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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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正要踩油门，忽然间，江子寻想到了什么，“等一下。”
“怎么了？”司机问道。
“不好意思，”江子寻挠了挠头，“先去趟墓园吧，你应该知道在哪。”
该死的，差点就忘了。
司机了然，挂挡往后开了一截，打了方向盘。
江子寻捂住嘴，扭头看向车窗外。
妈……
到达墓园后，江子寻独自走了进去。快走到时，他看见在母亲旁边的墓碑前站了一个人。他看了一眼，从那人身后走过，然后惊讶地发现已经有四束花安安静静地躺在安雁的墓碑前。
那束白玫瑰他知道是江朝潮放的，但是其他三束……难道自己母亲的朋友来过吗？
江子寻没仔细想，跪了下来，“妈，好久不见了。”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
“我今天和朋友一起过生日了，你知道的，我从小没期待过一次生日。”江子寻说，“小时候爸就忙，我也没朋友，顾姨来之后倒是给我过过一次，但是我说不喜欢。”
“因为我觉得，要不是我，你怎么会死。”
“所以我从来没有期待过这一天。”江子寻停了停，“不过上高中之后，交到好朋友之后，喜欢上他之后，我渐渐地也期待了起来。”
江子寻伸出手，摸上了墓碑，眼中漾起笑意，“妈，你也会为我高兴吧？”
他又说了几句话，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对了妈，下次我带喜欢的人来看你，你可别被他吓到。”
说完，他冲墓碑挥了挥手，“妈，我走了，爸他非要办个酒会，不然我就可以陪你久一些……时间来不及了，妈，拜拜。”
江子寻转身，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离开了墓园。
快到四点半的时候，江子寻到了顾春榕在的地方。
那是一处购物中心。
他刚下车，就被顾春榕火急火燎地拉进楼内，“哎——妈，干什么啊这是？”
顾春榕一言不发，江子寻只能跟着她，但是他感觉到她在生气。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左拐右拐进了一家高档西装店。
顾春榕终于开口了，“我刚刚挑了几件，你拿去试试。”
“啊？哦。”江子寻接过店员递来的西装，边思考边走进了试衣间。
他换完衣服出来，顾春榕才恢复到平常的样子，笑着夸他好看。一连换了几身下来，顾春榕还是选定了纯黑的那身，江子寻搭了一条酒红色的领带，还有一些领带夹什么的让顾春榕帮忙挑了。
“第一件西装本来应该定做的，都怪你爸临时想了这么个主意。”顾春榕结了帐，江子寻自觉地拎过袋子，“我跟他说你不喜欢这种场面，他非要办，唉……”
江子寻笑了笑，“没关系，他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一句话把顾春榕逗乐了，但很快她又平静下来，“你……”
“怎么了妈？”
顾春榕叹了口气，“你爸正发着火呢。”
江子寻右眼皮一跳，“怎么回事？”
“还不是你哥，”顾春榕揉揉太阳穴，“你哥今天上午打电话给我，说……说他喜欢男人。”
“啥？”江子寻脚步一顿，停在原地，“您说我哥他……跟您和爸出柜了？”
“准确地来说一开始只有我，”顾春榕也停了下来，自责道，“其实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办公室，谁成想你爸正好来了。你爸让小墨去公司找他，小墨也没去。”
江子寻脑袋有点胀，他想不明白江子墨为什么在这个关头出柜，“……那酒会我哥还来吗？”
“来了估计也要被你爸骂上一通。”顾春榕摇摇头，随后拍了拍江子寻的肩膀，“好了，不说了，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还有很多事要做。”
江子寻木木地点了点头，心里有点发慌。
我该怎么办？本来打算今天酒会结束后跟爸坦白的，我该怎么向他开口？总不能一直瞒着吧？
他有些心不在焉，饭都没吃几口，一直思索着最优的解决方案。
但是之后忙得没时间让他细想了，吃完饭后他和顾春榕清点了一堆东西，前前后后跑了不知道多少趟，总算在六点前收拾好了一切。
距离酒会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江子寻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好饿……饭也没吃几口，刚刚还头脑风暴了那么久跑了那么久，现在一点力气都没了，一会儿还得喝酒，果然，这个酒会还不如不办。
江子寻坐在椅子上盯着脚，想着要不干脆逃跑，一了百了。
“又在想着逃跑？晚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江子寻立马抬起了头，只见林述己一身酒红西装站在他面前，旁边则是江子墨。
“你怎么……”
林述己把食指放在嘴边，“嘘，听见有个小孩儿肚子的哀鸣了，我来救命。”
说着就从背后掏出来一只包好的鸡腿，“哥自己第一次做，趁热吃，吃完好好洗洗。”
