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韩楚

1、花罪 1 花罪

　　1
　　花罪

　　七月的时候长生殿始生长一种青岑岑的高草。人在草丛里逡巡地行走，犹如猎兽般惊恐和绝尘。偶而扬起脸，一行大雁从头顶之上缓慢地南飞,树影斑驳陆离掩埋所有奇迹和思想，人变得没有任何想法。雨季到来的时候，月光犹如一道妖娆的舞娘，赤手空拳地杀入我梦中。而我常常坐在大殿的穹顶上，看巨大的人形在冷月下践踏弯转飞腾疾走。荒草和藤蔓在人足下被翻覆蹂躏，折断躯干，委身风尘，处子般贞洁尽丧。空气中弥散着月光的暧昧影象和花草汁液的甜香。

　　一场大雨适时的浇下来,那些高傲的狂草们包含情绪地生长着，它们自石隙之间坚强的露出尖俏的眉目，响亮地拔节.傲慢或者骄横地肆意蔓延开来.明目张胆、旁若无人.小时候每天我都会跑去看它们新长出的高度,硕大的叶子下长出了藤萝,一点一点的覆盖住长生殿.长生殿越来越像一座被遗弃在森林深处的失传了的寂寞城堡.如果没有那条花岗石和玄武岩堆砌的无比坚硬的石道,还有那些在上面走来走去长袍飘舞的武士,长生殿草长萤飞,明月满脊那么多的房间将情何以堪？长生殿修建在一个隔绝尘事的谷里，一片庞大的殿宇楼阁古风浓郁，望之蔚然有王气，殿宇楼阁，皆着白色。终年潮湿，长期盛开着一种叫\"降罪花”的植物，花开之时整个长生殿都陷入一种无比诡异的幻境；似乎那花香流动般在空中缓慢飞舞，犹如一个个飘然而婉转的灵魂。我喜欢这种奇异的花香，在花期我就跃到大殿穹顶上，我坐在那里看见阳光里有一团一团流畅的粉红，我知道那是叫降罪花的植物特有的诡秘香气。这种花有旺盛的生命力，你能看到它的花香，它媚惑着你，从你身体里扎根进去，千丝万缕盘根错节，你无法抗拒。

　　在降罪花漫山漫谷开放的时候，长生殿总是会变得很诡异。每个人的表情都近乎麻木地平静，我说的安宁不是指这种平静，我感觉有什么变化在这花开放的时候发生。我感受的到。这种压迫越来越重地慢慢逼近，我在一蓬一蓬肆意开放花势逼人的植物之间穿过的时候，有四面受敌的感觉。似乎所有的花一刹那把我卷入另一个世界，那里汪洋肆虐，十面埋伏。
　　我恍然之间明白了这种花为什么会被世人叫做“罪”了。

　　我小时候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那些是上天不愿意让人知道的。所有这类不能让世人知道的东西都拥有个共同的名字叫“天机”。我看到谷里其实还有些别的东西存在，它们不能出现在阳光下面，却躲在从没有人涉足个的污秽地方和烂泥坡的黑沼里。在那些壮硕的花茎下的黑色泥土中，埋葬着很多尸体。那泥土每一层都包裹着人的精血，我无法分辨那究竟是黑色还是深切的红。

　　很少有人夜间出来活动，谷里有凶猛的邪灵和危险的植物，它们在夜里主宰这片大地。它们甚至学会了幻化，有时候我会遇到一些陌生的面孔，我知道那些是邪灵或者充满恶念的东西，它们会在我身后猝然亮出锋利的獠牙和绵密的触须。可是它们不敢动我。

　　我看到暗红的地底，很多植物强硬地把无数道根须塞进他们的残骸，汲取剩余的精血，那些腐烂一半的脸上写满痛苦，这些植物盘根错节迅速生长，它们的生命力非常旺盛，或许人的精血使它们起了某种不可知预知的变化，茎上居然开出硕大的紫痧色花朵，大朵大朵地摇摆着身体散发奇异迷幻的香气。我毫不怀疑这种香气有让人神经错乱或者未知的邪恶作用。长生殿里的人们每逢花期就会神思恍惚，这种失常表现在终日表情呆滞或者整天沉湎□□。只有我不受它的影响，因为我吃了一种黑色的叫赎的果子。

　　因为那花叫降罪花，所以我叫它赎罪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