　“他根本不是.怎么有关系?!”
　　“不是?不是怕什么!你勾勾手指他不就是了?!你的本事我还不知道!我哥…我哥他整个心整条命都扒给你了!”
　　三月的脸刷的苍白,整个人神经质地发抖:“你……你给我走!现在就走!你他妈的给我滚!!!”
　　冷笑:“我走!我马上就走!呆这儿都脏了我的脚!三月,你Y不是人!你就是一魔鬼!”转身对着十月:“小子,哥哥奉劝你,趁早离他远点儿,别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嘭!”门差点被摔裂.
　　三月象被抽掉了筋似的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额头压在屈起的膝盖上,手指插进头发里,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
　　十月的喉头被堵住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紧缩成一块尖锐的小石子,还在跳动着,戳得他五脏六腑流血灼痛.他轻轻地走了过去,双膝跪下,伸手把三月搂进怀里.
　　三月仿佛被烙铁烫着了,手脚并用推开他,狼狈地爬起来,踉跄地退到窗边,嘴里叫着:“你走!你走!你没听见?我不是人!我是魔鬼!我他妈的怎么不早点死了干净!”
　　十月几乎要窒息,跟过去伸臂箍住三月的拳打脚踢,什么话都不会说了,只叫着:“三月!三月!”
　　三月到底不如十月高壮,他挣扎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垂下手,闭了眼睛,咽了两口唾沫,说:“你走不走?”
　　“你这样我怎么走?!”心焦.
　　三月睁眼望他,刀锋一般.
　　十月松了松手:“你答应我,你…”
　　三月筋疲力尽似的又闭上眼:“我不会自杀的.”
　　十月听得心惊肉跳.
　　“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十月只得放手.
　　他把门虚掩着,就在门边坐下了.半个小时都不到,竟翻了个天!三月到底受了怎样的伤害?他和那个什么哥哥,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我不是什么?三月到底做了什么事,连父母都不要他了?十月觉得自己以前受的那些,算个狗屁.那副单薄的身子,承载着自己想也没想过的苦痛,还要呕什么气?还要猜忌他?愚蠢得不可理喻.以后,一心一意,只爱护他,决不让人欺负他.
　　他好象想了很多,又好象什么也没想.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门开了,一双鞋子在十月身边停住:“去吃饭吧.”
　　十月一骨碌爬起来,跟了那个沉默的背影下楼去,又跟着它回来.

　　“我是个同志.”三月点燃一支mild seven.“我喜欢男人.你不是.你还是离我远点的好.”
　　三月居然抽烟?
　　“你以后别来找我了.以前咱们有什么,也都把它忘了.这不是好玩的,你别趟这个混水.”
　　忘了?怎么忘?刻死在脑子里了,忘不掉了.
　　“谢谢你.我给我妈打过电话了.”
　　哦.我那会儿原来是为这事儿来找他的.
　　“你走吧.再见.”三月开门.
　　十月拎包,下楼,楼道灯也没摁,差点摔倒.
　　“喀嗒”三月觉得胸口被劈了一刀.

　　十月再没来找三月.
　　三月的心一天冷似一天.原以为已经够冷的了,没想到还能更冷下去.

　　第一天上课.
　　三月进门时看了一眼那边.一前一后,两人正在说话,都笑着.
　　被揍了一拳似的.
　　下了课,三月强迫自己不去看,站起来准备走.
　　“请大家都留一下,有件事通知一下.”是那个清朗的声音.
　　三月痛恨自己居然想起了这个声音说过的一句话:“你给我记住了!”
　　苦涩.
　　“…… 后天是情人节,我和团支书商量了一下,打算搞一个小型舞会,届时将邀请中文系同年级的一个班,请大家积极参与!”
　　“欧~~~~”差不多就是一个公狼排,蠢蠢欲动多时了,能不激动.
　　“事实上----”声音笑意十足,“我们希望每位同学都参加.就是找不到看对眼的,也多交些朋友嘛!”
　　“班长真是想民所想,急民所急啊!”
　　“弟兄们,谁不去咱可跟他急啊!”
　　“……”
　　三月叹了口气,拎起书包打算走人.
　　“三月同学,到时候一定赏光啊!”十月眉花眼笑地站在跟前,勾起的嘴角盛满了快乐,三月一阵心酸.
　　这话,真象是邀请我去参加他的婚礼.
　　再不能看那张脸了.“恩”了一声,三月擦肩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