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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原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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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恍如一梦
“哗!”伴随着雷鸣般的掌声,主席台上的少女优雅的鞠了一个躬,结束了这场几乎可以称之为完美的演讲。
“太棒了!佑琳!”一个兴奋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充满活力的少女激动地扑到了少女的身边,“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你是最棒的!”
佑琳微微地笑了起来,“明夕,你太激动了啦,只是一场学术交流会而已。。。。。。”
“可是你一个人让来自全世界43个国家62个地区最优秀的学生黯然失色!”明夕兴奋的手舞足蹈,“看那些外国人以后还敢不敢把眼睛长在额头上!”
“好啦好啦,知道你最爱国了。”伸手揉了揉明夕的头发,佑琳笑的温柔,“想吃什么?我请客哦。”
明夕眼睛一亮:“对哦,这次你拿了一大笔奖金唉,光是请我吃一顿怎么够,两个月的假期。。。。。。你得请我玩遍大江南北!”
佑琳微微一怔,眼中浮现感动:“好啊,不过。。。。。。要一路照顾我这个病患,算起来是你比较吃亏哦。”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明夕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捂住了佑琳的嘴:“什么病患!你的身体根本就没事!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佑琳低头笑了笑,转开话题,“好啦,你说没事就没事,不过,要出去旅游的话速度可要快点哦,我们赶紧回去收拾东西,今晚庆功宴以后就走,第一站杭州,如何?”
明夕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这个随便你啦安排啦,我只要负责一路好吃好喝好玩就行了,反正这世上想找出点难的倒你事还真是不太容易。。。。。。不过说起来,今天你注意到没有,S国的那个男代表好帅啊,是我喜欢的类型哎,不知道能不能要到他的电话。。。。。。”
佑琳应和着好友的话语,悄悄伸手摸了摸心脏,手掌下的跳动微弱而缓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永远的停下——想来明夕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才会提出陪自己走遍中国的要求。。。。。。这个世上,只有她才知道自己最初的心愿只是做一个自由自在的旅行家。
。。。。。。
佑琳是在一阵冰冷入骨的寒气中醒来的,脑海中最后的意识西藏澄净的空灵的天空,随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向自己袭来。
我不是,死了吗?她迷迷糊糊的想着,却清晰的感觉到身体在寒风中刺骨的疼痛,她努力的睁开眼,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手脚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又要再死一次了吗?她无奈的想着,竭力制止逐渐昏沉的意识,却感觉自己在向黑暗的深渊滑落。。。。。。最后的视线中,伴随着匆匆的步伐声,一张惊讶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写文,想挑战一下自己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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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吾家有女初长成
十六年后
十六年后,隐山。
午间的阳光从茂密的枝叶中细碎地撒了进来,佑琳合上了手中的书卷,闭目靠坐在树枝上,体内真气缓缓地从丹田游往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暖洋洋的仿佛浸泡在热水中,说不出的舒服,一天的疲倦也仿佛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殆尽。内家真气真是个好东西啊,佑琳第一万零一次的感叹着,几乎沉沉睡了过去。
下一秒,佑琳从树上一跃而下,低头躬身:“大师傅。”
男子浑厚的声音里带着赞叹,“琳儿,不过短短三月,你的功力又进步了啊。”一个青衣男子仿佛从周围的环境里缓步走了出来,说不出的悠然,他的突然出现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他本身就是这树林这阳光的一部分,毫不突兀。
佑琳惊喜交加的抬头:“大师傅,您。。。您晋入心法第七层境界了?”
男子板起了脸,却掩不住眸中的笑意,“怎么?觉得以大师傅的资质,晋入第七层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佑琳的神情有些促狭,“大师傅这话。。。琳儿听着似乎有些泛酸啊?”
男子咳嗽了几声,听而不闻的继续道,“也是,琳儿今年才十六岁,就晋入了心法第五层,想来师傅在琳儿眼里,左右不过一个愚人而已,哪里有能力参详夺天地之变化的第七层心法,我。。。。。。”
佑琳看着一脸正气的大师傅作闺怨状,无语的望了一回天。
“大师傅,琳儿今日在厨房里炖了一锅竹笋菌汤。”佑琳轻飘飘的扔出了一句话,成功堵住了男子即将滔滔不绝的对万恶的弟子的控诉。
想了想,佑琳又加了一句,“二师傅应该已经在厨房了。”
下一秒,男子的身影瞬间从佑琳面前消失,出现在百丈外的空地上,空气中只留下一句渺渺的余音:“琳儿,为师今晚要吃大餐!”
这才是您真正想跟徒儿说的吧?佑琳无奈的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拿这外表严肃正经威严十足内心却如顽童一般的大师傅怎么办才好。
十六年了啊,佑琳摊开手掌,白玉一样的肌肤下蕴含着前世从不敢想象的力量与。。。健康。她陡然长啸了一声,林中的树叶簌簌而下,她展开身法,双掌如电,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卷入漫天的落叶中,天地在这一刻陡然空明起来,周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心念所及之处,无所不至,方圆百丈之内,她,就是神!
一套掌法打完,漫天的落叶也堪堪落尽,在佑琳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太极圆图,佑琳垂目凝神,十数日前晋入第五层心法后一直隐隐躁动的心境彻底平静了下来,只觉心中一派安然。
许久,佑琳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多谢大师傅。”
厨房里,正埋头大口喝汤的青衣男子陡然一震,眼中流露出不知是欢喜还是凄凉的神情,“好丫头。。。。。。”
旁边的白衣男子以和青衣男子完全相反的优雅姿势快速消灭着食物,连头也没抬,“老母鸡性格又犯了?”
青衣男子怒气冲冲的回视他,“敬轩!你冷血到骨头里去了!我们的宝贝徒弟马上就要下山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衣男子听而不闻的将碗中食物消灭干净,满足的叹了口气,“琳儿的手艺越发好了。”
“白敬轩!”
白敬轩看了一眼处在爆发边缘的青衣男子,衡量了一下彼此的实力,决定识时务,“真是奇怪,用第七层心法刺激琳儿让她稳定第五层境界的是你,舍不得琳儿走的还是你。。。。。。你这样的性子,到底怎么突破到第七层的?”
青衣男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喂,你干嘛?”
“帮琳儿收拾行李去!琳儿这一趟下山,没个三年五载根本回不来,她的衣服用具书籍。。。。。。”
白敬轩愕然的看着变身慈父的青衣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喂喂喂,苏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琳儿十岁开始,就是她照顾我们两了,你确定,你是去帮琳儿整理行李而不是拆她的屋子?”
看着苏洛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白敬轩决定不和这个沉浸在离别痛苦之中的男人计较,慢悠悠的吐出了一句话,“再说,谁告诉你,琳儿要下山三五年的?”
作者有话要说:哎,我的打字速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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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者
苏洛回头,神情僵硬,“白敬轩,你是不是想打架?哪一代的隐者传人下山不在红尘中历练个三五年?”
白敬轩的神情似笑非笑,“我们的徒弟,是一般的隐者传人吗?”
