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心事十年灯》半糖咖啡

2、第 2 章

　　黑色的奔驰驶入了一个花园式的住宅小区，停了车，慧慧说是她爸妈特地为了她工作方便而安置的房子。

　　慧慧一下车，就兴奋的拉着心沫走进了B座，景健从车尾箱中提出行李，宠溺的看着慧慧的背影，然后提上行李跟在她们的后面。

　　一进了门，找到了自己住的房间，心沫就不客气地拿出换洗的衣服走进了浴室。都是这么亲密的姐妹，谁还要客气啊。坐了20多个小时的飞机，实在消耗了太多的精神，虽然有大半时间都是在睡梦中度过，不过在飞机座上哪能睡得好呢。所以，她也没有剩余的精力去应付谁了，只是想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

　　可惜，时差选在夜半的时候，悄悄地来找她了。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索性爬下床，赤脚走到窗边看楼下的街灯。

　　每当晚上睡不着，心沫就能深切的领悟古人“低绮户，照无眠”的心态。这个习惯，是初到美国的时候养成的，只是当时还带着一份甜蜜的心思，仿佛这样做，远方的那个人就能感觉到她的思念。即便后来，一切过往都化作伤疤，她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八楼的高度，可以刚好看见住宅区外的街景。街道上，不时有几辆开蓬小车经过，从音响里飘出的旋律，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悦耳。歌词里面蕴含着淡淡的伤感，让那些青涩的光阴重现眼前。

　　“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
　　如果你快乐不是为我，会不会放手其实才是拥有；
　　终于你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才发现笑着哭最痛；
　　如果你快乐再不是为我，知足的快乐叫我忍受心痛……”

　　正因青春，所以有资格任性，随意挥霍。就像那时候，明知道他的幸福不再是她，她还是拼尽一切争取，不轻易放开。只是，现在的她，还能手持青春来任性吗？年少轻狂的时光，对于任何一个25岁的女人来说，只能算是一种回忆了。现在的她，只会紧紧握住自己手中的幸福。

　　恍恍惚惚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慧慧蹭进心沫的被子里，问：“小沫，昨晚睡的还好吗？”

　　由相知的那一刻起，直到今时今日，她们都还是不分彼此的闺蜜。以前，总是听一些朋友说，小学的友谊最幼稚，所以不能长久。那么，她们之间的情谊，算是一个奇迹了。

　　有些感情会随距离变得陌生，而她们的心却因距离靠得更近。这段友谊在时光的打磨中不断升华，感情却还是一如往昔。时间一晃至如今，慧慧都要谈婚论嫁了，心沫心里真是百感交集。

　　“放心，时差这个问题，我很有经验的。”心沫的声音里还透着懒懒的睡意。

　　“你还好意思提，这么久都不回来看看我们。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

　　“现在不就在你面前了……你怎么那么早啊？”心沫扯开了话题。

　　“还不是为了morning call。”慧慧一脸难为情的说，脸上随即惊现难得一见的红云。

　　“什么？！”时间可真会改变人啊。以前慧慧总是喜欢赖床，不用上课的时候，不到12点她是不会起来的。不过要真论起赖床的功力，这个还真的没人可以比得上姓裴的那个家伙。

　　“我要叫景健起来上班，每个星期六他都要回公司开总结周会。”

　　“原来是因为某人。”冲着她脸上那片可疑的红云，心沫不放过任何调促她的机会：“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我住这里，他会不会恨我？毕竟，有我在，就不方便了。”

　　“怎么会，他才不是……你乱说什么，跟你说了多少遍，我还是有原则的好不好。”慧慧刚反应过来心沫在暗示什么，脸就更红了。说着就把枕头往心沫身上扔，跑出房门口之前，还不忘抛下一句，“快出来吃早餐。”

　　虽然裴景健在心沫面前不怎么说话，但是她看得出来，他对慧慧是很上心的。如果慧慧坚持守住最后一道防线的话，他应该是不会强迫她的。不过，身为男人，而且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也是有需要的，况且他还长她们三年。

