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堵》电话海与我

16、跟我回家

　　1月29日

　　他的肩膀足够我依靠，其实我只是在闭目养神，他和理发店老板说的话，我一字没落地听进去了。这个误会没人解释……
　　——摘自盛言的日记

　　快过年了，到处张灯结彩的，喜庆热闹渲染着国人的春节的氛围。盛言一直不理说要来接她去N市过年的父母，田瑛只当她是小孩子脾气，还在生他们把她一个人丢下的气。

　　实际上的盛言，有家不敢回，一直窝在收费便宜、设施又差的宾馆，晚上还能听到其他房间奇奇怪怪的声音，她挂上防盗链、用椅子抵在门后，居然就觉得这里再脏再乱也比家里有安全感。

　　那天和吴天见完面以后，他送她回家，她才多拿了些东西出来，躲在这里，没人知道她在这里。

　　吴天一直在同她微信聊天，从早到晚就是问她在做什么，然后汇报自己在干嘛干嘛，盛言竟也不觉得他烦。而且他说的每句都有画面感，他在厨房帮阿姨杀鱼，却被鱼甩了一脸水，他和郑国去买烟花，买回来变成了仙女棒。

　　他是不是傻？盛言莞尔，她都怀疑这是他编出来逗她开心的。面对他一条又一条的语音消息，她往往会回一个开怀大笑的表情包。

　　于是就收到了吴天的这句：「你是本人吗？我的盛言是不是被绑架了？」

　　什么他的？盛言接着给他发“无语”的表情包。

　　「不行不行！这样我真不放心，你要不拍张照片证明一下？不然我杀过去找你了。」

　　盛言拗不过他，怕他真的会赶去她家，那她就暴露了。她拍下桌上刚做完写着她名字的试卷，给他发了过去。

　　「嗯，这下信了，学霸就是无时无刻不在学习。」

　　「你也别太拼了，都放假快过年了，你出去逛了吗？」

　　盛言打字想发说，没什么好逛的。

　　「你爸妈不会还没回来吧？」

　　盛言看到又重新删掉，再输入「没回来」

　　「那……那你要不要来我家？」听吴天声音断断续续的。

　　「不用了」

　　之后很久盛言手机都没有亮，她其实已经看了半天电视，并没有在学习，现在的新闻也是全球各地华人共度春节的报道。

　　这时候手机提示灯又不认输地频频闪烁「我跟我爷爷说好了，我这就去接你！」

　　「好吗？他反正叫了很多学生来家里，多你一个不多。」

　　「你不说，我当你默认了！我这就去找你！」

　　盛言都来不及打字拒绝他，就嗖嗖弹出好几条语音，他已经替她决定完毕了。

　　盛言只好洗了把脸，穿上外套和鞋，赶去家里，在小区门口就遇到了他从出租车上下来。他穿着藏青色的羽绒服，很暖和也很衬他肤色，寸头看着一点没长。

　　“你怎么从外面来的？”他率先走向她，好奇地问了一句。

　　她看着他哈出的热气，突然觉得她让他冬天把头发剃了是不是太蠢了？

　　见她迟迟没反应，吴天直接上手，从后面推着她的背，“不说了，外面太冷了，跟我去坐车！”

　　“真去？”盛言扭过头为难地问他。

　　吴天点头，“真去真去！你自己在家也要做饭，还不如上我家蹭饭呢，郑瓜沈祺天天往我们家跑，我爷爷都习以为常了。”

　　盛言问说：“今天他们也在？”

　　吴天解释：“那不在，郑国跟他爸妈去乡下了，沈祺昨天的飞机出国旅游去了。”瞧她欲言又止，他就猜她害怕。

　　“你不用怕，我爷爷顶多算个退休教师，而且对你这样的学霸，他喜欢还来不及。”

　　盛言捏着手，她不是担心这个，“快过年了，我去你家合适吗？没有个由头，而且不能空手去拜访老人家的。”盛言俨然一副精通世故的大人模样。

　　“这有什么？他不会跟你一小姑娘计较这些的，你又不是媳妇见家长。”吴天口不择言起来。

　　被盛言一记眼刀飞过去，他闭上了嘴。

　　坐了约莫半个小时的出租车，才到吴天的爷爷家，自带小花园的独栋别墅，这片整个小区都是如此，应当就是富人区，盛言心里想着。

　　“你还没说你刚在外面做什么呢？”进门前，吴天又问她。

　　盛言随便编了个由头，说自己笔快用完了，打算出去买，可是临近春节文具店都关门了。他便没再追问，他没有理由不相信。

　　吴仲远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吴天说的他的学生坐在他周围，热络地聊天。盛言撇了一眼吴天，这就是你说的很多学生?

