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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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慢点慢点，慢慢说。”
小公主手势翻得像花儿一样，她一边打手势，连山辛一边翻译。
“今天太阳好大。”
一人点头道：“是啊！奚奴晒坏了吧！”
燕知伸出一根短短的食指摇一摇，表示没有，接着小短手比比划划。
连山辛眉毛微微一皱，少见地露出些迷茫，但声音依然沉稳，声线冷硬：
“太阳虽然大，但不及爹爹的铜胄耀眼。”
说完，他心想：没想到公主的废话还挺多。
一人哈哈大笑。
“小孩子乱讲，爹爹的铜盔哪里会比太阳还耀眼。”
公主鼓起脸颊，并不赞同。
放开抱着一人胳膊的手，又比划起来。
连山辛：“太阳我不能盯着看，但爹爹我每天都能看……”
他翻译到一半，终于明白那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
一人被公主可爱又可爱的样子逗得开怀，等她吭哧吭哧比完了，拉着她的小手，父女俩其乐融融，一齐转头看向连山辛。
“阿辛，奚奴说什么啦？”
一人笑得十分亲切。
少年硬邦邦道：“公主说您是全昆都，呃，全天下最英武不凡的人。”
燕知的思路卡了一下。
不得不说，翻译是很重要的。
经他这么一个“转述”，立刻没了直译那味儿，彩虹屁真挚又直接的冲击效果顿时打了半折。
但一人依然很开心。
不是他虞咸骄傲，他天上地下第一人，当然是女儿心里最帅的人！
连山辛见一人笑得合不拢嘴。
公主却微微嘟嘴看着自己，一双漆黑溜圆的眼睛，仿佛再问他怎么不按照她的手势说话。
连山辛身板儿笔直，垂在大腿边的手却无意识地擦了擦衣料，眼神轻轻往上一飘，错开了燕知的眼神。
燕知：“……”
她又比划起来。
连山辛看完，忽然迷惑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他不应该在这里。
他应该在家里。
连山辛，连山家的继承人，下一任大宗伯，天之骄子。
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没有尴尬的时候。
除了此刻。
迎着一人期待的目光，和公主兴奋的眼神。
“……”
“……”
他第一次觉得张嘴居然如此费力。
*
第二天茉莉跟着公主去上课的时候，被连山小将军告知她也要学手语。
茉莉提着食盒，一头雾水。
前几天她都在一边玩儿的啊。
小将军言简意赅：“光公主一个人会不行，还得有人替她传达。”
茉莉“哦”一声。
“不是有您吗？”
连山辛：“……我也不能时时跟着公主。”
茉莉一想，也对，她才是公主形影不离的小伙伴！
茉莉的责任心顿时燃烧起来。
但令她失望的是，讨厌的奴隶也跟着一起学。
虽然茉莉不愿意承认，但自从讨厌鬼出现以后，她公主第一好友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以前除了睡觉和在一人宫殿的时候，她几乎时刻和公主在一起。
现在不同了。
公主还会叫这奴隶牵上小白象，他们三个一起出去玩。
茉莉感受到深深的挫败以及酸意。
在家的时候皱着一张苹果脸，愁眉不展，看得她爹大惊小怪，围着她问“这是怎么啦”。
茉莉顿时话匣子一拉，跟她爹坐在一起，这样那样地说了一通。
她爹磕着瓜子，给她传授了一点过来人的经验。
根据她爹的说法，要当主子最看重的人，就要当最有用的人，得修炼自己特殊的技能，别人都不会的，这样谁都代替不了你啦。
茉莉她爹是一人最喜欢的厨子，烧的菜在全王宫各家各族的厨子里面排第一。
王宫第一，也就是昆都第一。
昆都第一，也就是虞朝第一。
虞朝第一，那就是天下第一。
就算还有其他厉害庖厨，并列第一也是第一嘛。
鉴于她爹是天下第一，而且确实拴住了一人的胃、称霸王宫厨房。
茉莉对她爹的话深信不疑。
但修炼一门独一无二的技能不是那么容易的。
茉莉遇到的第一个困难，就是她不知道该练什么。
她挠着脑袋冥思苦想了几天。
某天早晨，她爹惊讶地发现地上掉了一地的头发。
茉莉爹：“！！！”
傻女儿的年纪两只手就数得过来，这么小就脱发了！
她爹心疼地拿出珍藏的胡麻——从西边进贡来，一人赏赐给他的——加上核桃花生，磨成粉给女儿煮了一碗糊糊。
也说不上是心疼女儿多一些，还是心疼胡麻多一些，最后戳着她脑门训道。