佑琳刚踏入屋子,心中便是一怔,急忙行礼道,“大师傅,二师傅。”
“嗯。”白敬轩点点头,正容道,“琳儿,明日清晨换上那件隐袍,来后山隐碑见我们。”
佑琳心中一惊,沉声道,“是。”
回到房间,佑琳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了那件13岁时师傅们送给自己的白色袍子,手指抚触上去,温软轻柔,她知道,这是由《异物志》中记载的雪蚕丝织就而成,水火不侵,刀兵难伤,雪蚕十年吐一丝,一丝三尺,这件袍子也不知聚集多少只雪蚕吐了多少年的丝,说是价值连城恐怕也不为过吧。
视线划过书桌,佑琳忽的笑了起来,师傅们是谁,有什么身份,对自己来说重要吗?多少前朝古籍,二师傅学贯古今的才华,大师傅惊世骇俗的武功造就了如今的自己,可自己却始终记得,十六年前在昏迷中醒来时大师傅焦急的脸庞,二师傅笨手笨脚热出来的稀粥,十六年相濡以沫的亲情。。。。。。这个人间,自己在乎的,也只有两位师傅而已。
一念及此,佑琳心中又是一动,虽说自己历经两世轮回,前世更是挣扎于生死之间,但也不应该像如今这般。。。这般游离于红尘之外啊,佑琳皱眉苦思,自己如今却仿佛是个修道有成的方外之人,难道,是自己所修习的功法的缘故?
第二日天还没亮,佑琳早早的来了后山,仔细打量着隐碑,往日里只当这块正面刻着“隐”字的石碑是个摆设,但昨日听师傅的口气,这块高约八尺的黑色石碑似乎很是不凡啊。
正在想着,远远传来了师傅的脚步声,佑琳连忙回身行礼,却被大师傅一把拉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赞叹道,“好个佑琳,真真穿出了这件衣服的风采。”
佑琳还没来得及脸红,就见两位师傅忽的向着隐碑跪了下去,佑琳一惊,不由自主的跟着跪了下去,却听两位师傅低声祷告,
“弟子十一代文隐白敬轩,弟子十一代武隐苏洛,今日尊先辈命,立十二代隐者弟子叶佑琳,兼双隐命,执隐者令,行隐者职,传我隐者薪火,护我如绣江山。”
言毕,两位师傅双双站起,将右手放在隐碑两侧,血色一闪而没,隐碑光芒闪动,渐渐金光汇聚,佑琳惊讶的抬起头,却看见两位师傅做手势让她保持不动,碑上金光越来越甚,陡然间一点金光从碑上飞出,直向佑琳眉间而来,佑琳一惊,却没有动弹,任由那点金光没入眉心,只觉一点热力飞速自眉心游经奇经八脉,体内真气受那热气一逼,竟不由自主的开始运转,几个大周天之后,热气又向着眉心返回,化作一点金光,重新回到隐碑上,那隐碑金光本就耀眼到了极致,受这金光一激,陡然间发出极清越的声音,一道金光冲天而上,在天空中几个巡回,又呼啸着射进了隐碑,光芒这才渐渐消散,重新变回了那块黑色的石碑。
佑琳看的目瞪口呆,转眼却又看见两位师傅面色苍白,也顾不得别的,一跃而起,扶住了二人,叫到,“师傅,你们没事吧?”
苏洛摆摆手,神情却很是欢喜,道,“不碍事的,只是内力消耗过大,琳儿,如今你十二代隐者弟子的身份已经确定了,呵呵,天下恐怕现在已经炸锅了吧。”
佑琳却没心思去想师傅话中的深意,急急忙忙的扶了两位师傅,要送他们回去。
两位师傅哪里肯依,白敬轩笑道,“琳儿,历任隐者确立都是要经过这一关的,你坐下,听师傅跟你解释这件事。”
佑琳无法,只得垂首坐下,暗暗盼望师傅快些讲完,自己好送他们回去休息。
白敬轩道,“琳儿,你可曾猜想过师傅们的身份?”
佑琳老老实实的摇头,“不曾。对佑琳来说,师傅只是师傅,其他的,并不重要。”
白敬轩哈哈一笑,“琳儿,如今你知道师傅们是第十一代隐者,你是第十二代,你不妨猜一猜,历代隐者都是做什么的?”
佑琳沉吟了一下,“隐,顾名思义,藏也,藏者为何?修道也。师傅自小教我的心法武功,修心甚与修身,而且自从弟子晋入第五层境界后,隐隐有化身天地的错觉。。。。。。师傅,我们,是在修仙吗?”
白敬轩赞叹道,“琳儿,你果然聪慧。我们隐者一脉,度的是红尘劫,修的是出世法。旁人修道,总是告诉弟子,红尘惑人,大道艰辛。我们隐者一脉却讲究顺其自然,每代弟子非但要入世,甚至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修道度劫!你修习的功法唤做沐春风,前五层心法确实是武学修为,但对心境修为要求也极高,每晋一层,对世间红尘的通彻便多一分。五层之后,入红尘历练,有缘的,再晋一层,真正晋入修道之门的第六层,无缘的,红尘一生,也终身不得突破。”
白敬轩一扬眉,“不过,隐者传承十一代,却还没有一个迷失红尘之人。”
佑琳心中也不觉得意外,这沐春风心法本就是修道的法子,能将它练到五层的,哪一个不是绝顶聪明的人,更何况,这心法确实有让人慢慢看破红尘的能力,自己不就在不知不觉中受了极大的影响吗?
白敬轩续道,“我们虽是修道之人,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既入人间,自然也要为人间做些什么,所以么,隐者一脉弟子,在世间还有一个称呼。”
“便是神使!”
苏洛接道,“譬如我,三十年前当了三年的护国元帅,和蛮子打了几仗,而你二师傅,也算在朝廷里呼风唤雨了几年。”
佑琳好奇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觉得没意思了。我留下帅印,他留下相印,我们又在江湖上漂了几年,把天下能走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就遇到了你啦。”
“师傅,难道那么多年,就没有什么值得你们留恋的吗?”
“傻丫头。当初我入世之时,也曾经迷惑于十丈红尘,可是,我们跟他们不一样,当什么东西都太容易得到的时候,你反而会更加容易厌倦。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等你到了人间,就会慢慢明白了。”
佑琳愕然,“我?去人间?”
白敬轩笑了起来,“刚刚金芒现世,天下人皆知隐者弟子已立,三月之内必入世历练。出去走走吧,你两个师傅出去了三十年,两个师公出去了三十五年,还有十几年回来的,几年回来的,琳儿,出去看一看,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回来。”
“天。。。。。。天下人?”
两人相视一笑,白敬轩柔声道,“琳儿,历代隐者传人皆有两人,各侧重于文武,相辅相成,你天赋异禀,自小文武全才,我二人一心教养与你,认定你会如第一代祖师爷那般修成十层沐春风,大道圆满。你一日日长大,我们却不再想你度劫得道,只想你一生平安快活。但世上有得必有失,你此番红尘,所遭劫难必重,为师只要你记住四字,万事由心,只要你心中觉得快活,做什么也是值得的,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好累啊。。。好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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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朝
临州是江南数一数二的繁华城镇,地靠运河,水运交通便利,城中繁华至极,便和前世的扬州相比也是毫不逊色吧。
佑琳坐在茶楼靠窗的位置,一边留心倾听消息,一边打量着这个时空。说起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六年了,但一直与两位师傅居于山上,直到三个月前才真正进入这个世界,看着周围人群古色古香的衣着,充满韵味的古代建筑,她才突然真正明白,自己确实穿越了时空,来到了一个不曾在中国历史上出现的朝代。
结合史书上的资料与三个月来的所见所闻,这个朝代的生产力发展应该与盛唐相当,佑琳暗自评估着,心里却有些奇怪,按道理来说,这应该是一个父系社会才是,可是自己一路行来,发现此地女子的地位并不逊色与男子,一样可以科举致仕,当朝为官,经商养家,出外奔波。。。自己读书虽多,但浦一读史,发现这里并不是自己所熟知的时空,立时没了兴趣,也就草草知道千年朝代更替,如今坐了天下的宁氏立国已经三百余年,其他的也不曾注意过。直到下山前夕,为了不至于在古代闹出历史笑话来,才恶补了一番历史。
三百年前,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一方诸侯宁族被杀得仅剩一个幼女宁尘,这宁尘确是个极了不起的人物,在几个忠仆义臣的保护下,十年聚力,以女子之身堂堂正正夺回了宁氏封地,更励精图治,将属地治理的繁华无比,自己亲创的宁军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生生成了亘古以来的第一个女皇帝!
