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
二十五岁，早过了为爱不顾一切的年纪。
选伴侣倒不如说选亲人。
何承崧的家，在小城里属于名门望族。
卢晓晔自己呢？能读到大学，已是拼尽全力。
“光顾着聊天，忘了这个。” 何承崧适时打破沉默，从行李箱拿出两个盒子。
UGG靴子、 绵羊油润肤霜，还有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正是她心仪已久，却没来得及发链接的“土特产”。
“你说奶奶肩周炎严重，这条披肩据说很保暖。” 他的语气温和自然。
晓晔手指抚过绒毛，柔柔暖暖的。
“谢谢你，大老远背回来……很贵吧？”毕竟他也只是个学生。
“不贵。在那边，就这些还算便宜。” 他笑了笑，有点窘迫， “你别嫌弃我送得没水平就行。”
“没有，很有水平。” 晓晔抬头，眼神真诚， “靴子喜欢，披肩喜欢，羊油也是我想要的。”
可以说每一样都精准戳中她默默收藏的愿望清单。
“是吗？靴子尺寸是按你身高估的，不知道合不合脚。” 何承崧摸了摸后颈，双颊泛红 “总之，我没什么经验。哪里不好，你看在我千里迢迢背回来的份上，别退货。”
晓晔赶紧解释： “刚才我没觉得被冒犯，也没怪你。说实话，我设想过类似场景。但真的发生了，还是有点措手不及。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你这个问题，对我而言，几乎等于表白了。”
对熟悉的人，她一慌就容易倒出心底话。周蔼总说她这样分分钟亮底牌的性子，谈恋爱会很被动。
“晓晔，这就是表白。” 何承崧望着她，头顶日光灯让他轮廓格外清晰。
“啊？” 晓晔打了直球，没想到何承崧的球更直，更不加掩饰。
“不是你自作多情，你的感觉是对的。我就是在表白。” 他语气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过，时间地点都不太对。所以……你慎重是对的。” 何承崧放下手，故作轻松，“今晚我算是彻底露馅儿了，是不是？”
“露什么馅？”
“我做事不周全的馅。所以，以后多给我点机会，多考验我。合格了，你再考虑回答我。”
晓晔被他逗笑，屋里暖气太足，烤得她脸颊发烫，心口也燥热起来。
“透透气吧？” 她起身开窗。
推开玻璃门，阳台的景象让她一愣。
阳台下竟堆着啤压扁了的啤酒易拉罐，摞得有半堵墙高。
“怎么这么多易拉罐？都是你喝的？”
“嗯。后半夜从实验室回来，顺路去老丁那儿买烤串，买两瓶啤酒。日积月累，就攒了这么多。” 何承崧说。
“看来你酒量不错。”
“只是啤酒而已。每天两瓶。压力大的时候会多一点。”
“你也有压力大的时候？”晓晔意外。
何承崧笑了：“当然有。我经常算不出结果、建不出模型、写不出文章。”
“啊？”
“我刚读研时，听师兄说他发了好几篇SCI。我就想，我也要发好几篇SCI。可等到我博二了，眼看着师兄师弟都发了文章，我却连一组像样的数据都没有。那时候就有点怀疑自己。”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讲别人的事。
“于是更拼命熬夜做课题。投出去的文章改了又改，明明觉得写得够好了，审稿专家和编辑还是能找出各种问题。那段时间特别煎熬。我妈来北京看我，说我像只猴子，又黑又瘦。”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光， “但付出是有回报的。我永远记得第一篇SCI被接收时的情形。那种喜悦和成就感，是后来发多少篇都无法比拟的。”
晓晔不禁感慨：“原来你也经历过这么多曲折才发表第一篇文章……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
何承崧笑道： “晓晔，你好像对我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滤镜。其实，我们是一样的。”
