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江

7、相悦相厌难道

　　十月和三月就此相熟起来了.
　　十月天天大清早就拎着早饭去狂敲三月的门,三月顶着一头鸟窝裹着被子给他开门,开始的时候还骂他两句,后来也懒得说他了,眯缝着眼睛转头回去继续睡.
　　十月进门就话痨似的罗嗦上了,变着法儿骚扰一心想睡的三月.三月有时候烦他:“你这人长得倒挺男人的,怎么就跟个老妈子似的,腻死了!”
　　十月就嬉皮笑脸:“那是我温柔体贴,不听党的话照顾你呢嘛!”
　　没过几天,两人就整天都在一起.逛街,到步行街吃小吃,在书店里席地而坐看书,在汹涌的人潮里拉着手,在游戏厅里对拼,在三月的屋里胡吹海侃.十月不再留宿,却总呆到宿舍快锁门才回去.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免说到那些敏感的话题.十月纵有千万个疑团,却忍得住不问,也是珍惜这样难得的快乐.他想着三月觉得该对他说了,自然会说的.那和三月一起回来的gg,象被上天召走了似的,居然好一阵都没踪影.从开学开始,十月一直苦受闷气,如今这日子就象抗战熬出了头似的,有那么点缺憾,但已经该满足了.他和三月在一起,需要并被需要,属于并被属于,照顾并被照顾,亲兄弟似的.满足.
　　十月终究不是愚痴之人.他知道有些事情悬在那儿,现在的幸福生活也许就是暗夜前的夕阳.他并不太担心.他相信自己可以面对.何况年关愈近,两人势必要分开一段时间,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大街上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了,到处张灯结彩的,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十月也是满心欢喜的样子.然而无论怎样浓墨重彩的欢腾喜庆,都无法感染三月.有时候看着一家人携手买年货,他脸上流露的都是强忍的悲伤.
　　二十九晚上,两人在外面吃了晚饭,散步走回家.三月心事颇多的样子,不发一言.走到半路,十月开口打破沉默:“你过年回家吧?”
　　三月很干脆:“不回.”
　　虽然早想到这个可能性,但听在耳朵里,还是这样笃定的语气,十月还是惊了一下.
　　“过年啊!还是回去一下吧,吃个年夜饭啊!”
　　三月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十月见他脸上的冷清严肃,觉得自己要是这会儿来劝慰他,绝对就是一傻B.
　　他把手臂环到三月肩上,试探着说:“要不,我们一起回我家过年?”
　　三月诧异地看了他一下:“不用了,谢谢.”
　　十月心里微微刺痛.他觉得三月有着不为他知的惊人的冷酷,他好象在心里划了道线,上面的三分之二,可以不设防备,只要来者友善,他便开门迎客;而下面的三分之一,密密匝匝的都是三月层层护卫着的东西,威逼也好,利诱也罢,他都不为所动,警觉防守.
　　他有些泄气,又不甘心.那个gg的模样立时钻了出来:他分享着三月的那个三分之一么?十月忍不住去想,他和三月说着自己不甚明白的语言,三月有时候避开他接电话,他和三月之间写满无声的言语的表情.十月有些烦躁.他倏地放下手臂,很快地掏出烟,有些粗暴地摁打火机.
　　三月微皱眉头,一言不发.
　　走到楼下,三月转身对他说:“你先回去吧,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车.”他垂下眼睛,“我明天有点事,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小心.”
　　十月错愕地看着他垂下的发丝,猛楞了一下,半晌才咬牙憋出几个字:“我包在上面.”
　　两人沉默着上了楼.三月开了门,把十月让进去,自己却守在门口.十月拿起包,看到三月那副等不及要他走的样子,一把心火直往上冲,把包往地上一摔,疾走过去抓住三月的衣领,一脚把门关上,把三月摁在门板上,恶狠狠地吼:“急着要赶我走?恩?!是不是和他约好了,我一走他就来?你们好共渡良宵?恩?!”
　　三月眼神复杂地看着十月那张盛怒的脸,仍然不出声.
　　“我算什么?啊?!我算什么?!”十月恼羞成怒,逼了上去,喝问道.
　　三月把眼睛一垂,不看他,也不动.
　　十月拿不准他是愧疚还是不屑,他受不了三月的没有表情,受不了三月看也不看他,受不了这样的冷漠.那天晚上如真如幻的嘴唇相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他把心一横,抓住三月的脸,把嘴狠凑了上去.
　　三月触电似的惊跳,狠命地挣扎.他越挣扎十月越不肯放,整个身子都被大力地压在门上.
　　三月更显惊恐.没命地想逃离,勉强叫:“放开我!”
　　十月得了间隙,舌头就伸了进去.怒气瞬间蒸发,他温柔地舔舐,只想安抚怀里这个惊恐不安的孩子.
　　三月扭动的手臂不觉抱住了十月的腰.
　　两人气喘嘘嘘地离开了彼此的嘴.三月首先回过神来,慌忙闪身,一直走到窗边才停下来.
　　十月被自己吓住了.我刚才是亲了三月?我亲了三月了?我…我亲了他???我怎么…心念一转:怎么!我就是亲了他了!我吻了他了!转身向着三月强硬地喝道:“你给我记住了!”摔门而去,心虚又隐隐有点害怕,五心烦躁.
　　三月听着那脚步声蹬蹬蹬地远去,慢慢地苦笑起来.到底是他更傻,还是自己更傻.自己左右是被遗弃了的东西了,可他不是.他聪明又开朗,正直又热情,从上到下,哪一个不喜欢他,他还有个美好的女朋友.想到这里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怎么能?怎么能!要赶他走,当然要赶他走,否则倘若自己又对自己心软,必然会开口求他留下来,陪他过年.第一次不在家过年,不知道多凄凉,可是怎么能这么自私!他的父母家人盼着他呢!父母亲!这揪心的词!…惹他生气,故意的,要把他气走,最好不再理自己.心里何尝不难受!但是不能不控制了!他是不自觉,自己不能不当心.已经动情了,放任下去,又会是怎样的恶果?是自己的心碎?是毁掉他的前程?在这个残酷的世间,还能怎样?!
　　罢罢罢!