宁尘自己出色便也罢了,偏偏她的女儿孙女也是出色无比,宁尘一统天下后,却没有将儿子立为太子,反倒将女儿立为太女,当时天下哗然,宁尘却坚持己见,而太女也确实没有让她失望,立太女十五年后,朝中再无反对之人,此后宁皇传承九代,却出了八任女皇,哪一个都堪称贤君,唯一的男皇宁凌出在四十年前,却差点闹得亡国灭种,当时十五岁的八代宁皇带兵逼宫,宁凌被迫禅位,八代宁皇挽大厦与将倾,才有了如今的盛世局面。
历任宁皇更着力于提高女子的地位,鼓励女子读书科举,历经三百年的时光,才将女子的地位提到如今这般高度,满朝文武,女子十之二三,三品以上大员,女子也不在少数。佑琳还记得自己当时惊讶钦佩的无以复加的心情——也许现在的人已经理所当然地认为女皇当政乃是天道,而自己来自现代,更能体会到历任宁皇的惊才绝艳——中国五千年历史,男尊女卑天经地义,纵然雄才伟略如武则天,也不过仅仅当了一世天子,这里的历代宁皇,却以一人之力扭转天下观念,真真是。。。。。。
那时二师傅却说了一句话,“琳儿,宁氏一族的女子,生来便是做皇帝的。”
历代隐者入世,或多或少都会与当朝天子有些联系,八代隐者就曾为宁尘一统天下出了大力,而且,历代隐者留下的手札中,也只有在称呼历代宁皇时加了一个帝字,而宁朝以前的皇帝,皆是直书其名。
佑琳笑了起来,两位师傅三十年前确实纵横天下,但自从归于隐山之后,就再也不曾注意世间人事,搞的自己三个月来辛苦打听,才将三十年间的天下大事弄了个明白。
让师傅赞不绝口的八代宁皇十年前已经去世了,如今二十岁的九代宁皇已经亲政五年,海河晏清,堪称盛世之相。
天下太平啊!佑琳心中计量着,用一年的时间在山水之间逛逛走走,末了去皇宫看看那传奇的宁皇就回隐山吧,对这个人间来说自己只是过客,这三个月过的忒没意思了,也不知道师傅们有没有想自己,自己倒是有点怀恋自己的小屋子了。。。。。。
往桌上放下茶资,佑琳决定下一站就去洛城看看,听说天下十分颜色,洛城独占三分,还有什么望江文会也要在洛城举行了。。。。。。
漫不经心的想着的佑琳却不知道,这一趟洛城之行,会对她的生命作出怎样重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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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扬
洛城。
这座号称天下第二城的宏伟城池确实不曾让佑琳失望。豪门大宅处处可见,奇人异事时时发生,公卿王爵盛宴达旦,贵族世家少年倚马斜桥,一掷千金。市井繁华,大街上车水马龙,更有四朝都城积累下的深沉底蕴,盛世宏景,处处可见。
望江文会兴起于三十年前,每年春闱之前,天下才子齐聚洛城,纵论时事指点江山,正是天下第一等的文人盛会。据说,许多才士不屑官场,却独独中意于望江文会,每年进士及第,九成皆是扬名望江的才子才女。
望江啊,佑琳懒洋洋的握着酒杯,二师傅,恐怕你也没想到你三十年前一时兴起办起的文会竟会有今日这般声势吧?
佑琳此时坐的酒楼正是赫赫有名的望江第一楼,楼中文会正自热闹,才子才女们各抒己见,吵得极是有趣。佑琳笑眯眯的喝了一口酒,这几日看的几场文会,数今天最有水平。
这时却传来了喧闹声,原来各有一才子才女所写的策论难分高下,几位学儒将两篇文章并列第一,在场众人不服,竟争吵了起来。
却听一个男子的声音叫道,“妇人之见!文兄策论,字字珠玑,所书所写皆是天下一等一的大事,你所着笔却不过一州一县小事,怎可与文兄并列第一?”
立时便有一个女子跳了出来,“笑话!你这位文兄文章确实做的花团锦绣,好看的紧,可惜通篇没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清谈误国好高骛远,李姐姐文章虽不花俏,但桩桩件件都点在要紧之处,紧扣民生疾苦,到底谁高攀了谁的文章?”
那男子道,“正所谓男儿当有鸿鹄志,文兄着眼于天下大势,论的是国计民生,走的是相宰之道,李小姐的文章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了一点,将来最多不过一州知府。孰高孰低一眼即知,还需要辩论吗?”
那女子怒极反笑,“这般说来,文兄境界之高我等实在望尘莫及,不过这世上还有一句话叫做眼高手低志大才疏,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文兄志在内阁之上,既是不屑于一州一县的小事,能否请文兄向我等小民分析一下朝廷今年定下的赋税,又或者关于黄河水患的问题,这些可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大事,文兄没道理不清楚吧?”
这时早有人将二人的文章传了出来,佑琳细细看了一回,这文才子文章确实写得极好,但也正如那女子所说,是个死读书的,将来进翰林院写写文章编纂书籍倒是不错,做事掌权却是免了,而李才女对低层政事确是极有见地,好好打磨,将来必是一方能吏。只是。。。。。。佑琳皱了皱眉毛,望江文会历来重实务而轻诗文,今日怎的却将这两篇文章放到了一起?是巧合,还是。。。。。。
那边的争吵越来越激烈了,更多的男女士子参与进来,话题也从文章高低转到个人攻击,现在已经开始涉及男女读书孰优孰劣的地步了,佑琳心中一沉,她却没想到,如今男女士子竟然分化对立至此,再这样下去,矛盾只会愈演愈烈,最后。。。。。。
眼看局面已经渐渐有失控的迹象,陡然间却传来一声轻笑,“久闻望江文会聚天下俊杰于一室,如今看来,真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也不过如此。”声音不大,却满场都听的真切。
“谁在那里口出狂言,污蔑天下文人?”一时间众人均是大怒,同声大喝。
“正是区区不才,不知污蔑了谁?”佑琳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神情悠然。
众人循声望了过去,却不由齐齐一怔,眼前的白衣少女容颜清丽,神情似笑非笑,周身气质却又说不出的尊贵脱俗,几个本想大声呵斥的人也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声音,“你。。。。。。你说望江文会不过如此,还不是污蔑?”
佑琳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扬了扬手中的纸张,“这便是今日拔了头筹的两位?”扫了一眼满堂士子,“不过两篇三流之作罢了。”
众人一呆,立时就有人喝到,“狂妄!”
佑琳挑了一下眉,“不服么?”转头向一处望了一眼,“纸来!笔来!”
