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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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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病好了,陪我去找他呀!”陈廾每吃完一瓶药,就问他姐。
“你病还没有好!”
陈咚怎么都想不明白,他吃了两年的氟西汀,怎么还这么拗?找他?去哪找?找回来再给陈廾欺负?那孩子当初被她弟弟欺负成什么样了?工作丢了,毕业证没了。
覃文匸差一点就自杀了。
陈廾有他们守着,这两年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最多刚开始陈廾偷偷把每次医院开的安眠药藏起来。被发现了,就不再给他开安眠药了。睡不着就别睡,累了自然睡得着。
“药没了。”陈廾不死心,吃了那么多药,病还没好吗?
“去买药!”
陈咚把手机扔在一旁,哄女儿睡觉去了。担心也没用,他妈守着他,出不了事。再说,感情这种事情,旁人帮不上忙。该劝的劝了,该说的说了。其它的事,也只能陈廾自己想通。
“你还没放下他?”陈咚哄好女儿,有些不放心,给陈廾发了个信息。
“嗯!”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长得帅!”
不想他姐再劝他。胡乱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喜欢他什么。农村出来的小孩子,没钱没背景,要啥没啥。他怎么就对覃文匸念念不忘呢?
他尝试放下他。又害怕真放下了,他回来了怎么办?陈廾经常在想。他到底放不下的是覃文匸这个人呢。还是他给过自己的感觉。又或者,覃文匸刚好出现在了他最爱的那个时光里。
他想:若念念不忘,该有回响吧?
索性,他就一直等着。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他回来。他想找他,却害怕找他。怕见着他身边有了人,怕把他推得更远。他还在那,活得很好,他便知足了。
陈廾想着觉得好笑,曾经他无数次用尽各种方法想靠近覃文匸。如今,却连见他一面都觉得害怕。既然现实中不敢打扰他,那他就写下他们的故事,字里行间再一次与他相遇。
于是,他写下了他们的故事:
2017年9月11日。
陈廾今天上班的状态特别好。时而停下工作,到走廊上抽根烟。他手机时不时有信息发来,是覃文匸发到。他们约了面基。再等上几个小时,陈廾就能与覃文匸见面了。
他会是什么样的?与照片相差大吗?陈廾有点忐忑不安。他这人颜控,而且不可救药的那一种。没有下饭的颜值,怎么能相伴一生呢?颜值这一块,陈廾完全不打算做让步。
面了几次基,真人与照片相差极大。其实也并非别人照骗,就开了一点美颜。可陈廾总把人往美好的一面去幻想。照片不太好看,可能不上相。真人也许会不错。
一次次怀着期待,一次次被现实打脸。
陈廾这人嘛,做事又特别干脆利落。遇上不合眼缘的,直接拒绝。有人想多说几句来辩解。他直接把人丢黑名单,跟个没事人一样,倒头就睡。渐渐的名声越来越不好。
某些小圈子说到陈廾这个人,就没有什么好话。他也不在意,反正不同圈子,这辈子估计也遇不上第二次,爱怎么说怎么说。他依旧如常,该面基的面基,该拉黑名单的从来没手软过。
今天这个人。
照片是他喜欢的样子。可年纪有些太小了。写着24岁,比陈廾整整小了九岁。他本有些打退堂鼓了,但想着自己不显老。看起来还是就二十五、六的样子。他还是个年轻帅小伙。
食堂大妈是这么说他的。
还有几分钟,下班就能见到他了。陈廾把最后一本档案放回柜子里,终于下班了。他一溜烟功夫便到了单位院子门口。随手拦下一辆的士。
“师傅,到一八一医院。”
“接女朋友?”