“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天赋异禀的人。” 他继续说，“做科研其实很寂寞。冷板凳一坐就是好几年、几十年。但要相信，付出总有回报。只要好好做过研究、认真打磨过的文章，就一定能发表。如果这本杂志拒了，那就换一本投。”
晓晔没有何承崧那样豁达，她总会为审稿专家的一句批评耿耿于怀。但阳台上那半墙高的酒瓶，和他平静的叙述，像一剂强心针，彻底鼓舞了她。也让她更清楚地知道，何承崧和她是一类人。
他们都是没法靠运气，只能靠努力一步步往前走的人。
运气里或许有侥幸，但努力没有。
就是这种感觉，让晓晔心里生出前所未有的踏实。
自己奋斗来的东西，才有底气和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们都不是生活的投机者。
回去时，晓晔坐在何承崧的自行车后座。
冬夜的燕园，枯枝在头顶飞快掠过。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路过食堂区，小卖部窗口还亮着暖黄的灯。
晓晔跳下车，跑去买了最后一串冰糖葫芦，然后两个人默契地推着车，在寂静的校园里并肩走着。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晓晔的脸在夜风里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回答什么？”
“回答你那个关于生活的命题。” 她停下脚步，转向他，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就是努力工作，享受人生。何承崧，这也是我期待的生活。”
“真的吗？” 尽管何承崧对晓晔的回答早已胸有成竹，但亲耳听到她如此响亮、如此坚定地说出来，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滚烫的感动。
“当然，”晓晔歪着头。
两人相视而笑，晓晔闻到一阵饭菜香，原来学五食堂近在眼前。
“他们不会大半夜还在炸鸡腿吧？” 晓晔轻轻地吸了一口。
“嗯？”何承崧好像没听懂，“不是鸡腿味儿啊。”
“你平时来这边买鸡腿吗？”
何承崧摇头： “我一般去学一，或者就在畅春园那边吃。很少来康博思。”
他顿了顿：“确切地说，我没在康博思吃过饭。每次来，队伍都排得太长了。”
他也不是那种会为了一口吃的跋山涉水、甘心排长队的人。
他对食物的要求极低。于他而言，食物更像是一种维持生命的营养品。
即便去外地旅游，他对当地美食也没有那种“来都来了”必须排队品尝的欲望。
“排长队的只有鸡腿饭而已……这里的鸡腿饭太有名了。队伍也是真的长，还限量供应。” 晓晔语气里带着怀念和惋惜。
“我每次来都排不上，只在大一的时候吃过一次。”
后来再也没时间排队了。
在北大，尤其在医学部，最稀缺的就是时间。
“那下次请你吃鸡腿饭怎么样？”
“好啊！但是排队太令人绝望了……” 而且他的时间那么紧张，她实在不好意思占用。
“放心吧，有我在这近水楼台呢。”
那晚之后，晓晔和何承崧的联系变得频繁起来。
一早一晚，简单的问候成了习惯。
晓晔摆脱了“送葬员”的外号，但文章依然磕磕绊绊，打击接二连三。
每次跟何承崧抱怨完，他总会问： “要不我帮你看看？虽然我不是很懂你的专业，但有些英文措辞或许可以小小调整一下。”
晓晔真的发了一段被审稿人批得最狠的文字过去。何承崧详详细细地用批注标了出来，意思是同样的意思，但换了一种更地道、更专业的学术表达方式。
“同样是英语，怎么你写出来就像正经科研论文，我写的就像高考作文？”晓晔对着屏幕感叹。
何承崧指了指自己的电脑： “我也是用笨办法。把你写的句子一句一句贴到谷歌学术里，看看有没有类似表达，参考着改。”
的确是笨办法，晓晔自己也用过。这么一想，自己并不是不会，只是有时候想偷懒，缺乏他那份死磕的耐心。
修改后的文章不像出自她手，行文优美而专业。她捧着文章去找导师。导师看完说： “换一本投吧，这篇文章应该投到更好的杂志去。”
晓晔一头扎进了科研创作的热情里。
文章被接收的那天，她兴奋得几乎跳起来。第一时间把录用函拍下来发给何承崧。