远远坐着的几位学儒点点头,立时便有人搬了文房四宝过来,佑琳也不客气,左右手各执了一支笔,洋洋洒洒的就着白纸写了起来,边笑道,“文兄文采确实不错,佑琳这有一篇文章,烦请鉴赏;李小姐的策论似乎有些疏漏,佑琳替你补充一下,如何?”
满堂鸦雀无声,看那少女左右手同时停笔,做了一个手势,“请!”
文才子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起文章,细细看来。
“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文才子本来只是默念,随着文章展开,声音却越来越大,神情也愈发激动,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一言均赋,四韵俱成。请洒潘江,各倾陆海云尔。”
随着最后一字吐出,满堂色变,文才子久久不言,深深一躬到底,“在下今日方知何谓‘文章’二字,往日在下坐井观天,今日小姐当头棒喝。。。。。”翻手将自己的文章撕得粉碎,大声道,“小姐大才,文远山自愧不如!”
另一边,相貌清秀的李小姐抬头叫道,“不知佑琳小姐可缺侍女侍读?李清愿随小姐鞍前马后,但求小姐得暇指点一二。。。。。。佑琳小姐?佑琳小姐!”
在场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却哪里还找得到刚才那位飘飘若谪仙的小姐。
佑琳拉了拉头上的斗笠,无奈的缩坐在在角落里,周围人声鼎沸,议论间全不离自己那日的行为,自己那日造成的影响似乎太大了一点,听说自己的两篇文章被装裱在第一楼的大厅里供人参观,那日的几个学儒异口同声称自己文采无双,还有那个李小姐,放言说要拜师。。。。。。
佑琳叹了口气,这回真是一鸣惊人了。等再过三天,把这家酒楼一天一变的活鱼九吃的剩下三种吃完就走。佑琳暗暗下了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佑琳写的文章,一个是《滕王阁序》,但是,她把里面引经据典的内容改成符合这个世界历史的内容,具体怎么改的,我也不知道,所以只好一笔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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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显
正是阳春三月的天气,望江两岸草长莺飞,一地深深浅浅的绿,岸边的三里桃林,更是开的灼灼耀眼,阑风吹过,仿佛连空气中都微微泛着粉红。
佑琳摇头晃脑的欣赏了许久,方才折下一支最满意的桃花,慢悠悠的笑道,“诸位倒是好耐性,陪了佑琳走了这么一路,却不知有何见教?”
话音方落,四周已经无声无息的现出了几个黑衣人,打头的一个容貌清俊,拱手道,“小姐大才,确是我等冒犯了。小姐文会之上才名无二,我家主上极是倾慕,才令我等邀小姐于舍下一叙。只是小姐行踪不定,今日方才露面,我等一时心急,才做出尾随之事,本想立时相邀,却见小姐流连风景,天人之姿,我等深恐打扰了小姐,这才。。。。。。”
佑琳不置可否的一笑,“好口才。”轻抚着手中桃枝,道,“我若是不肯随你们去呢?”
那男子一楞,笑道,“去与不去,原本就是小姐意愿,我等不敢强求。”
佑琳扬眉一笑,身上气势陡变,明明一袭白衣温柔浅笑,却在这一瞬间似乎掌控了整个天地,令人喘不过气来。
那男子黑衣鼓荡,真气立时提到顶峰,却还感觉自己仿若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苦苦支撑,却随时都可能灭顶倾覆,他嘶声叫道,“小姐。。。。。。”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勉力站住,再做不出任何举措。
佑琳眼中划过一丝赞赏,“你不错。”看了一眼其他东倒西歪的众人,气势回收,众人这才感到身上一轻,方才那仿佛直面天地之威的压力瞬间消失,眼前色彩重现,三月江南,微风徐徐,自己却浑身虚软,踉跄伏在地上。
黑衣首领更不迟疑,当先跪倒,“大内一等侍卫风远,参见隐者大人。”
佑琳一个侧身,避开了男子的大礼,“风大人客气了。大内侍卫位居三品,佑琳一介白丁之身,怎敢受大人跪拜?”
风远苦笑道,“大人,您是当世隐者,见帝不拜,身份何等尊贵。何以这般消遣下官?”
佑琳微微一笑,“我今日既是现了身份,又何来消遣你之说。我不受你的礼,自是有原因的。你尽可以接着装,我却不奉陪了。”
风远叫道,“大人留步!”汕汕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躬身道,“大人英明。”
佑琳也不说话,只抚着手上桃枝。
风远道,“大人既是入世历练,却不知何时入朝?”
佑琳看了他一眼,“并无此念。”
风远苦笑,“大人方才不受下官的礼,自是打定了不认当朝国师之位的念头。刚刚实在是下官强求了。。。。。。却不知大人此后有些什么打算?何时面见皇上?”
佑琳看了他一眼,“我这次下山,不过是来看看风景罢了,至多一年便回隐山。回头告诉你家皇上,多往望江上挖些人才是正经,就不用往我身上打主意了。”
风远这一惊非同小可,失声道,“一。。。。。。一年?可。。。。。。可历代隐者入世都是以十年计的啊。”
佑琳皱眉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你管的未免宽了些。”
风远只觉心乱如麻,老天老天,千算万算,万没算到此代隐者是这么个性子,一年?那陛下的打算怎么办?还没理出个头绪,就听佑琳声音转冷,“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让我发现有人再我后面跟着,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风远抬头叫道,“大人!”佑琳再不多话,身法展开,竟从望江之上一掠而过,须臾便没了身影。
风远回头扫视了一眼还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属下,喝道,“回去!”
一个时辰之后,洛城的某间房屋。
一袭青衫的年轻女子反手在棋盘上下了一子,阳光从窗外透入,温柔的撒遍了整间屋子,青衫女子沉吟的看着棋盘,阳光撒在她的身上,却仿佛映照着她的光芒,耀眼而迫人,令人自惭形秽,不敢仰慕。
风远跪伏在地上,却不自觉的想起了那个一袭白衣,卓然立于漫天阳光下,却令人想到深夜那一缕直泻而下的月光,明澄无垢,清辉千里的少女。
女子清澈的声音响起,带着隐隐的笑意与不自觉的威严,“佑琳,你既是入了戏,又怎么可能脱身事外。这一局棋,缺了你,岂非太过可惜?”
