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荼蘼》浮生素问

6、琐窗寒香浸冷光 若是人生亦

　　素颜只觉眼前一黑，顺着长长的暗道滑了下去，坠入一片漆黑之中，手之所触，仅有光滑冰凉的青石。某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又掉进了十年前的那个噩梦之中，在黑暗中紧缩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连呼吸也变得紧促起来。
　　“莫怕，没事的”黑暗中，一个沉稳安然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暖，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那根琴弦。
　　这样一路滑下去，恍若隔世一般漫长。

　　直到远远地，有一丝光亮仿佛用指尖捅破窗纸一般，刺破黑暗。
　　两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上。
　　“素颜姑娘，你还好吧？”
　　“没事，只是脚篾了一下。”素颜咬着唇，忍着钻骨的疼，摸索着石壁要起身。
　　“咯”的一声。
　　数道白光划过。是她不小心触到了石壁上的机关。
　　“小心！”影亭猛地把她按倒，拥着她滚到了墙边。
　　两个人紧紧地靠着。影亭竟失了神，第一次这么贴近一个女子。黑暗中，感觉到她把头静静埋在自己的怀里，轻浅的鼻息落在衣衿上，有淡淡的兰香，遥远而熟悉的气息。
　　“哐礑”几声，暗箭落在了青石地上的声响惊醒两人，赶忙相互推开对方。

　　“没事吧？”他关切地问道。
　　“没事。你呢？”素颜尴尬地别过脸，并不看着他。
　　这一问倒提醒了影亭，只觉左肩一阵疼痛，刚才躲避间中了一箭，他急忙捂住伤处，血止不住地顺着手指流下来，滴在青石上，斑斑点点。

　　“啊！”素颜不见影亭回答，心知不妙，回眸看见他正试着拔去肩上的暗箭，忍不住低呼一声。
　　“别动，我来帮你弄。忍着点，咬住这个”她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折上几折，递给他。
　　影亭点点头，咬住素绢。
　　素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箭拔了下来，一看箭头乃是普通的铜，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还好不是喂了毒的。她抬眸看了看眼前的这个清瘦的背影：内心该要如何温润的男子才会在自己受伤的时候，却是首先想到身边人的安好。

　　她从怀中摸出一小小的白玉瓶，倒出些许白色的粉末轻柔地抹在伤口，止了血，用刚才的那方素绢包扎好，如释重负地一笑：“还好不是毒箭，应该没有大碍。给你抹了些“皓腕雪”，止血化瘀，这个最是见效。”
　　影亭感觉肩上刺痛减缓，转而冰凉，只是猛地一动还是扯着生疼：“谢谢素颜姑娘了。”
　　“你是因我而伤，又何须说这个谢字。以后还是叫我素颜吧”她低头看着足尖，淡淡地说道。
　　他微微一愣，走到她身前，俯下身子：“素颜，你的脚蔑了，我背你。”语气温柔却又坚定地没有给她留下一丝回旋的余地。
　　她也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伏在他背上，若是人生亦如这一路安稳沉静，亦会如此时一般什么不必想，只是随着这么一个人，一直走下去，该有多好。

　　待到走近了，才看清，那光亮之处竟是嵌在壁中的一枚明珠，把周遭笼在莹莹的光彩之中。素颜伸手轻轻一转，一声闷响，石壁应声移开。

　　堪堪展现在两人眼前的地方竟是。。。。。。

　　另一厢，苍洛一行四人顺着暗道一路下来。
　　四人眼见远远一片光亮之处，心里一阵欣喜，看来此处果然有密室，也不知影亭与素颜两人可否找到蓝田玉烟和画卷。

　　光亮是从石壁的另一面透进来，是淡银的月光，如水一般泻在石板上，一地清冷。
　　走过那么长一段黑暗，终于看到尽头了。木颜与冰砚两个孩子的眼中闪烁着按耐不住的兴奋，争先恐后地向光亮跑去，一个箭步，闪到了石壁之后。

　　苍洛和惜颜相视一笑，两个人快步跟了上去。
　　但是，石壁后的情景，却让他俩惊出了一身冷汗：隐藏在光亮中是一个矮矮的阁楼，低着头才能走进。小小的房间里放着一排排檀香木书架，整齐地放着页脚泛黄的书帖，月光透过雪白的窗纸洒进来，落在书页上，银色笔画书写的梵文，这是。。。。。。白马寺的藏经楼！苍洛恍然大悟。
　　然而素颜四人却都依靠着墙，倒在地上。“影亭、冰砚。”苍洛上前探探两人鼻息，平稳中和，仿佛沉沉地进入了梦乡，难道是中毒了？

　　空气中可以看见低低的尘埃，弥漫着陈旧的芸草香与一股凉凉的清香，熏得人头微微眩晕。
　　“是琐窗寒，快屏气。”惜颜轻呼，一面气沉干田，屏住呼吸。
　　琐窗寒，西域迷香，清香微冷，一旦吸入，便若窗锁愁雨，迷离恍惚，渐失知觉。

　　苍洛屏气，暗自观察周遭，两个密密排列的书架间露出黑色的衣角。苍洛一个眼色，惜颜心领神会，两人悄悄地从书架两端包抄过去。
　　那是一个一身黑色夜行衣打扮的男子，蒙着皂黑的面巾，身负一卷画卷，手持单刀。只露出一双鹰一般锐利的双眼，目光默然。
　　惜颜，水袖曼舒，一招“断肠移玉柱”，手若拨秦筝，数支“软玉烟”扬手而出。
　　那男子身手甚是敏捷，后退几步，单刀挥开，拨开乱针。却不防苍洛于身后一招“飞云行尽”，剑光横扫而来，左臂被划破，于是他就地一滚，藏身于书架之后。
　　相持片刻，大概是因为受了伤，那男子亦不恋战，从书架后飞身一跃，落入靠窗的一排书架之后。
　　飞身之间，手腕微转，数支银色细针如急雨向惜颜洒去，书架之间空间甚狭小，惜颜身无剑器，虽莲步轻移，仍避之不及，右肩中一针，一声轻呼，便软倒在急忙冲上前的苍洛怀中。

　　抱着软如无骨的惜颜，苍洛亦无心去追那破窗而去的黑衣男子，只觉怀中的惜颜鼻息微弱，容色苍白。
　　苍洛拔出银针，点穴盆，颈壁两穴，减缓伤处毒液扩散速度。他在月光下仔细观察这泛着寒光、细若牛毛的银针。这毒针似曾相识，是何派的毒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