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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在猫憎狗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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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来得子,原东园对这个原随云独子不可谓不看重,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小时候原公子喊他第一声“爹”,都能逼的他老泪纵横。原随云学走路的时候更是额外隔了一间房出来,房里铺上厚厚的波斯地毯,生怕他摔坏了、撞到了。
原随云到三岁前,从未与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耍过。而自打原随云病了以来,原东园也并不愿再带他四处接触,就怕哪个不长眼的伤了自己儿子,想想自己还能活个数十年,总能再护着儿子几年。
直到苏婉莹七岁那年,苏夫人盛情邀请、再三担保自己会保护好原随云的安全,又说小孩子一直在家孤孤单单的闷坏了不好云云,原家这才带着原随云一块来参加苏大公子的弱冠礼。
小孩子第一次见到同龄人都是好奇的,再三叮嘱小儿子带好弟弟后。大人们去了前厅,将玩耍的空间留给了小朋友们。苏四这个人,说白了就是又懒又馋又不长记性,就因为馋厨房里的五花肉,想着半大小孩哪里会有什么坏心眼,将原随云随意丢给了一群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后,转身就爬进了厨房。
八九岁正是猫厌狗憎的年纪,小孩子就是一个字,“皮”。见苏四带来了一个好看的小公子让他们照顾,接着转身就走,只当是镇上搬来了什么不紧要的新邻居,先得欺负一顿,让他认了自己做老大,这才能带着他一块玩。
镇上最最横的小孩子是王五,肚子里坏水最多,见到原随云,坏主意一下子冒了三四个出来。他提出让原随云上树去给大家摘果子作为见面礼,然后打算把原随云脚下的树枝弄断,让他下不来,却被原随云云淡风轻的一句:“抱歉,我看不见,不太方便。”一口回绝了。
王五两眼滴溜溜的转,又想出了别的主意。苏四公子上次被禁足,别出心裁,为了逃出家门,在院子里挖了一个不小的坑,至今也只是随意用野草盖了盖,并没有填实。明眼人一看便不会往下踩,而这小瞎子自然看不见。王五盘算着让他摔下去吃吃苦头,一边提出为了照顾他,带他玩“捉迷藏”的游戏,一边朝同伴挤眉弄眼。
这桩眉眼官司原随云自然不知道,他温和的应了下来,又在第一轮做了“鬼”,只要他抓到一个小孩子便能够被替换下去继续躲藏。王五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将原随云往坑附近引,其他小孩子见状也屏息配合。
眼见着原随云就要失足踩下坑洞,皮猴们忽然听到一个女童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原来是苏家小姐苏婉莹,苏婉莹与她的名字几乎是两个极端,她的性子极火爆,一点就着,又最是看不惯恃强凌弱。见着一群小孩围着一个小公子,机敏的发现这里的气氛不太对。
见来人是苏婉莹,王五的气势顿时弱了一截,又知道这小姑奶奶固来玩惯了胡搅蛮缠,这会若不回应她,那后面定然是一番抢白,自己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王五又想,这小姑奶奶既然问这么一句,自然是没看到的,为自己鼓了鼓气,强硬地说:“我们在和他玩呀,苏四公子有事便先离开了,不信你问问四公子?”又眼神示意,要其他小伙伴把原随云和那深坑挡牢一些,免得露馅。
苏婉莹没搭理王五那敷衍的应答,三步作两步跑了过来,扒开人群探头望了望,忽然就捉住了原随云的手臂,将他往后拉:“你不要再往前走了,前面有个很深的坑。”
蓦然被一个小姑娘拉住手臂,原随云心底惊讶,却并不表现出来,只点头应了一声“好”。苏婉莹这才撒了手,原随云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不欲与一个小姑娘挨的过近,却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险些跌倒。幸好小姑娘眼疾手快,将他及时拉住了。这一次,小姑娘却并没有直接松手。
小姑娘拽着他,探着身子仰着头,似乎是在观察什么。在这种如有实质的眼神里,原随云就这么挺起胸膛,任由她打量。过得片刻,小姑娘似乎确定了什么,语气笃定了几分,也轻了几分:“你是……原家公子吧?我是苏家的五娘,实在是对不住,都怪我四哥那么贪吃,竟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这儿吵得人烦,近日我在习练雕刻,能不能请原公子指教一二?”原随云故作老成的轻轻颔首,心知这不过是小姑娘帮自己离开这里的借口罢了,却不免感动一番。