“我的文章被接收啦！终于理解你当初说的那种喜悦了！” 何承崧几乎秒回， “恭喜你呀！今天这么高兴，要不回来吃个饭庆祝一下？”
晓晔忙不迭地回了一串“嗯嗯嗯”，再看看时间，赶去北大估计食堂又没饭了。
但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面对面地，和他分享这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
她选了一件好看的毛衣，搭配半身裙，然后穿上何承崧送的那双UGG靴子，出门前，还难得地让周蔼帮她画了个淡妆。其实也就是描了眉，涂了一层蜜色的口红。
周蔼看着她美滋滋的样子，笑她： “你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少女见情郎。”
晓晔对着镜子撩了下头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是吗？”
“啧啧啧，万年少女也怀喽。”周蔼继续笑话她。
“怀什么？”晓晔假装恼怒。
“当然是怀春呐！”
“去你的！”
晓晔像只欢快的小鸟，挎着小包下了楼。
何承崧照例在地铁站接她。
“走吧，去学五。”
“学五？这个点？” 快中午十二点了。学五食堂的鸡腿饭向来是“秒空”的说。
去迟一点，排的稍微后点，只能执着地盼着能有下一锅。
晓晔不想扫兴： “应该已经没了吧？还是别去了。”
“没有了就吃点别的。康博思的饺子我觉得也不错。”
“你不是没去康博思吃过吗？”
“哦，最近去了几次。去吃饺子，顺便……考察研究了一下鸡腿饭的排队策略。”何承崧拍拍自行车，晓晔熟稔地蹦上去。
“然后呢？观察出什么门道了？”
何承崧眼里带着笑： “就是这个饭，确实比较难买。最好的办法就是两个人一起，早点来，一个去找座位，一个去排队。”
“嗯，对。要不然连座位都没有。”
“所以——”何承崧停下车，指了指队伍最前面， “我让我师弟先来排队了，另一个师弟占座。分工合作。”
每人限购两份。所以师弟排了半天队，自己却买不到。
这让晓晔很不好意思。
何承崧像是看穿她的小心思。
“别不好意思。大不了下次他女朋友来的时候，我替他排。”
这“交换条件”听起来，怎么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味道。
鸡腿的香味实在太诱人了，晓晔没抵挡住诱惑，坐下便开吃。
她喜欢吃烤得香脆的鸡皮。鸡腿特别大。晓晔吃完一个，才发现何承崧盘里的饭几乎没动。
“给。” 他很自然地把自己的鸡腿夹到晓晔盘子里。，“我不是很爱吃鸡腿，你吃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再吃一个就太饱了，这些饭该浪费了。” 晓晔囧，她的胃变这么大吗？
“没事。你的饭吃不完给我，我饭量大，就着咸菜能吃好几碗。”何承崧开开心心地看着晓晔，请她继续相拥大鸡腿。
“真的吗？”
“真的。照你们学医的标准看，我这饮食结构奔着糖尿病去的。”
何承崧吃饭是真的不挑。有人活着是为了吃饭，有人吃饭是为了活着。何承崧显然属于后者。从小别人给什么他吃什么，从不挑拣，也不在意就餐环境。对饭菜的唯一标准就是提供能量、营养和饱腹感。
于是，晓晔吃了两个硕大的鸡腿。何承崧就着咸菜，解决了两盘米饭。
饭后去何承崧办公室换两本猫咪笔记本。年关将近，两人很自然地聊到过年回家的话题。
晓晔很想回家看奶奶。
奶奶快九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尤其是冬天，天气一变，慢性阻塞性肺病就加重，特别难熬，入秋到现在已经住了好几次院。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们可以一起走。”
“我们春节都要值班。我得换班才能回去……你先买自己的票吧，不用管我。”
“这样啊。那换好班告诉我一声。”
“嗯。”
晓晔望着身边高高大大的男孩。
这个春节，应该会和以前不一样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