作者有话要说:打字真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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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
月上中天,清辉满江。
半醉的佑琳略有些踉跄的来到江边,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陡然怔住,一时竟不能呼吸。
这样美丽而熟悉的画面,她曾见过。
在前世。
十二岁的年纪,少年天才,意气风发。当她站在阳光下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可以与太阳争辉。
然后,一纸先天性心脏病的通知单击中了由来幸福的她。
她几乎崩溃了。
她拒绝了所有的治疗,将自己隔绝与人世之外,曾经那个骄傲自信的自己仿佛在一瞬间死去。
再一次从昏迷中醒来,她看见的不是那片的空间,而是这样一幅江天一色的美景。
父母强行将她从绝望中拉出,星空下的笑容温暖如春。
而她,在一个月的自我放逐之后,才第一次注意到从来淡定自若的父母消瘦了多少,满头黑发,竟已白了一半。她才知道,她有多么的任性与不负责任。
那一夜,她倚在父母怀中在江边坐到天明,当旭日从从江面下跳出的那一刹,她在金色的阳光中转头微笑,明白自己已然重生。
那之后,她依然是那个温柔自信的佑琳,仿佛那个活不过20岁的预告对她毫无影响,纵然父母在自己18岁那年飞机失事,她也依然坚强的令人心折。
替父母活下去,让他们放心,是她唯一的执念。
如今,重生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已经十六年,她却依然没有办法对这个世界抱有归属感,前世她多么想要自由的大哭大笑大悲大喜,今生她茫然四顾,却找不到可以牵动她喜怒哀乐的情绪。
师傅们总说自己天分惊人修道神速,她却只能苦笑。她对这十丈软红没有一丝一毫留念之情,她不过是个迷失在遥远时空中的路人,她的根在那片古老的土地上,这里纵然是一样的文字一样的文明,却不是她深爱的国度。
体内从来如臂使指的真气隐隐有失控的迹象,佑琳此时若是神智清醒,自然知道这是心魔将起的征兆,她十六年来修行顺风顺水,是因为她对这世间没有一丝一毫眷念之情,但她并非真正看破红尘无牵无挂,相反,她骨子里对前世的执着比谁都要深,所以心魔起时,凶险的程度也远甚他人。
——这个世上,从来得到什么。都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
佑琳眼前幻想纷呈,幼时父母慈祥温和的笑容,心脏病发挣扎在生死之间的苦痛,一幕幕遥远而熟悉的画面交叠出现,体内真气渐渐沸腾,佑琳却恍然不觉,不知不觉间竟已泪流满面。
远离故乡的游子,谁能明白我的孤独?
眼看佑琳已沉浸于心魔之中无力自拔,不过须臾便会爆体而亡,远方却突然传来“铮铮”几声琴响,琴声艰涩难言,却偏偏让佑琳神智为之一清。
佑琳此时浑身真气流转,十里之内风吹草动皆入耳中,偏偏被这几声琴音惊醒,原因无他,太难听之故。佑琳受这琴声一激,勉强从幻境中挣出,浑身一片冷汗,明白自己此时生死一线,当下抱元归一,一意将失控的真气导回正途。
此时琴声散漫,竟奏起一曲《风晓》,这是至简单的琴曲入门之曲,此人却弹得断断续续,勉强保持在调子上,实在让人怀疑此人是否故意。
——要弹出这种水平,也是需要天分的。
沐春风心法修行是极讲究自然之道,所以佑琳对这等琴音感应极强,每每要败于心魔之下,总会被拉回心神。
此时琴音渐入高-潮,断断续续的一首曲子,意境确是不俗,竟生生被弹出了昂扬洒脱,俯视天下的意味,佑琳受琴音影响极深,她的心魔本就起于悲观绝望,这等意境对她此时处境极为有利,真气流转之下,她陡然一声清啸,腰间长剑出鞘,映着这一江月色,一场剑舞迎风而起。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潋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剑芒绕体而生,伴随着朗朗的吟诵,天上月光,地下剑光,一时相映成辉,难分彼此。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心中一片空灵,无悲无喜,无忧无惧,这一刻,她仿佛融入整个天地。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前生也好,今世也罢,这儿总是华夏的山华夏的水华夏的土地,此生已定,又何须拘泥太多?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潮涨潮落,花开花谢,人生在世,总要求一个不!负!此!生!
“白云一片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最后一剑刺出,剑势已尽,佑琳只觉眼前一暗复一亮,天地一片开阔。她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沐春风第六层心法的道路,暖洋洋的真气在体内流转,三个月来毫无进境的修为也隐隐有了突破,她有预感,当她彻底吟诵完这首《春江花月夜》的时候,也是她彻底破入新境界的时候。
天地间一片宁静,佑琳转身望向东边的方向,五里之外,有她的救命恩人。
与此同时,隐山之上,白敬轩满脸苍白的停下掐算的进度,沉声道,“是情劫。”
天幕之上,星辰缓缓开始了移动。
五里之外,竹影摇曳,月光清幽。
青衣女子按下最后一个音符,神色间很有些欢喜的味道——虽然用三个月的时间才勉强弹出一首最简单的《风晓》有些丢人,但这样的成绩对一个公认的在乐道上毫无天分的人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尤其是作为一个日理万机的皇帝。。。。。。心中陡然一动,她猛然抬头——一片清辉中,一个白衣女子立于数丈外,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青衣女子眼中惊骇之色一闪即过,虽然为练琴遣散了周围,但重重侍卫早已将方圆三里保护的滴水不漏,这个无声无息出现的少女。。。。。。是谁?
脑中隐隐闪过一个名字,却又觉得难以置信。
佑琳眨眨眼睛,微笑,“宁凰?”陛下。
青衣女子眸光闪动,“佑琳?”隐者。
有意无意的,两人都省略了后缀的两个字。
气氛诡异的沉默了下来,两人一时都有些无言。
说起来,今日的相见,两人都没做好足够的准备。
佑琳日前才对宁凰的手下义正言辞的表明了自己置身事外的立场,偏偏转眼就欠下了救命之恩,心里的别扭自然不必提了,而宁凰。。。。。。作为一个少年登基英明果决的君主,喜欢弹琴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在乐道上的天分差的令人汗颜还偏偏被这个世上自己唯一看重的,隐隐具有知己与对手双重复杂感觉的女子撞见了,这种感觉自然不太美妙。
两人都曾经设想过彼此初见的那一刻,无一例外想要表现的都是自己最为完美的一面,可惜。。。。。。。
事实上,这样的情况并不符合彼此的身份,但是,在某一方面,两人在对方面前展现的,都是最接近与“本我”的自己。
也就注定了两人不同寻常的牵扯。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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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
许久,也许只是一瞬,宁凰扬眉,佑琳抬眸,相互对视的两人忽的同时笑了起来,淡银色的月光也仿佛陡然亮了一亮。风淡淡的吹过,衣角飞扬,夜色中的笑容光芒流转,漆黑的眼瞳里深不见底。
银月西沉,日将明.
佑琳在棋盘上扣下最后一子,神情颇有些有趣,“可惜,又是和棋呢。”
宁凰活动了一下手脚,眉宇间倦色稍露,“你要走了?”
佑琳扬了扬眉,“五岳四海多奇景,我可指望着一一观尽呢。”
宁凰失笑,“九月京郊十里枫林,堪称一绝。”
佑琳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好。”
天色渐渐发白,佑琳深吸了一口气,“下次再见的时候,我请你喝酒。”笑声朗朗中,她身法展开,从竹林之上飞掠而过,转瞬间消失在重重竹影之中。
宁凰低头凝视着棋盘,昨夜与自己半宿畅谈,下棋饮酒的白衣少女仿佛是一个不真切的梦,伴随着第一缕阳光消失在空气中,只是。。。。。。她微微笑了起来,低声答道,“当然,会再见。”
“陛下。”风远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宁凰身后,递过一纸密函,“昨夜子时,柳家家主于私宅密会林,木两家家主,这是与会者名单。”
宁凰眸中笑意消失,接过密函,“这些世家,终于忍不住了吗?”她扫过名单上的名字,冷哼道,“这次倒是全了。”
风远低声道,“陛下,是否要禁卫军。。。。。。”
宁凰摇头,“不急。三百年了,这一场博弈,也终于到了收宫的阶段了,朕有的是耐心。”
风远道,“但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世家毕竟几百年的积累,一旦狗急跳墙,那。。。。。。”
宁凰扬眉,笑里不出的傲然,“想跳墙,他们也只能跳朕给他们准备的那道墙!”