苏婉莹引着原小公子就要往外走,蓦地一回头,差点撞上了身后的顽童,拉着原随云不免又是一个踉跄,这次却是原公子伸手在她的后背上一托,让她勉强稳住了身形。小姑娘恼羞成怒,大叫着:“你们在我四哥的院子里欺负客人,现在还不愿意让我们走?好啊,我要告诉我四哥!”话音未落,那群顽童似乎梦中惊醒的模样,竟把他们围的更紧。
“慢着,你可以走,那小瞎子却需得留下。毕竟那是四公子托我们照看的——”王五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带着些说不清的痞气。
“小瞎子”三个字方一说出,苏婉莹就感觉到这个小哥哥的身体僵硬了几分,苏婉莹是第一次听这等带着侮辱意味的称呼。她心底涩涩的,也不舒服。于是她安抚性的捏了捏小哥哥的手臂,扶着他转了半圈,接着放开了他的手。小姑娘按着他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打起来的时候慢慢往后挪”,紧接着竟一把将他向后推倒,让他摔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
原随云经过这一转、一推,已经有些茫然,忽闻耳边传来一声尖叫:“谁叫你们抓本小姐的发髻!”紧接着就是结结实实的一声“嘣”,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砸在地上。瞬息之间,他又听见了拳头与肉接触的声音、重物落地的声音。他看不见,并不知道目前是怎样一个情况,却记着小姑娘在他耳边低语让他慢慢往后挪的事,便一点一点往后挪去。
原随云边挪边听,碰撞声渐渐小了,反倒是哭泣声越来越大,似三月的小雨一般连绵不绝。原随云猜想这一场聚众斗殴已然到了尾声。连着哭泣带干嚎,苏四的院子可谓哀鸿遍野。原随云并不在意其他的顽童,他只想知道刚才那个可爱的小姑娘怎样了,是不是被打疼了也正在哭泣呢?侧耳细听,他却只听见了男孩子们的哭声。
耳边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约莫是家长们听见了孩子们的哭声,觉察出不对,赶来了。没过多久,父亲的手拉住了原随云的左手,似乎是想牵他起来,于是他就着那力气站了起来,右手又不自觉的拉住了父亲的袖子,倚着父亲站立。原东园本想斥责他站没站相,望着原随云脸上的无助却心底一软,任由他靠着。
又过了数息,孩童们大约哭累了,哭声越来越小,家长们才姗姗来迟。耳边忽然响起了石破天惊的大哭,竟是刚才那小姑娘,哭嚎着往苏夫人身上扑,还喊着:“娘!王五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他们抓我发髻,还想把我丢到坑里去!我好害怕!呜呜呜……”
王五他们望着这位大小姐,嘴是开了又合,合了又开,竟半天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见这般公然陷害自己的场景,已经被噎的哭不出来了。他们本想解释自己是想欺负下原随云,但见原东园生的极威严,自然不敢吐露出真相。原东园一眼看来,小孩子们已然是吓坏了,总觉得说出真相自己受到的惩罚更重。
许是目前苏家的地位不低,小小的济南城也没有多少勋贵,这件事竟不了了之了。
只在夜半时分,原随云快忘了这档子事的时候,原东园冷不丁的发问了:“怎么回事?”
猛地蹦出这一句,让原随云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原东园反复说明了是今天白天的事情后,原随云这才将这日遇到的事情娓娓道来。
原东园听了这番话,沉默良久,直到原随云快要睡着的时候,他问:“你喜欢她吗?”
八九岁的年纪哪里懂大人心里的弯弯绕绕,更何况是一个快要睡熟的小孩子。原东园的话在原随云脑子里转了一圈就出去了,只让他想起白天时那个泼辣可爱,又不拘小节的小姑娘,想起她对自己的维护,心里十分受用,迷迷糊糊的就应了:“嗯,喜欢。”
原东园这才放过他,帮他掖了掖被角,走出了房门,任由他进入黑甜的梦乡。
同样的对话,也发生在苏婉莹房里,苏母问她:“想不想嫁给白天那个小哥哥?”
她已然意识模糊,想起了那个雪团子一样的少年,还有他在她背上托的那一下,只嘻嘻笑了声,道:“大哥说嫁人就是和一个人永远在一起,我乐意和他一直在一起的。”
两人本就是口头定的娃娃亲,两下里确认后,关系变得更近了一些。
只苏四由于听了昨日那事,对于原随云有些偏颇,他嫌弃的拍了拍瘦弱的小男孩:“他这么弱,怎么保护我妹?”
原东园听了这话,脸色已黑了几分,苏家家主听了也想打人。
却听得苏婉莹说:“没事,以后我来保护小哥哥。”一句话说得豪气干云,大人们的脸色这才由阴转晴了,真真玩的好一手釜底抽薪。原随云的耳根子,悄悄地红了。
原东园又问苏婉莹是否愿意习武,苏父苏母看着自家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害怕她受不了这样的苦,本想替她推辞,却没想到她的态度是十二万分的乐意。
苏婉莹的性格里本就有一分野蛮、三分坚毅与六分争强好胜,加之七八岁就是是习武打底子的好年纪,更何况还是去无争山庄这样的武林名门修习武术。这么一想,习武这件事已是天时地利人和统统占齐,苏婉莹日后的水平定然不会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