　　岁月催人老，还有几年的时光，大家都是要踏三的人了，那些无知单纯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虽然这些年身边也有好些朋友都已经不是“无知少女”了，但是她们还是想要保留这份原则，就当是以这种方式去留住那些单纯的时光。

　　想着想着，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慧慧的声音在厨房那边再次响起：“你再不起来我就全部吃掉了。”

　　民以食为天。这句话是谁说的，心沫不知道。但她知道这是真理。正如，她也知道，慧慧能把两人的早餐都吃完，这也是一个真理。想时迟，那时快，她掀起被子火速冲进洗手间。

　　吃过早餐，慧慧把心沫带到悦都最繁盛的商业街去添置衣物。再一次旧地重游，这条街还是一如记忆中的热闹。虽然商业街的人潮还是一样的汹涌，但是很多店铺却已经变了，那间她们曾经吃掉两大碗鱼蛋粉的店铺，以及那位拥有亲切笑容的老板娘，现在已经不见踪影了，像是从来也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似乎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但抬首的瞬间就能明白，中间隔着时间的长河。忙忙人海中，当年幼稚的脸孔已经沾染了岁月的痕迹，再也幼稚不起来。想伸手触及那些以为停在时间裂缝的记忆片段，却换来一地碎片。

　　“还记得我们两个第一次在这边逛街吗？”

　　“当然记得，那时候可好玩了，有点像冒险。”

　　那时候，她们还是六年级的小学生。那年暑假，两人都寄住在悦都的亲戚家，某一天心血来潮就约了出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两个傻妞儿，就这样在这个人生路不熟的地方上闯荡，幸好最后两个人都可以安然无事的回到家。

　　悦都，商业街，这些敏感的词，除了那些幼稚的时光，还关于着那个萌动的夏天和谁的一次畅游，那些心沫避之不及的回忆。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其实一点也不好。总是有种错落感环绕在心头，说不上是什么，却很是清然。

　　心沫恍惚时，被慧慧推进了一家牌子的旗舰店里。她随手拿起一件□□熊的黑色T-shirt，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怎么啦？又突然叹什么气。”

　　“这些衣服都没机会穿了，或许平时运动的时候还能勉强考虑一下。可你也知道，我是个不喜欢运动的懒人。”说罢，心沫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兰紫色的PRADA连身碎花裙，脚上一双Michel K金色高跟鞋，手上提着LV的包包。六年来，她的品味真的变了很多。大三之后，兼职的工作稳定下来，生活以外的花费便渐渐地增加了，大学毕业出來工作后就更不用说了。

　　“美国的高薪华侨穿件迪士尼T－shirt上街晃悠，你想某个小弟弟跑来跟你姐弟恋吗？”

　　“什么小弟弟，你知道我不喜欢这套的。”心沫嘟嘴抗议。

　　慧慧突然转身招来售货员，要了一件同款凶啊?

　　“给他买件吧，这样你就不必招惹小弟弟了。”慧慧扬眼看她，嘴角笑了笑。

　　“情侣装？”心沫不免有些失笑，习惯性地转着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想到某个人穿上它的情景，不禁无奈地笑着摇头。

　　“说不定他会感激你让他返老还童。”被慧慧半推半怂恿地，心沫还是走向了收款台。

　　其实，心沫很想说，她不是真的要穿那几件衣服。只是，似乎是一种象征，一种对青春的认知，一种对时光流逝的无奈。或许，她始终放不下当年的那段错失的时光，纵使现在的她已经变得成熟，还带有些小女人的妩媚。

　　可是，谁能懂？她只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纪念青春，怀念那些年少轻狂的时光。像是多年后回到当初年少时第一次去海滩，纵使不会像当初那样蹦蹦跳跳的玩水，但她还是会选择在沙滩上画上一个个大圈圈，或许，漫步在沙滩上捡起一个个形状各异的贝壳。

　　那些回不去的时光，总能以一种无限接近的方式去怀念。但也，仅仅止于，无限接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