　　对啊，他爷爷的学生不就是这里坐的这么大岁数的人吗？盛言突然觉得自己智商被拉低了。

　　他很自如地介绍她给他爷爷认识，说她学习怎么怎么好，和自己是朋友。他爷爷则泰然地坐在沙发上，端详着来人，张口却是:“你是李前进的外甥女？”

　　盛言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一滞，只不过很快就掩过去了，她回答了是。

　　吴仲远说给她听，也是给他周围几个人听:“他是我的学生，现在你和吴天又是他的学生。”

　　见他要“发力”，吴天拉起人就走，“爷爷，我带她去一边玩，你们聊你们聊。”

　　冬天的小花园还是格外冷的，刚才坐在老爷子身边的都是西装革履或者端庄典雅长裙的中年男女，再看看她穿着臃肿的棉服，刚才进屋没有脱，更不用说现在了。

　　再看看面前的吴天，他拿着一杯果汁，早就脱掉了刚才的外套，穿着一身白色卫衣加牛仔裤。

　　盛言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是鲜榨的橙汁，不是很甜，有点酸到她的牙。“你不冷吗？”她问出了心里话。

　　吴天在她身旁的秋千上坐下来说:“不冷，”又瞅瞅她，“外面是不是太冷了，我带你进去吧?”

　　她摇头，说她穿得多不冷。四处看着花，冬天原来还有这么些花都开着，她想知道却不问。

　　听吴天说刚才拉她走的原因，“我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要开始语重心长地叨叨了。”

　　盛言思绪被他拉了回去:“原来李……李主任是你爷爷的学生。”

　　“好像之前听他提起过。我爷爷其实没教多久书就升了领导，所以李前进应该就是他教过的那少数人里的。”吴天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秋千，小声嘀咕，“怪不得针对我，肯定是他们说好的。”

　　盛言没听清后头的，就走近了问他刚说什么。吴天将她按到秋千上，说让她玩一下。吴天走到她后面，还没上手，就被人打断了。

　　“小天，你爸爸叫你去书房一趟。”盛言抬头看到的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站在连接着花园的房门口，她穿着高领的羊绒毛衣，但是系着围裙，是那天来接吴天的人，他妈妈?

　　“知道了。”吴天的语气是明显的不耐烦，他让盛言在这里自己玩一会儿，他马上回来。

　　盛言乖乖点头，只是吴天走后，吴天妈妈还是站在那儿，看得她不太自在。盛言忙起身，微微低头给她问了声好，“阿姨您好，我是吴天的同学。”

　　她脸上露出如春风和煦一般的笑，朝她招手，“外面多冷呀，跟我进去等吧？”盛言自然就跟着进去了，她安排她坐在厨房对面的一处休息的沙发。

　　和刚才吴天他爷爷坐的地方相距甚远，这应该算是一个小侧厅，她才稍微放松了些。

　　“你在这里坐着，可以看会儿电视。”盛言觉得吴天妈妈实在是个体贴的好人，而且她还给她拿了些吃的零食甜点过来，“不过你要少吃点，一会儿就开饭了，我先去忙了。”

　　盛言糯糯地点头。她不知道吴天被他爸叫去说什么了，只是在心里隐隐怪他没事拉她来这里参加一个完全不适合她的聚会做什么，还中途丢下她不管，要不是有他妈妈在，她就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她更没想到的是，吴天回来以后，阴沉着脸，拉着她便往门外走，任谁叫他都没回头，都等不及让盛言穿上刚才脱掉的棉服，她只好一手抱着，鞋带也没系好。

　　盛言跟在吴天身后也不敢说话，走了许久，他才兀自停下。她注意到他脚上还穿着棉拖鞋，也没有穿外套。

　　“你……”盛言刚想说点什么，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转过身，蹲在地上，上手帮她系了鞋带，绑完一只还拍拍她的鞋背示意她伸另一只往前。

　　“我太着急了。”他头也没抬承认错误。

　　盛言盯着他发间的旋斟酌地询问:“你要不回去穿个衣服，换双鞋?”

　　他坚决不依。

　　“大过年的，你感冒了怎么办？”盛言劝他。

　　吴天兴致勃勃:“走，去商场买一件。”

　　啊？

　　“顺便吃饭。”

　　盛言都依着了，今天原本都已经把时间都浪费在吴天身上了。吴天给自己买了件潮牌的衣服，配了双鞋子。还想加上盛言，吓得人躲在店外半步不敢靠近。

　　他倒没强求，直接去吃饭了。

　　吃饭中途，吴天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了一个袋子，盛言认得logo，和他身上穿的是一家，拒绝的话刚到嘴边。

　　就被人抢了先:“我无家可归了，你收留我?”

　　原来吴天想的是这出，盛言不答反问:“你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住?”富家子弟怎么也得有好几处房产不是吗？

　　他点头，搬出说过的郑国和沈祺都不在家的理由。

　　“那你住酒店吧。”盛言无情回绝。

　　他没答话，挥了挥手招来了服务生，不一会儿就上了几瓶酒。

　　“你干嘛？”

　　他拿起开瓶器，一脸潇洒:“庆祝一下我要一个人住酒店过春节了。”

　　这又是唱的哪出?

　　盛言被他死皮赖脸惊到，小声跟他说:“哪有男生硬要跟着我一个女生回家的?”

　　吴天放下了酒，接得很快:“那你跟我回家？”

　　盛言瞠目，“你不是不回家吗？”

　　“我有我自己的家，不和那些人一起。”

　　盛言不想再跟他多说，“你刚说你无处可去!”多吃了几口菜，愤懑地看了对面的吴天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