江子寻两眼放光，接过鸡腿，拆开包装就咬了一大口，“好吃！”
林述己笑意盈盈，“我就知道好吃，快吃，你两个哥哥给你遮着，没人看见。”
江子寻这才看了江子墨一眼，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江子墨见他这样，以为他噎住了，从背后拿出一罐旺仔，打开后才递给了他，“别听你对象的，慢慢吃，爸还没来呢，不急。”
“……嗯。”江子寻接过牛奶，接着啃起鸡腿来。
两个大学生就这么站着，给了偷吃鸡腿的高中生足够的安全感。
江子寻三下五除二地把鸡腿消灭完，急急忙忙地冲进了厕所，整理好后才出来。
然后就看见林述己被江朝潮扇了一巴掌。
林述己早就猜到江朝潮会动手，尽可能地把江子墨往自己身后拉，但是这一举动让江朝潮以为林述己就是江子墨喜欢的那个男人，怒极之下动了手。
“江朝潮！”
“爸！”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江子墨把林述己拉到他身后询问着伤势，江子寻跑过来站在江子墨和江朝潮中间，顾春榕拉着江朝潮的另一只胳膊。
“这儿没你的事！”江朝潮一挥手，指着林述己，“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
江子寻脸上难得着急，“爸！林哥是哥的朋友，也帮了我很多，你这是干什么啊！”
“干什么？你自己问他们干了什么！”江朝潮在两人之间来回指着，“学什么不好？学其他人喜欢男人，现在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儿，江子墨，你不要脸，你爹你娘还要脸！你给我出去，滚！”
“爸。”江子寻直视着江朝潮的眼睛，心里有一丝火气翻腾着，“这是为我办的酒会，我应该有权利让谁留下。”
江朝潮愣住了，他知道江子寻从小就叛逆，但是最近好了不少，他以为江子寻终于长大了，没想到他还是会跟他顶嘴。
“林哥是我朋友，是我邀请他来的，您现在不由分说就打了我邀请来朋友，一会儿是不是还要打您邀请来的朋友？”
话音刚落，江子寻就觉得这事儿要完。
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江朝潮果然更生气了，食指颤抖地指着江子寻，“……今天是你生日，我不跟你发火。但他俩，必须得走。”
“那我要偏不呢？”江子寻说。
“那你就和他们一起滚！这个狗屁酒会不办了！”
江子寻冷笑一声，“您说办就办，说不办就不办，您问过我的意见吗？”
“从小到大，你他妈问过我一句吗！”
心里积压的酸楚感此刻爆发，蔓延到全身，江子寻不由得颤抖起来，“您知道吗？我最讨厌这种场合，虚情假意，互相吹捧，为了合作不惜牺牲自己儿女的婚姻，你们虚伪透了。”
“我有时候甚至会想，您和我妈是不是也是因为商业联姻才走到了一起。”
江朝潮一愣，他和安雁的确是因为两家安排才结婚的，没想到被这小子猜中了。
江子寻吸了吸鼻子，努力憋着眼泪，但是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了，“自从我知道我妈是因为生我才去世之后，我就一直厌恶这一天，甚至怨恨我自己。如果没有我，她现在本应该活得好好的！”
“现在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接受了我自己，接受了这一天，交了新朋友有了喜欢的人，您就非要亲手毁掉这些吗？”江子寻最终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您就这么……恨我吗？”
江朝潮也没想到江子寻会这么看待自己和他的关系，一时间慌了神。
“您知道吗，我初中不停地打架是因为什么吗？因为他们说我妈跟别人跑了，因为他们说我没妈。”
“您知道我初中为什么总交白卷吗？因为我想让您问问我怎么了？可您呢？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我哥出面。”
“我曾经想从楼上跳下去，我早就不想活了，这些您都不知道，因为您从来没开口问过我过得好不好。”江子寻泪流不止，失控地喊道，“如果您真的这么恨我的话，当初就不该让我妈生下我，就不该保小孩，我在襁褓里的时候，你他妈就应该直接掐死我！”
几个人都被江子寻吓住了，尤其是林述己，他再也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把江子寻转了个身，双手分别压住他的肩膀，“寻崽，深呼吸，深呼吸，不是你的错。”
他抱住江子寻，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江子寻杂乱的心跳声和撕心裂肺的哭声传到他耳朵里，心如刀绞。
顾春榕也擦了擦眼泪，拉着江朝潮去门口迎接客人，让江子墨看着解决。江朝潮回头看着哭成这样的江子寻，在他的记忆里，三岁之后，他的儿子从没哭得这么狼狈过。
换句话说，三岁之后，他就没见过江子寻脸上出现过除“笑”之外的其他表情了。
江朝潮回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内心一阵愧疚。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