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祭》洛宝

1、序

　　立过冬，天气当真一天冷似一天。这不，才半个月的光景，阴沉沉干呼呼冷咧咧的天让人情不自禁地想问一句：“要落雪了吗？”
　　燕脂披着宽大的斗篷走在城外的官道上。这是一个普通的冬日下午，行人萧条，连平常繁忙的官道上都不见了形形色色的马车。她把头深陷进斗篷的帽子里，以挡驰骋于城外荒地肆虐的寒风。这样一来，就算对面有一人正对着她走来，也看不清她的脸。只是那批着斗篷也显得瘦削高挑的身材让人一瞥便知她为女儿身。
　　燕脂颇有耐心地在官道上行着，不急不慢，步伐轻盈。偶尔她会轻微地抖动肩膀，嘴角不自觉地上翘，笑得无声而又灿烂，仿若一汪温暖的春泉漾起层层涟漪，叫人惊艳又叫人失神，感觉好似在某时某刻遇见过，又好似这笑容在自个儿身上绽开过。燕脂就这样独自一人走走笑笑，直到眼前出现出城以来第一条岔道。她脚步一转，顺着岔道继续走下去。然而，这次没走多远，便能在原野上看见一家小酒肆。燕脂此行第一站便是它。
　　这是一家农家酒肆，茅草屋子，来这的客人大多是周围村庄的农家汉子，像燕脂这样的客人老板也只见过她一人而已。
　　“呦，燕脂姑娘，好久不见了呀。”热情的老板熟稔地与挑帘进来的燕脂打招呼。
　　燕脂往酒肆的西南角走去，嘴里不忘回话：“这段时间清闲，没必要出城。这不，今天我一出城就来你这儿了。”
　　她解开斗篷，放到桌子一边，安然坐下。她身姿曼妙，穿一袭绯红褥裙，五官姣好，未施粉黛，依然有一种动人的明丽。可是她骨子里的冷意还是盖过了一切，浸得一张脸如冰雕一般。
　　“都怪我这店太偏，燕脂姑娘来一趟不易。”老板娘手持漆盘，笑语盈盈地呈上燕脂的老菜样。
　　一壶十年酿女儿红，一盘热切牛肉，一份凉拌豆腐。
　　店家原是庄稼人，靠经营一家小酒肆贴补家用。精打细算中透着与生俱来的老实，他们不知道燕脂到底什么来路，不清楚危险厉害关系，他们只知道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女这几年一直断断续续光顾他们的小店，点的菜样平常，付账从不用找零，晌午来坐半天，到快日落再走。
　　外面天寒地冻的，这茅屋里有炭炉子烘着却暖意浓浓。客人不多，喁喁的谈话声伴随着木炭的吡啵声轻轻地徘徊在屋子里，反而给人一种清净的感觉。燕脂安静地坐在小店一角，品着自己的小菜，听着外面呜咽的风声，一心一意感受着女儿红滑入体内引起的灼热感，倍感惬意。她一小杯一小杯细细品着女儿红，就着牛肉和爽口的豆腐。
　　店家两口子只顾招呼店里的其他客人，似乎忘了燕脂的存在。而燕脂坐在这里图的就是能被世俗的一切暂时遗忘。
　　至少她什么也不用做。就这样，任凭思绪飘荡，落在哪个记忆点，就随意地回想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