咦?自己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他怎么看出来的?你管我干嘛。好好开车不行吗?现在人怎么都那么爱八卦。自己才不跟他聊。上一次被个的士司机拉着聊天,临下车说给他介绍女朋友。
他都弯成蚊香,不需要,谢谢。
陈廾倚着车窗。路上行人很多,都刚下班吧。等红绿灯时,有个电单车摔了一跤,没人扶她。现在人怎么变得这么冷漠了。小时候读书,老师还教他们扶老奶奶过马路呢。
现在,扶不起,起步价一套房。
陈廾有时候很无奈。他不喜欢这冷漠的社会。还是怀念小时候,邻里邻居相互帮衬。谁家有电视,大家伙晚上都聚过去看。谁家缺个油盐酱醋,拿着碗到隔壁家,能讨一大碗。
如今,搬进楼房。隔壁邻居都没见过。更别说什么远亲不如近邻了。没点血缘关系,谁帮你啊。上个班,报道那天,单位领导恨不得把你七大姑八大姨都问清楚。生怕哪来个关系户。
关系,成了第一生产力。
路过几个路口,车都排起了长队。陈廾不禁感慨,桂林这么一个三线小城市,竟然靠堵车上了一个全国排行榜。瞧今天这架势,估计得迟到了。掏出手机,给他发个信息。
“我出发了。有点堵,可能要晚一会。”
“好,你不用那么早,可以晚点再来。”
覃文匸收到陈廾的信息,他才注意到。下班了。可他下班跟时间没关系,跟工作有关系。病人处理完,写完了病例。这一天工作才算结束。还要与下一班交接完工作,他才能下班。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临下班,急症接回来三个病人。一股脑全送他们神内科了。有两个着急手术。覃文匸得等他们做完手术以后,被送回重症才可以下班的。
看来,得让他等自己了。覃文匸有些过意不去。两人第一次见面,就让别人等自己。他会等他下班吗?等很久都没见到他人,那人还会等他吗?
试试他吧。
陈廾一路催促让司机快一些。生怕覃文匸等久了。司机没办法,绕了条小路。总算把陈廾送到了医院门口。等到了医院,陈廾急忙掏出手机,给覃文匸发了信息:
“我到了。”
“我还有一会才能下班,你等我一下好吗?”
“我等你。”
幸好,覃文匸还没下班。他心里念叨着。刚还担心堵车自己迟到呢,若第一次见面,就让人家小孩等,这太没礼貌了。现在,覃文匸还没有下班。那自己等他吧。
陈廾在距离医院大门不远的楼寻了个长凳坐下。给覃文匸发了定位。
病房里。
覃文匸掰开一个安培瓶。用注射器汲取瓶中浑浊的药剂,再注射入一整瓶葡萄糖溶液中。他神情专注,丝毫不敢分神。晃动一下瓶身,让药剂与葡萄糖溶液充分混合。
配好一瓶药了。
这是今天要配的最后一瓶药。他望着七零八落的安培瓶,不由得长舒一口气。擦了擦手,给陈廾发去信息:
“快可以下班了”
覃文匸本来还要等手术室的病人回来。但他老师让他先下班。那女人刀子嘴豆腐心,平时覃文匸做错事,骂得最凶。可若真有个什么事情,最护覃文匸等也是她。
今天工作的确有些多。她看覃文匸一直在发信息。便让他只管配药,配好药就下班吧。手术室的病人估摸着没有那么快能出来。做好交接工作后,由晚班护士管吧。
老师让自己下班了,太好了!覃文匸找了台电脑,把今天的病例记录输进去。他每天治疗的记录,下班前,都必须全输入电脑。覃文匸每录入完一个记录,就拿出手机看一下。
他怎么没回信息?走了么?
覃文匸原本可以下班了,欢喜得很。但陈廾一直没回他信息,让他有些失落了。明明自己是在工作啊,又没干什么坏事。等等又能怎么样?还想请他吃个饭,两个人能好好聊聊呢。
病房外。
陈廾早看到那条信息了。他没回。他说自己这叫欲擒故纵,其实就是嫌覃文匸有些啰嗦。既然自己答应等他了,就一定会等到他下班的。能有这个时间不停的发信息,倒不如先把事情做完。
下了班,什么不能说?
这会儿,陈廾闲着没事,正在医院里散步呢。傍晚的一八一医院,宁静安谧。最适合小两口来散步了。每路过一栋医学楼,他下意识瞟上一眼。白大褂啊,当中哪个会是覃文匸呢?
陈廾寻了半个医院,都没看到覃文匸的身影。他本想着,先找着他上班的科室,但也不去打扰他。他就在他们科室外面等,等他下班。那这样两个人就可以早几分钟见上面了。
人这一生不算太长,多相伴一分钟,那他们就多一分钟。
找不到他,又不好直接问。陈廾逛得又饿又累,只得折返刚那栋楼了。他有些愤愤不平。他那么晚下班,为什么不约个夜宵?约了两面,特别不顺。上一次两人面基,覃文匸临时陪父亲和姐姐去阳朔了。而这一次,望眼欲穿,却始终不见人影。
再等等吧。他坐下,掏出手机,给覃文匸回了个信息:
“我等你。”
覃文匸刚好输完最后一份记录时,手机响了。覃文匸点开信息,看到陈廾还在等自己。心里暖暖的,他还在等。关上电脑,他一边脱白大褂,一边拨通了陈廾电话:
“我下班了!你在哪?”