五百年前,士族门阀显赫一时,他们以自己的血缘为傲,最顶峰的八大家族结为同盟,族内子女相互婚嫁,甚至连皇帝联姻的要求都被拒绝。他们把持着朝政和地方实权,士庶之别,判若云泥,出身决定一切,偌大中原,寒门子弟根本就找不到出路。
三百年前,天下大乱,宁氏一族趁势而起,一统天下,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宁尘力压众议,废除门第观念,制定了一套极为完善的晋升制度,其中的精髓就是,以功勋和能力,不停地淘汰老去的腐朽。
这套制度,保证了下层的精英有机会成为上层社会的一员,也会将那些腐朽的枝叶剪去。
而军功和政绩,是最无可争议的地方。
但这套制度,从一开始也注定了,世家与皇族水火不容的处境。
宁国允许世家的存在,可是,一个世家想要长久的兴旺下去,付出的代价,非常的大。
三百年来,历代宁皇与世家大族的博弈就没有停止过,三百年的时光,世家大族一步步的走向了衰落。
现在,宁凰要做的,就是继承宁尘祖训,她要的,不是世家的衰落,而是门阀的灭亡!不是抑制,而是彻底的消灭!
世家门阀!宁凰握紧手中名单,漆黑的眼瞳里仿若有火在烧。
宁国历358年4月,宁凰下诏于京城周围三州推行新政,废租庸调制,实行两税法,改变了延绵数千年的税收制度。依两税法内容,此后以一个家庭的财产状况和田亩数量为依据征收赋税,核心是“唯以资产为宗”。
诏令下达之后,朝野一片哗然,第二日即有数十位官员联名上书,激烈反对新政;半月之间,朝中两派争执不下,三州官员上书阻力极大,隐有民变之象,政令无法实施。
宁凰不为所动,对反对官员一律斥责降职,调禁卫军入三州震慑,同时连下任命,对三州官员进行大换血,数十日之间,罢黜调换官员多达百人。
此后,朝中反对新政之声为之一降。
6月,两税法第一次税收上缴朝廷,士族富户所缴十之六七,农民交付较往年惟近一半。
民间赞扬四起,宁凰贤明之声四野皆闻。
宁国历359年4月,宁皇下诏新政推行范围扩大至十州。
5月,佑琳入临州。
天气隐隐热了起来,路边茶楼里正是人声鼎沸,伙计们忙上忙下,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只手。只是再怎么忙碌,总有人自觉不自觉的望向二楼窗边的雅座,那儿坐的那位白衣小姐,,明明笑容和气,却又一身的贵气与仙气,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冒犯了,难怪在临州开了二十年茶楼,连王孙公子都见过不少的掌柜毕恭毕敬的亲自招待。
“嗨,叫我说,皇上还是太小心谨慎了一些。新政的效果早已在去年就出来了,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早就该推广到全国了,真不明白今年为什么只加了十州的范围。”
茶楼本就是消息往来频繁之地,宁朝治世又是出了名的宽宏,所以茶客议论起时政来也毫无顾忌。
耳听那个粗豪汉子的声音,立马就有一个茶客笑了起来,“我说老张,新政确实利国利民,可总会碍着一些人的眼吧,咱们这些穷人交的税少了,那多的税摊谁头上去了?那些人会甘心?”
那粗豪汉子一愣,道,“大道理我不懂,可前两个月我从荆州过来,那边不是先行了新政么?嘿,本来太平盛世,大家日子都过的差不多,可我姐姐那儿,说日子更好过了,去年交税统共就交了十两,而且那边东西也便宜了,再过两年,我姐姐还要买两亩地呢。”停了停,他喝了口茶,又说,“还有,荆州那边做生意的人也多,有钱也不少,也没听谁说新政不好啊。”
就听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道,“那是自然,新政是‘唯以资产为宗’,钱越多,交的税越重,那些商人虽说交的钱比往年多了一些,可朝廷也做了补偿啊,商贾之后可以为官出仕,废除前朝‘商乃贱道’之言,也没那么多官员敢理直气壮的敲诈商人了。。。。。。这样一笔帐算下来,会有哪个商人会嫌新政不好?”
那粗豪汉子道,“穷人喜欢新政,有钱人也喜欢。。。。。。那还有什么人会讨厌?”
书生压低了声音,“自然是那些。。。。。。世家门阀了!”
茶楼中抽气声四起,虽说世家势力已大不如往,但朝廷的打压也使得世家更为团结,临州更是世家势力的大本营,一时间茶楼中为之一静。
那粗豪汉子眼见大家都沉默了下来,大声道,“那些世家不喜欢又怎么样!哼,他们还能斗得过当今皇上?”
众人一愣,随之哈哈大笑了起来,书生叫道,“没错,当今皇上何等雄才大略,世家不喜欢又怎么样,我看过不了几年,临州照样得行新政!”
立马就有人大叫,“还几年?明年临州再不行新政,老子全家搬家去南方!”
立刻就有人应和,“就是就是。我小叔子在南方过的还不如我呢,再不搬过去,过几年他岂不是盖过我了?”
一时气氛又重新热烈了起来,佑琳勾了勾唇角,世家大本营民风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如今世家的处境如何了。只是。。。。。。她的眼神古怪了起来,这两税法我当年只是写来玩玩的,可没想过师傅会把它交给皇帝,更没想过他们真会用。世家啊世家,你们被灭了之后可别找我啊,我可是无辜的。
“三件事。”佑琳皱着眉头在棋盘上扣下白子,头也没抬,“因为,嗯,你的原因,我欠了你很大的人情,所以,我可以帮你做三件事。”?
宁凰轻轻敲打着棋盘,饶有兴致的样子,“任何事?”
佑琳哼了一声,“我都不知道隐者在宁皇眼里是无所不能的。”
宁凰笑了起来,“临州。临州一定会出事,不管是什么,帮我解决它。”
“真感动。。。。。。你对我的信心。”
“那再替我多做一件事?”
“。。。。。。”
“当我没说。”
。。。。。。
“佑琳。”天明之际,宁凰抬眸看她,“你现在还不明白,隐者这两个字,在天下间的份量。”
佑琳望进那双认真的眼睛,“所以,隐者是不能败的,对吗?”
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了炽烈的味道,佑琳伸手在空气中虚虚一握,莫名的想起了那个光芒璀璨的女子。
第一件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对我的打字速度绝望了。。。
嗯,两天一章,差不多这速度
也许,三天两章?
请稍候
推测
夜。
临州城郊军营。
佑琳的手指从桌上的临州地形图上划过,在某个地方轻轻敲动,风从窗中吹过,地上凌乱的细报发出细细的“哗哗”声,她的眼神隐隐深沉了起来,带着某种不可置信的愤怒。
如果,如果那些家伙真的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那么。。。。。。
门口忽然传来军士大声的禀报,“佑琳小姐,方将军在前厅求见。”
佑琳刚刚踏入前厅,一个精神奕奕的老人就快步迎了上来,躬身道,“佑琳小姐。”
佑琳连连苦笑,急忙伸手托住了老人,“将军,旁的不说,佑琳是您的晚辈啊,哪里受得了您这么大的礼?”
