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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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
顾昀这辈子最想撂挑子的时候没有，因为从他接过玄铁营起就没有一天不想撂挑子。
在他还是个小毛孩子皇宫黄沙来回几遭的时候就知道，边关的沙子不是御膳房里的白糖，一口灌下去一整天都得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说话，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他小时候活惯了贵族少爷的日子，在西北待了几年不是人的日子，既是折磨又是屈辱，本以为是他太顽劣老侯爷和长公主只是有心让他吃点苦头，将来还是会把他送回皇城，反正边关又不缺他一个花架子少爷兵。
可是老侯爷一块巴掌大的玄铁虎符彻彻底底地把他钉在了黄沙漫天的人间地狱。
哪怕他已经是个拿药吊着命的残疾。
老侯爷的原话是，顾家不要废人。
顾昀冷笑地想，我可不就是个废人么。
可他到底没敢跟老侯爷当面说，一直到他和长公主入了土。
冬天边关的晚上真他娘的冷，破旧简陋的营帐像个筛子一样，压根挡不住呼啸的风。长公主这个不靠谱的娘和老侯爷这个不管事的爹在少年时从来没给过他像样的温暖，却把关塞最寒冷的风留给了他。顾昀没服药的时候看不见也听不见，只有西风没完没了地凑过来，仿佛要帮他知道自己还有那些地方没残废似的。顾昀无声地笑了起来，一笑，就是彻夜难眠。
后来，顾昀听见一个少年信誓旦旦的跟他说，他要去边关。那时的顾昀已经是及冠的三军统帅了，可他扫了一眼那个少年，冷淡的想，小屁孩子找不痛快呢，西北的风不把你吹成个摇摇欲坠的旗杆子？
将军摆摆手，毫不客气的给那少年泼了盆凉水，然后就去了西北。
一去不知几年。
回来以后，顾昀突然就不反对少年去边关了。
因为他知道了原来那个让他曾经在关外百般思念的京城，才是他最不该待的地方。
北蛮世子那天那张阴毒的笑脸让他一度陷入了茫然。
他想，我以后还怎么对待玄铁营？怎么对待这个他和玄铁营兄弟们肝脑涂地的国家？……怎么对待长庚？
直到那天他从病中颤颤巍巍伸出来的手展开千里之外长庚送来的那一封信，哦，还有那碗漂着蛋壳的长寿面。
将军这才知道，原来还有那个远在京畿少年真心待着他……而他也是那少年的唯一寄托。
二十岁顾大帅身体壮得像头牛，以不正常的速度从那场把沈易吓得以为要备棺材了的病里好了。 也许，对于知情的加莱荧惑来说，更非人类的更像是他那颗心。
后来在城破在即的城门外，顾昀在铁甲下不知觉地轻轻舔了一下那干涩却残存这一丝丝妄念的嘴唇，感觉为了这点东西去死，大概也没什么遗憾了。
至于最后没死成，还赚了他家小长庚的后半辈子，那就是顾昀做梦都能笑出声的造化了。
·沈易·
老妈子可能跟“仕途”有仇。
他总是能开始一鸣惊人，结尾让人大跌眼镜。这两种情况都能掀起一阵不小的震惊，只不过前者令人想巴结恭维他，后者让人想一巴掌拍死他。比如翰林院，比如灵枢院，再比如玄铁营。
前面两个地儿是沈老妈子心甘情愿爱来来爱去去，留下一个芳名和一堆骂名，他拍拍屁股走人走得潇潇洒洒，从来都是以奇葩惊掉众人牙。
直到在西北遇见那个比他更奇葩的那个玩意，三百六十五天，他没有一天不想把那货拿麻布袋一套就地埋了干净。沈易那自以为完美的一生终于出现了破裂，就是因为那个姓顾的王八蛋。
老妈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老妈子，反正自从跟了某人之后心没少操，话没少说，一天到晚跟着他念叨，像个想得到丈夫前妻儿子肯定的后妈。
然而这龟儿子还不领情，动不动就挤兑他，感情是把他当萧瑟边关唯一的乐子使。沈易出离愤怒了，这是岂有此理？沈易好几回都怒气冲冲的冲回自己的营帐收拾东西准备让西北一枝花一枝独秀去。
可是门没迈出去，顾昀一句“季平”又让他屁颠屁颠地把那半瞎扶回床上，任劳任怨地又开始帮他熬药写折子。
沈将军在京城是没出息，在玄铁营是永无翻身之日。
好在那时候他们都是俩老光棍，相互扶持没什么不对的。
结果后来顾昀告诉他，他跟他家雁王殿下好上了。虽是朵烂桃花，却让满脸桃花梗的沈将军气成了个葫芦，关键是他还得接着这两位时不时施舍的一点“粮”。
沈易心里其实不是没有一个日思夜想的人，可那个人，沈易写了十几年的文章折子，唠唠叨叨了十几年的琐事，这点放馊了的墨水压根没敢给人家写过一个字说过一句话表白过心意。他想学顾昀为了那个人放弃一切，跟她说，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你能不能嫁给我。可是他没有这个机会。
一方面人家压根不知道老老实实的沈易心里居然还装了一个她，另一方面，战事紧急，军中离不开他，而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能不能活到攒够勇气表白的时候。
一拖拖到了天下太平，沈易又怂了，连自己那时候一言不发就往陈姑娘手里塞的那个簪子也没敢再去解释清楚。不过沈将军脑子迟钝可能以为所有人都脑子迟钝……最后被哭笑不得的陈圣手领回了家。
从此沈易总算不用伺候安定侯了，可惜没过几年，他又要开始伺候那群姓沈的小崽子们了。
老妈子做了一辈子，怕是没有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