“我看看。”
顿了顿,他继续说到:“我在医院一进来,左边那栋楼等你吧。”
“好!等我!”
下了班的覃文匸少了一份白衣天使的稳重,多了几分稚嫩孩童的无邪。他背着个包,一蹦一跳去开电单车了。神采奕奕,丝毫不似累了一天的样子。下班很快乐,但与下班的快乐比起来。有人等他,却是他一直所期待的生活。他想有一人,系着围裙、做好饭等他。
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电视。
陈廾或许就是那个人。
医院各个科室开始下班了。陆陆续续有车开出医院。陈廾不经感慨,这个点才是医院正常的下班时间吧?他想,覃文匸一会儿会以什么形式出现。他开车的吗?医生应该都开车的吧。
那辆黑色丰田会是他吗?
应该不是,太老气了。
那辆蓝色本田呢?
是个女人,妆容淡雅,该是个女医生。
那辆白色好像不错。
好像是个宝马?自己遇上富二代了?
很可惜!
陈廾想多了。宝马与他擦身而过,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倒是不远处有个电单车正往他方向过来。不会是他吧?资料上写着一米八呀,那人目测一米七吧?而且,他的衣服是?
碎花?还都是菊花?
这扑面而来的乡土气息。绝对不会是他!千万别是他啊!陈廾祈祷着,转身,换个方向,万一他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呢?典型自欺欺人。门口就这么一条路。东西方向。东面大马路,西面才是医院。
“陈廾?”
与电话里的声音并无二致。是覃文匸了。陈廾有些不情愿的转身,待看清来人时,他眼角明显跳了一下。还真就是他。怎么与电视上的不一样?医生不开汽车?
请问,我可以回家吗?
陈廾自然不会说出这么没礼貌的话。但他心里还真就这么想的。陈廾有些失望了。与自己想象中的模样有些差别。可既然来都来了,怎么办?算了,他不挑食。
“覃文匸?”陈廾有点不死心的问道。
“嗯。”
“你……你好!”死心吧,是他。
既来之则安之吧。吃顿饭而已,最多老规矩,回家再跟他说不合适。万一死缠烂打也没有关系,拉黑名单咯。作出了决定,他对覃文匸说道:
“我们去吃什么?”
“食蛙记吧。”
“行。”
话毕。陈廾自顾自的坐上电单车后座。拍拍覃文匸肩膀,示意他可以出发了。覃文匸带着陈廾在医院中一条鸡肠弯曲般的小路上穿行。当他们路过一栋楼,覃文匸说道:
“我在这上班。”
怪不得陈廾刚没有找到呢。楼很矮,估摸着只有三层。与周围植被融为一体。稍不留意,很容易遗漏掉。陈廾听到覃文匸在这上班,止不住的多看了几眼。他一边看,一边问覃文匸:
“你工作很忙吗?”
“嗯,弄好了病人,还要写病例。还要跟病人家属解释。”
“解释?”
“对啊,有些家属很多问题,解释不清楚,他们就一直问。”
“哦。”
覃文匸认真的向陈廾说着自己的工作。陈廾想:这算解释吗?他为什么跟自己解释?他又没怪他。而且解释有用吗?他从不为任何事解释。总认为嘴上说的再好,没落到实处,那便与谎言无异。
但这是陈廾对自己的要求。至于旁人,如果愿意说,他便听着。没必要反驳,亦没必要当真。可从覃文匸口中说出,陈廾莫名觉得想听下去。随着他的话,陈廾双手不由自主抱了抱覃文匸肩膀。
“干嘛?”刚碰到覃文匸肩膀,他就触电一般躲开了。
“没……没什么。”
覃文匸不喜欢自己碰他吗?陈廾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便把手挪开。可他并不知道的是,他并不讨厌他。反倒觉得他一直等着自己,还有些感动。只是他有些不习惯。而且太快了点,两人毕竟刚认识几个小时。
“今天,你等了我很久吗?”覃文匸问道。
“两小时。”
陈廾脱口而出。他习惯了直来直去。转念一想,补充一句:“没多久。”
覃文匸笑了笑,但陈廾没看到。
“两小时还不久?下次让你等更久的。”覃文匸打趣道。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这句玩笑话,将来竟成了真。以至于许多年以后,陈廾每次路过一八一医院,总会在那里,等上两个小时。有时,他自言自语:
“这次我等得够久了,你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