老人依然坚持行完了这个半身之礼,方才直起身来,正容道,“依小姐身份来说,老夫就算行跪礼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小姐坚辞不受,老夫只能厚颜行半礼,小姐若还是不受,老夫恐怕只有一死了。”
佑琳叹息连连,却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事实上,面前这位将近六十的老人,正是宁国首屈一指的名将方远山,镇守边关二十年,战功赫赫,十年前,奉诏入京,执掌京城十万禁卫军,毫无疑问是宁凰心腹中的心腹,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却对自己如此恭敬,这种感觉真是。。。。。。怪异。
暗暗摇了摇头,佑琳实在不想跟这位固执的将军在这方面多做纠缠,事实上,如今的情形连自己都觉得诡异,半月前自己秘密来到军中,向这位将军出示了宁凰的信物后,他就表现出一种匪夷所思的恭顺态度,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着实让佑琳目瞪口呆了很久,心中不免觉得宁凰实在是御下有道,对一个从天而降的顶头上司也能毫无怨言,只是时间一久,也渐渐觉出不对劲的感觉了,遵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不假,但这位老将军对自己似乎有一种盲目的信服,这种态度从日常生活中就能看出来,可是这种情绪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可以称为一人之下,纵横沙场三十年的不败将军身上。。。。。。尤其是对一个籍籍无名,又太过年轻的少女。
要取得这种铁血军人的认同,必须干下让他们心服口服的功绩,可是自己。。。。。。
事出无常必有妖,佑琳可没自信到是自己的王者之气让这位老将军甘心臣服。
“方将军。”佑琳伸手将方远山引到地图前,手指在图上几个地点划过,“三万禁卫军已经秘密进入临州,配合之前的部署,一旦事变,我们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掌控这座城市,可是。”她抬头看向方远山,眼睛里是说不出的严肃意味,“这些世家,真的会束手待毙吗?”
方远山沉吟了一下,认真的说,“佑琳小姐,我是粗人,归根到底我只懂打仗。这么多年来,我虽然看似在官场里如鱼得水,可实际上,若不是陛下明里暗里的维护,我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可是,虽然我没有文人肚子里那么多道道,但我好歹还知道一个道理,这个世上,说来说去,不管怎么样的计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过只是一个笑话罢了。”
佑琳笑了起来,“所以,虽然你不知道世家到底有什么打算,但你用了看似最笨也最聪明的方法,只要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只要在临州布下足以控制一切的力量,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将军,你果然不愧一代名将之名。”
方远山脸上微微一红,神情说不出的怀念感叹,低声道,“像我这样的粗人,哪里称的上什么名将,若不是当年元帅提携教导,我现在也不过一个火头兵罢了。”负又正容道,“更何况,若非小姐妙计,这三万禁卫军也未必能这么顺利的进入临州。”
佑琳看了一眼这位与西突纠缠了二十年不曾退让的军人,眸光闪动了一下,其实论军事才华,方远山并称不上顶尖,可是,也许正是他这种光明正大的性格与永远坚毅不拔,堂堂正正的战术使得他最终成为一代名将,也使得马上国家西突与他相斗二十年却依旧讨不得一点便宜。
佑琳泯起嘴,眼中是隐隐的风暴,“将军,如今三万禁卫军入临州,五万留守京都。。。。。。还有两万,应该已经到了嘉宇关了吧。”
方远山点头,“小姐果然大才。事实上,不止两万禁卫军,边关也已抽调五万大军驻守嘉宇,以柳家为首的世家这些年来与北匈的联系很是密切,尤其是去年新政之后,我们的边防图更是流水一样的往外流,每次打仗那些北匈人都有如神助一般对我们防御薄弱之处了如指掌,这些该死的门阀!”说到最后一句,方远山眼中杀气大盛,一瞬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纵横沙场的铁血军人。
佑琳道,“新政对世家打击太大,而如今要阻止新政,光靠世家的力量根本不够,所以,他们打算向北匈借力,一旦战端开启,北匈破开嘉宇,那些蝗虫一样的草原人对北方绝对会造成无可估量的损失,而世家力量大部位于南方,损失绝对大大小于皇室。。。。。。呵呵,真是好打算,用临州牵住朝廷兵力,嘉宇那边也有内应,说不定北匈大军压境,立马就有人献了城门。。。。。。”
方远山自信一笑,“可惜,这些自视高人一等的所谓贵族,根本就不明白如今我朝的国力,区区北匈,哼!”
佑琳摇头道,“方将军,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世家在这种情况下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可是,你看这里。”
佑琳的手指点在图中的一条河流上。
方远山疑惑的看了一眼,“澜江?”
佑琳点头,“方将军,澜江水患严重,历朝历代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偏偏澜江之下便是以临州为首的繁华之地,朝廷舍不下,也不能舍。二十年前,李斌大人耗数十年修建的澜江堰总算制住了这条凶猛的水兽,如今澜江下游千里皆为沃野,堪称南方粮仓,可是,若是一旦澜江决堤。。。。。。你能想象那样的情景吗?”
方远山倒吸了一口冷气,脱口道,“可是这不可能!澜江堰情况历来是朝廷重中之重,每年朝廷对它的维护都是不计代价的,更何况今年雨季并不严重,澜江怎么会决堤?”
“雨季啊。。。。。。”佑琳的笑容冰冷,“普通的雨季自然奈何不了澜江堰。。。。。。可是,若是有人炸堤呢?”
佑琳取过澜江水图,“澜江堰工程浩大,几乎覆盖了澜江数十个水势凶猛之处,延绵数千里,而这些关键之处。。。。。。有几个掌握在朝廷手中?”
方远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头顶灌下,喃喃道,“这三个堤岸分别位于柳,木,林三家势力范围,各自关系到三家一半的良田,所以三家对这里投入的关注极高,历年维护,都是朝廷与三家各自一半。。。。。。大人,您的意思是,他们想。。。。。。”
佑琳点头,“我也是今晚才想明白的,从去年开始,三家调往堤岸上的嫡系子孙有些异常,朝廷的一些小官吏诸如负责水位测量堤岸观测的都不动声色的换了人。这些世家,好狠的手段!”
“可是这样做,朝廷固然元气大伤,可世家也讨不了好处啊,这儿可是世家的大本营啊。”
“杀敌一千自伤八百,世家也是被逼上了绝路。最坏的后果,世家拼掉一半的底子,废了新政,也算划得来,不然,再过二十年,世上哪还有门阀立足的位置。“
方远山慢慢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佑琳的眼神寒冷如冰,新政推行,天降水灾,延绵千里,足见新政上违天命,不可不废。心里几乎已经想出了这些世家的上表。。。。。。哼,这些个世家,好毒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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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堤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军队来到这儿?”被下人紧急从睡梦中叫起的柳园很有些恼怒,正是天明之际,冷漠威严的众多黑甲士兵围住了柳府,更多的士兵默不作声的在柳府中的关卡处来来去去,柳园一眼望去,心里就凉了一半——这等声势,难道朝廷要下杀手了?
“柳公子!”一个领头模样的将领迎上了柳园惊疑不定的视线,拱手道,“下官方远山将军帐下一等兵督张笑,奉命接掌澜江左岸善水,琼峰,燕山三处堤岸,事出突然,不得已冒犯大人府中,万请大人海涵。”
柳园看了一眼这位张笑兵督,冷然道,“不敢当。张笑将军既为公事而来,又何谈冒犯,只是柳园一介白丁之身,实在不知自己能与澜江堰扯上什么关系。”
张笑的神情笑嘻嘻的,“公子是柳家长房次子,身份尊贵,哪里称得上什么白丁,再说,柳家在善水堤那边的人手。。。。。。遵的不都是公子的令吗?”
