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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欲语偏又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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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开门开灯:“班长你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水.”
十月跟着他走:“你干吗老叫我班长?我没名字啊?”
“呵呵…上次----”
“叫我名字.”
“…十月,上次,谢谢你啊.”递过来一杯水.
“谢什么啊,见外!”双手合握着杯子,十月觉得那个温暖,一丝一丝地,象微弱的电流似的游进手掌里,舒坦极了.
“喝点水吧,暖暖身子.”
“恩.”一口下去,感觉一直暖到了胃部,十月的心里,何止是农夫山泉有点甜.
“班长,----”
“叫名字!”
“呃…十月,下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说?”
十月横他一眼:“你小子脚底抹油…跑得那叫一个…快,现在…倒知道我…我话没说完啦?”边说边抖和.
“…很重要的事情吗?麻烦你等到这么晚.”三月心里嘀咕着,你犯什么毛病呢,有事下午喊我一下说完不就结了嘛.弄到现在,还硬让我欠这么大一人情.
“你家打电话到老张那儿,说你寒假不回去,叫他照应着点你.老张让你给你爸回个电话.”
“那怎么是你来了?”
“老张老婆家有事,我正好在他办公室,就叫我来了.”
“哦……是…是他让我打电话回家还是他说我爸让我打电话?”
“这有什么区别?你打电话回去不就结了.”
三月嗫嚅着:“区别可大了.他怎么可能要我给他打电话…”
“什么?你说什么?”十月没听清.
“没什么.”
“你躲什么啊!什么他,什么电话的?”
“没什么…”
“你Y什么意思啊!我好打发啊?!”十月看他垂着脑袋,十分忧伤的样子,急了.
“没什么.你别问了.…..”
十月一阵气急攻心:“你Y行啊!我这儿等了半宿你就给我这个答复啊?还真有良心啊!”
三月抬起头来,眉眼悲苦:“对不起---”
“谁要你对不起!你给我说清楚喽!”十月抢白.
“…”
“说啊!耳朵呢?听见没!问你呢!”杯子嘭的一声被顿在桌子上.
三月被这嘭的一声激起了一身的血:“耳朵没了!耳朵没用了!他怎么可能要我给他回电话!他都把我打成这样了,怎么会要我回他妈的什么电话!”三月腾地站起来,一双眼睛里又是痛又是恨,眉毛都快拧一块儿去了.
从没见过三月这个模样,十月傻了.
三月也顿觉自己失态似的猛地转身站到窗口去了.
“……你…你说什么?…什么耳朵没用了?……谁打你…啊?”十月颤声追问.
三月沉默了片刻,一手抓紧了窗条:“我爸.他扇了我一巴掌,把我的耳膜打破裂了.我的左耳…差不多…废了.”
最后那两个字,说得那么低,十月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怎么会…”他走过去,轻轻地把那个孩子的肩掰过来:“三月…”
三月有点抖,连着他的眼睫毛都在抖.他慢慢地抬起眼皮,看着十月:“他把我赶出来了!”
这双眼睛!又伤心,又疼痛,又委屈,那无可奈何的悲苦满得要溢出来,撑得目眦尽裂.满眶晶莹的眼泪被三月咬牙圈住.
十月被这双眼睛刺得胸口痛,痛不可当.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看它们了.他觉得自己要被那眼睛里的东西溺毙了.
三月的眼睛被他摁在了耳后,眼睛里的泪水被撞了出来,湿了十月肩胛处的衣裳.
三月无声地抽泣着,他压抑地哽咽,身子承受不住满腔的伤痛,无法自抑地颤动着.十月的手臂小心地圈着他,一寸一寸,极慢地抚着他的背.
三月很努力地控制自己命令自己,他不能给自己这样的机会.他一直都很谨慎,他一直都控制得很好,这么多日日夜夜都很成功,他不能功亏一篑在这个不明不白的深夜.
可那张关切的脸,那双被自己的痛迅速渗染的眼睛,这扛着他满身满心令他疲惫不堪的委屈痛苦的肩膀,这把他当珍宝般护着的手臂……让他忍不住!
不知道自己哭了多长时间,三月找回了力气,轻轻推开十月的手臂,低着头,绕过他,走进了洗手间.十月看着那个勉强支撑的背影,头一次发现自己竟这样无力.
三月关上了门,十月开始打量这房子.
很小的单室套.进门一个狭长的走廊,门边一个不太深的柜子,放了很多书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柜子脚下几双鞋,还算整齐.另一头放着张小桌子,桌上一个暖水瓶,两大口袋的东西.十月想起来自己包里还有给三月买的一些零碎东西,也拿了放在桌上.朝阳一扇大窗户.墨蓝色绣花大窗帘,拉开了能遮整面墙.两张椅子靠桌子放着.十月走到左手边一扇半开的门边,朝里一看.一桌一椅一床一柜,被褥整齐.是三月的卧室.隔壁就是洗手间.能听见里面的水声.
十月在洗手间门口站了片刻,慢慢地抬起手,想轻叩那扇门,却始终敲不下去.歪头看看三月伏过的左肩,把本欲敲门的手放上来,一边摩挲着,一边走了回去,拖了张椅子坐下了.
“磕”的一声,三月从洗手间出来了.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手撸着头发.鼻尖和眼睛红红的,刚洗过的脸越发显得唇红齿白,十月看着他,满心的怜爱说不出口.
“恩哼,十月,你一会儿怎么说?”三月站到十月面前,不远不近的.
“什么怎么说?”十月回过神来.
“你…有地方睡吗?”
十月把手腕抬起来看了一眼,把它伸到三月鼻子底下:“你说呢?”
三月转身:“我打个地铺,我睡地下,你睡床上.”
十月跟着他进到卧室,看三月掀被单,打算从床上撤两条垫被下来.还以为他有多余的被子呢,没想到得这样.
十月上前握住了三月的手腕:“别忙活了,我不睡这儿.”
三月回头:“你有地儿?”
“我…我总能找到地儿.不就一晚上么.”
三月没出声,轻轻拨开十月的手,继续忙活.
“你就这样睡地上,一会儿睡着了不得冻死啊!”
“……”
“你要不嫌我,咱俩就挤一晚上吧.大老爷们儿的,有什么!”
三月手里顿了顿,接着忙.
“你嫌我?”十月不敢置信地瞅着三月,声音扬了好几个八度.脚下有夺门而出的冲动,又被一股不甘心硬扯着.
三月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说:“不是…床小,我…我怕你睡得不舒服.”
十月很想反驳,可又觉得挺没意思的.自己为他折腾了这么一天,都三更半夜了,大冬天里的,他连跟分半张床给他都推三阻四的……都到这份儿上了,也就是自己贱.罢了罢了!十月什么都不想说了,转身出了房门,一手揣进口袋,一手拎起地上的包,打开门就出去了.
这壁厢三月低着个头正准备把垫被从床上抱下来,忽然听见嘭的关门声,一怔,扔下东西就赶了出去.
十月也是气得急了,三月到楼前的小道上才追上他,抓住他的手肘轻声道:“十月,咱回去吧.”
十月停了脚步,勉强用正常的声音回答:“没事儿.我能找到地方呆.”
三月一只手抓紧了他的手肘,另一只手上来把他的书包换到了自己肩上:“咱回吧.外头冷死了.”
门是开着的.三月进屋就把床恢复了原状,说:“你去洗洗脸赶紧睡吧.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