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一阵喁喁私语声中,燕知慢慢醒了过来。
“无甚大碍……”
“……幸而救得早……”
“晚一步无法与王交代……”
“……尔等俱死……”
燕知眼皮沉重粘连,努力了半晌,才完全睁开,入目是一片柔软如烟霞般的床帐,她的手里似乎还抓着什么东西,温热韧性,触感不是平常抱着睡觉的毛绒玩偶,倒像是个活物。
燕知一转眼,钟宇的脸映入她的眼眶,被她抓着手腕,正坐在床边的地上看着她,目光正与她平视。
燕知凝住了。
眼前这人是钟宇,却又不是钟宇。
她和她哥从小一起长大,两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就知道这的确是她哥没错。但眼前这张脸却柔和了许多,胶原蛋白十足,不是整天开会出差线条冷硬的哥,倒像是初中的时候整天抱着球一身臭汗的他。
燕知不禁思考她哥这是怎么了。
天山童姥还是时光机器对他出了手?还有他这一身造型,头发看着比她还长,交领麻衣,这是在搞什么远古朋克?
!
更要紧的是,燕知记得他们明明是在爬山,然后……
地面沙砾震颤,山体微微震动,像是地震了,小程跳起来指着山巅惊叫,接着众人眼睁睁看着他指的那一块山体开始崩塌,缓缓滑落,众人惊得下巴掉地,恨不得有人会如来神掌,把那一块儿给兜住!
经年的积雪像坍塌的沙山,顺着山谷奔腾滚滚冲刷下来,越滚越多,周围人影嘈杂变形,钟宇死死抓着她的手往旁边高处跑。
身后隆隆巨响,仿佛天地都在震动。燕知一边逃命,一边无厘头想,她多年脑补的噩梦终于成真——被洪水猛兽、妖魔鬼怪、变态杀手追赶,拼命狂奔仍然甩它不掉。
两条腿机械地拼命奔跑,肺泡、大脑和心脏麻木得仿佛被恐惧冰冻。往日柔软冰凉的积雪像一只无情的巨兽,追赶着要将她吞没,拖入窒息黑暗的深渊。
身后的雪浪声越来越大,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紧迫得燕知甚至无法回头看一眼自己是否跑到了足够安全的地方。
雪崩的前线从燕知斜后方的低地超越过去,她不禁想,如果今日注定要死,不如给她一个痛快。
现实没有让她失望,他们很快被泥石流般的雪崩追上,只觉受到狠狠一拍,便人事不省,万事不知了。
只见白茫茫的雪地里,一红一蓝两条身影渺小却极醒目,白色的雪龙尚未挨身,巨大的气浪率先将他们击飞,两抹细细的色彩尚未落地,洪流呼啸而过,将他们席卷淹没。
……
***
燕知重温了之前的生死时刻,依然搞不清楚状况。
所以现在他们是死了还是没死?
如果没死她哥怎么好端端的,他们可是直接被拍晕埋起来了,没有外伤也有冻伤吧?
而钟宇脸上身上看起来都好好的,看起来年纪小了至少十岁,还变黑了,穿着一身不知道cos哪个落魄人物的衣服……
燕知静静看着钟宇,一脑门问号不知从何问起。
钟宇也无言地看着她。
就他看来,燕知能晚一点醒,就最好不要早醒。当前情况之复杂和糟糕,连他也一筹莫展。
唯一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大概就是他们都还活着。
俩人这样各自琢磨着,静静对视,很有一点宁静祥和、直到天荒地老的错觉。直到燕知看到自己抓着钟宇腕子的手…….她差点惊得跳起来。
卧了个大次奥……….天——啊!
她美丽修长、葱削玉琢一般的纤纤细手啊!怎么肉肉短短一副还没发育的样子,还不如他们家隔壁的小学生?!
钟宇见她瞪圆了眼,一脸震惊,看看手,又看看他,又看手,又看他……眼看就要惊坐起来满屋乱窜了,赶紧按住她,沉沉地摇了下头。
“……”
燕知摸着她的小胖手,自己按住了自己。
兄妹二人从小家境富裕,钟宇又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天之骄子,燕知长这么大,她哥从来对她有求必应,她提的愿望几乎都能达成,钟宇对她从来只有点头,没有摇头,就算摇头,最后也是点头,还从来没有对她露出过这种大事不妙的表情。
有一次倒是很接近。
那是燕知小学的时候,看了一个黑煤矿的电视报道,当晚做梦梦见家里破产了,他们兄妹二人被发配去非洲挖煤,钟宇偷偷把一个冷馒头藏起来给她吃,那时他的表情倒是很苦逼。梦醒之后,小学生燕知向家人哭诉,一家人乐了好几天。当然,现实里爸爸的事业用“稳如泰山”都不足以形容。简直稳如青藏高原!无怪钟宇听她说挖煤的细节时,笑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鉴于以上前提,燕知背脊一僵,一秒领会到事态的严峻,意识到她要是不机灵点,那可能是,要死……?