“你!”柳园神情骤变,须臾又变得一派淡然,“将军说笑了,善水堤那边关乎我柳家近半田产,我这个不肖子孙住在离善水堤近一点的地方,家里人多多照看一下,也是人之常情,说什么尊我的令。。。。。。将军是在说笑么?”
张笑哈哈大笑,“是啊,自从公子一年前搬到这儿吟诗弄词,风花雪月以后,善水堤交到朝廷手中的月报就有些古怪了,您。。。。。。”
“大人,找到了。”一个兵士匆匆跑到前厅,叫道,“柳府密室中发现数十箱□□,还有唐门雷震子等物。”
张笑霍然转身,“抬上来!”
身后,柳园脸上苍白之色一闪而过。
“柳公子!明人不说暗话,那间密室足以容纳现存火药的一倍之上!那些火药。。。。。。去哪了?”柳府庭院里,一字排开的数十个大箱子被士兵小心翼翼的打开,毫不犹豫的泼上冷水——再怎么厉害的火药,沾了水也没用了。张笑在柳园面前渡步,神情冰冷。
柳园微笑,千年世家风范在他身上表露无疑,“在哪?将军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张笑的眼中迸出杀气,“丧心病狂!”
柳园的眼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将军真是大仁大义,不知道这顶兵督的头衔,是用多少人的性命换来的?”
张笑大怒,“我沙场拼杀,为的是家国百姓!怎能与你这等畜生相比!”
柳园冷笑,“说到底还不是用人命换前途换前途,我用数十万性命换我家族延续,又有什么不对!”
张笑额头青筋暴露,“无耻!”
柳园打量了一下张笑,“我千年世家,血统何等尊贵,那些贱民,能为我世家去死,是他们的荣幸!”
张笑竭力压抑自己想要一剑劈死这个疯子的愿望,大喝道,“来人!把他押下去!”
转头看向柳园,一字一顿,“在我这个贱民的眼里,你甚至比不上路边的畜生!”
柳园大笑,“张笑!你以为拿了我。接手了世家手里的堤岸便万事皆休了?哈哈,我世家千年荣光,就算是死,也要拉上无数人给我们陪葬!整个临州,再加大半个南方,也勉强够格了!”
张笑心头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深,“你这个疯子到底。。。。。。”
话音未落,只听远远传来一声雷鸣般的轰鸣,整座柳府一阵地动山摇,正押着柳园的两个士兵也立足不稳,踉跄跌倒在地。张笑好容易稳住身形,定睛看去,整座柳府里几乎经历了一场地震一般。。。。。。张笑心里寒冰一样冷,一把抓住被甩出去撞的头破血流的柳园,厉声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柳园满脸鲜血,神情却说不出的狰狞快意,“什么?哈哈,你难道没听出来,除了中堤被炸,还能是什么?哈哈哈,张笑,澜江决堤了!你陪着我一起死吧!”
张笑一把把柳园扔了出去,整个脑袋一片空白,中堤?中堤居然被炸了?他比谁都清楚,中堤之后,就是以临州为首的南方大部!不要多久,整个临州就会变成澜江的千里水泽!脚下的土地传来隐隐的轰鸣声,他知道,那是数十里之外的洪水在奔腾肆虐,也许下一刻,滔天洪水就会来到自己的面前!
“我是帝国军人。”张笑沉静的目光扫过厅中数百惊慌失措的士兵,“我曾发誓,会以手中的剑守护帝国的荣耀。”
“我曾发誓,以生命守护帝国的子民。”
“十年沙场,我不曾退却。但是今天,我却要带着你们面对死亡。”
“我们的剑无惧任何敌人,这一次,也不例外。”
张笑一字一顿,“也许我们都会死去,但是,如果有人会死,至少,在我守护的地方,别人不会是第一个死去的人。”
厅中的喧哗慢慢静了下来,一个接一个的士兵跪了下来,“大人,遵从你的命令。”
“现在,疏散人群。”
张笑冲出了府门,大街上,惊慌失措的民众从地上纷纷爬起,相互询问着刚才的震动,远远的,有人在大叫,“中堤,中堤决堤了!”
“快逃。。。。。。快逃啊。。。。。。”整个城市似乎一瞬间失去了理智,混乱及惨叫充塞了每一个角落,所有的人都发了狂一样的向前奔走,张笑并着士兵拼命维持秩序,却发现自己仿佛怒涛中的小舟,完全的无能为力。
脚下的震动更加强烈,所有的人都感到了末日来临前的气氛。
“轰!砰!”就在这样绝望的氛围中,一道金光陡然从远处冲天而起,一瞬间天地间的光芒仿佛全都荟萃在那一道金芒中,耀眼夺目,带有某种凌驾苍生之上的气势。
“神使!是神使!神使来救我们了!”有狂喜的声音响起来,这样的金芒,贯穿了中原千多年的历史与传说,最后一次,是在三十年前,宁国内乱,蛮国上下趁机挥军东下,连屠三城,前帝国元帅苏洛一剑辟易千军,万军之中斩蛮国国君首级时出现的,那之后,他挥军征战三万里,从此蛮国之名不复存在。
如今,神使又一次,降临了吗?
不约而同的,一个接一个的百姓虔诚的跪下,洪水也许会在下一刻出现,但是这座城市,却在这一刻,宁静祈求。
“隐者!”张笑捂住胸口,纵身跃到高处,眼前浮现那个笑容清浅的白衣少女。
仿佛一瞬,又仿佛许久,大地的轰鸣声渐渐停下,从张笑的角度望去,数十里之外,本该咆哮肆虐的洪水却被阻拦在某处,嘶喊不甘,气势万千,却最终还是无力退去。
张笑腿脚一软,跌坐在地。
中堤。。。。。。竟然保住了吗?
“立刻向城中征调物资,不管什么,拆房子也好刨地也好,只要是足够重量的,立刻收集后集中投放缺口,事后由朝廷统一赔偿,还有,疏散群众,只要一场雨,中堤会再度决堤!”
方远山站在堤上,堤下水势凶猛,方才勉强筑起的屏障在冲击在摇摇欲倒,他满身狼狈,厉声对着周围下令,脸上也不知是汗是水。
“将军不必太过担心,佑琳观过天象,三日之内,临州不会有雨。”身侧传来一把有些虚弱的声音,佑琳对着满头大汗的亲兵微微一笑,“还有,柳家粮仓就在不远处,组织人手用粮投江。”
方远山回身,急道,“大人,您身子虚弱,赶紧下去休息吧,这边交给我们就行了。”
佑琳微笑,“将军,我不过是内力耗尽而已,没什么的。”
看着方远山焦急的神情,佑琳眨了眨眼,“何况,三十年前,我师傅剑斩蛮国君主后,不是一样纵横三万里难逢对手吗?”
方远山一怔,最终苦笑出来,“当年元帅。。。。。。呵呵,我当年不过元帅亲卫,旁人都道元帅神勇无双,可是我看着元帅日日在无人处吐血昏迷,又用秘法刺激潜力,那一战之后,若非白大人赶到,元帅他说不定。。。。。。。”伸手抹了抹脸,他毅然道,“我的性命是元帅所给,您是元帅弟子,倘是您有个什么差池,我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佑琳笑了一下,轻声道,“当年师傅拼了命的透支潜力是为了什么,将军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这般情况,佑琳如何能退?”
浑身经脉火辣辣的烧痛,佑琳强咽下喉中腥甜,眼神沉静。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啊过渡,这过渡咋这么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