　　十月承认自己没骨气.痛骂了自己几百遍,扇了自己两巴掌,手就伸到电话上去了.
　　先拨了座机.只听那头“嘟……嘟……”响了半天.草!Y是不在还是不接?!
　　再拨手机.更干脆,关机.
　　他在干吗?大年三十的,在哪儿鬼混?……跟那小子在一起?眼前就真是三月冲那小子甜甜地笑.
　　“草!”十月一声大吼.十月爸瞪他一眼:“你小子,上了半年大学倒长进了啊!”
　　“爸,我打算过两天就回学校.”
　　“你且先别问我呢,问你妈答不答应去.”
　　十月起身转到厨房:“妈,我打算过两天就回学校.”
　　十月妈眼圈儿立刻就红了:“儿子,你是不是对我和你爸有什么意见啊?昨儿才回来,说话就想走了……”
　　“不是不是!哪儿啊!我在学校不知道多想你们呢----”
　　“那就多呆几天,到开学再走.”
　　“那哪儿成啊!我----”
　　“你…你翅膀硬了,妈留不住你了!”抹上眼泪了.
　　“妈你别哭啊!你听我说啊!我在学校真有事!张老师让我跟着几个高年级的做课题呢!这不一直都忙着那事儿嘛!”十月知道要说是因为三月,一准没戏,顺口就扯了个谎.
　　“让他去吧.”十月爸站在厨房门口,严肃地看着十月,“十月,你也是个成年人了,也该出去闯闯了.只要别走什么邪门歪道,叫你妈担心就是!”
　　十月“恩”了一声,有点慌,吁了口气,也是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