她这才注意到除了他们,屋里还有其他人。
其实一开始燕知也注意到了那些声响,但她当时并不关心,听音过耳不过心,直接无视。如今钟宇都要装孙子,她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离他们不远处的帘幔下,一小堆白衣人众星拱月地围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看起来她像是这群人的老大。
只见那女人也穿白衣,但一眼看去衣饰比其他人华丽得多,黄金羽饰,一个老年男声正向她报告什么,燕知看不清她表情,但能看出她心情不算愉快,其他人都屏息躬身,气氛十分严峻。
看屋顶,这屋子似是属于庑山顶建筑,屋内装饰也和常见的仿古设计很不一样,显得更加久远古朴,古拙中又透出一种不俗的、十分犀利的豪华来。
燕知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掌控这个陌生诡异的现场。
她躺姿不变,小胖手颤巍巍落回钟宇手腕上,准备闭眼继续装死。
忽然旁边探出个圆圆的脑袋,一张红扑扑的苹果脸出现在眼前,惊喜道,“公主醒啦!”
整个屋子的白衣人霎那齐刷刷转过头来盯住燕知。
燕知:“……”
眼皮抽了一下。
敢不敢来得更巧一点???
方才给老大做报告的老年男子箭步冲到床边,一屁股挤开钟宇,给她检查起来。
燕知手一滑,一个没抓住就失去了她哥,不得不直面这头发胡子都雪白溜长的怪老头。
怪老头:“公主可有不适?”
燕知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能虚弱眨眼拖延时间。
但凡能直说我爸是xxx,她哥也不至于装孙子还挨一屁股怼,完了也不吭声,看来是必须得按这个“人”演下去。
但人和人之间千差万别,这个“人”似乎还十分重要,燕知暴风思考…………
***
听到侍女来报公主落水的时候,黎后拍案而起。
如今的昆都的公主只有一个,就是燕知,黎后自己也说不清那一刻是希望听到她死还是她活。
这会儿,一个苍白虚弱的小女孩躺在那里,答案自是已经分晓。巫医丰问她什么,她都只是虚弱地“嗯”一声,或者点头摇头,小女孩差点被淹死,神情不像往日一样肆意放纵,让人厌烦。
巫医最后回禀,公主并无大碍,只是落水加之受惊,需要好好修养。
黎后的眉头并未因此舒展。
燕知落水,虞王会因此不快大发雷霆,燕知死了,或许也只是更严重一点罢了。一丝遗憾无声划过。
“既如此,燕知这几日好好修养吧。”
黎后客套了几句便走了,屋里的人霎时走了大半。
燕知看着那黄金羽饰的女老大带人走了,暗暗松了口气,觉得应该是蒙混过关了。
另一个中年男人留在后面,上前来摸了摸她脑袋。
“好孩子,吓坏了吧?”
“不要害怕,你父王过两日就回来啦!”
燕知:“……………”
父王、父王。
本尊的爸爸没两天就要回来了………
女孩儿圆圆的小脸肉眼可见地虚弱了。
***
好不容易等屋里只剩燕知和钟宇两个人,大半天已经过去了。
燕知一下翻身坐起来。
钟宇四处检查无人后回到床边。
“哥!”
燕知一天之内惊吓接二连三,被雪埋,被水淹,返老还童,还得装孙子无间道,生命线大起大落。
燕知像小时候一样扑过去抱着她哥,紧紧抱了两下,心中的不安过去后,两人盘腿坐在床边开会讨论现在的情况。
燕知:“是我疯了还是其他人疯了?
燕知:“我们是死了还是没死?”
两人讨论半天,最后确定——他们在雪崩的时候,的确是死了。但灵魂到了现在的世界,应该是穿越了,还是魂穿,算是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燕知愣愣地坐在床上,无语地看着她哥,觉得这会儿似乎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宇比她清醒得早,虽然一时也还无法适应,但总归已经消化了一会儿。
燕知此时还是孩童的模样,汤圆似的白白圆圆的小脸,眉毛皱成波浪,眼眶很快就憋红了。
钟宇覆上她放在床边的小手,轻轻握住。
“别怕,我还在呢。”
燕知点点头,给自己做心理疏导。
她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又跳下床跑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一看,视野极好,一座稍微高一点的建筑都没有,台阶下穿着古装的人来来回回,古老而勤恳,和现代社会那繁忙异化,沉迷网络和科技,物欲横流的社会迥然不同。
“挺好的。”
燕知关上窗。
“要不还是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