“你光坐着想有什么用，不知道学什么，那就把每天的小事情做好，小事做到第一，不也是第一！公主身边还能有什么大事？？”
“你爹我，在一人身边每天的大事也就是颠勺而已！”
茉莉一边被她爹戳着脑袋，一边吃着她爹给做的黑糊糊。
心想：我为公主做的事一定会更多！
但具体多在哪儿，她的脑瓜子一时也想不出来。
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茉莉的胜负心瞬间熊熊燃烧起来——一定要比这奴隶学得快，成为公主的发言人！
钟宇觉得莫名其妙。
这小丫头干嘛瞪他？
他看向燕知。
燕知冲他神神道道地点了一下头——她知道，她知道，她都知道。
这燕知还是懂的，都是因为茉莉爱她，就像小红爱她一样！
这种爱跟爱情不一样，但也是很霸道的。
燕知无奈地摇摇头。
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
茉莉和钟宇坐到燕知两边，开始上课。
茉莉全程聚精会神，生龙活虎，学习热情异常高涨。
连山辛虽然觉得她热情得有些过头，但对此是十分乐见的。
对比之下，钟宇则显得冷静很多，在好学生茉莉的衬托下，甚至显得有些厌学。
屋外竹林幽幽，屋内几个人比比划划，间或有连山辛指导的声音，和茉莉提问的声音。
就这样，茉莉和钟宇便和燕知一起开始了学习。
不光学手语，还一起学字。
一个时辰的手语课过得很快。
结束的时候，燕知两手一张，把两人按在原处。
三人都看着她。
燕知打手势：他们也跟我一起识字。
按钟宇二人的学习进度，是看不懂燕知的手势的。
连山辛：“你要他们跟你一起上课？”
他顿了一下，目光掠过钟宇。
茉莉还可以，但钟宇的身份实在太低了，和公主一起识字，相当于和公主一起上学了，此前还未有过。
但以奴隶之身身居高位，在虞国实在不算稀奇。
虞朝最有名的二位丞相，就都是奴隶之身。
尤其是辅佐先祖开国的丞相亚泣，死后以臣子之身，入了虞朝宗庙，永享后世香火。虽然殁身近千年，但虞人提起他的功绩来，无一不自豪，一个个的都仿佛自己在现场亲身经历过，吹起牛来犹如昨日。
眼前这个少年……
连山辛将钟宇的神色收入眼底——
面色无波，看不出悲喜，行止有度，气度沉着……将来也未必不是栋梁之才。
只一眼的功夫，燕知的手势又飞起来了——
以后我看书眼睛累了，让他们念给我听！
连山辛：“………………”
他爷爷看书时，也是坐在窗边，叫人念给他听。连山辛小时候识字以后，就经常抱着书简，念给他爷爷听。
这都是因为爷爷上了年纪，眼睛瞎了。
而公主……
连山辛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无言地转过身去。
*
课间，趁着连山辛和茉莉不在屋里的间隙，燕知以蚊子嗡嗡的声音悄声和钟宇说话。
“哥，知识是第一生产力，咱们一起扫扫盲。”
钟宇点头，十分赞同。
燕知很开心。
她一向标榜自己爱学习，但新学一门语言，一开始也是很枯燥的，尤其虞朝的文字好多象形字，学得燕知直叹气。
想到钟宇和她一起咬牙啃字，虽然她的学习量一点没少，但她心情好了不少，仿佛学习的痛苦已经被她哥给背去大半了。
错觉使人快乐。
燕知快乐地嗡嗡：“哥，别怕，虽然你已经过了学龄，是大龄儿童了，但跟得上，so easy~”
钟宇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一脸麻木。
燕知嘻嘻笑着，脸上写着“快来打我啊”几个大字。
一个暴栗，如愿落在脑门上。
***
事实证明，学习热情和效果不一定成正比。
钟宇看起来厌学，但手语运用比茉莉熟练得多。但两人都还不到能在一人面前给燕知翻译的程度。
而连山辛给二人大力培训的日子里，燕知的彩虹屁一天也没有落下过。
恰好一人最近也天天都在宫里，连外出游猎也没有。
“天上地下，没有谁比……爹爹更厉害。”
“爹爹给我的小轿子，坐着比天上的云还软，比春天的花还漂亮！”
“今天有一碟超好吃的糕点，我给爹爹留了一半~”
“爹爹的剑术天下第一，爹爹的智慧更无人能敌，爹爹就是虞国最强的战士！”
……
等到了茉莉摩拳擦掌，如愿出师的时候。
连山辛那一点稀少又宝贵的少年骄傲和羞涩，已经被这些直白又热情的甜甜话语消磨殆尽了。
一点也没有了。
冷硬少年连山辛如是想。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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