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故事》鸭楠

4、玩滑板的少年 原来真的是

　　初中毕业那年周宇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被五中录取。
　　他没去玉林是因为玉林高中的学费实在是太贵了，他不想看妈妈那么辛苦，而五中是除玉林高中外全市升学率第二的高中，这对周宇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白秋飒也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五中，录取名单出来的那天她兴奋地在大街上又跑又跳。回家的路上周宇看着她兔子般欢脱的背影有些无奈又有点羡慕。
　　“喂，你就不激动么？我们能和韩澈哥在一个学校上学了！”
　　韩家、苏家和周家是世交，周宇小时候几家人都住在一栋楼里，关系非常密切，当周海在世的时候三家人经常聚在一起，在周海去世后一年，韩家搬去了另外一个小区，但几家人仍然没有断了联系。
　　白秋飒回过头来看着他，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眼里闪着快乐的光。
　　少女的胸脯已经发育成微耸的山丘，周宇看了一眼，不自然的皱了皱眉，却并没有移开目光，心里生出几分疑惑和不安。
　　“你干嘛呢，有没有听到我说话？”白秋飒停下来，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周宇回过神，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哦，韩澈哥是不是明年就高考了？”
　　“对啊，但他成绩应该没问题，之前问他他好像想考Z大。”
　　“你之前见他了？”周宇看了白秋飒一眼，双手抄着口袋，又低下头假装漫不经心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努力藏起语气中的紧张和不自然。
　　“哦，前几天韩澈哥回来来着，但你去游泳馆游泳去了，就没见着。”
　　中考结束后周宇就办了一张游泳卡。杨丽原本想让他在这个暑假上辅导班预习高中的课程，但这是周宇从小到大第一次主动跟她开口说想学点什么，杨丽有点惊讶，最终没有拒绝。
　　算了算时间一个暑假给周宇报了两个学习班，周一到周五上课，周六周日他可以在做完作业的时候去市游泳馆游泳。
　　白秋飒边说边走，两人渐渐并成一排，她又开口：“对了，韩澈哥说下次你去游泳的时候可以叫上他，咱们一起去。还有林安。”
　　周宇挑了挑眉：“你会游泳？”
　　“你教我啊，就像小时候你教我跆拳道一样。”
　　“那你得交报名费。”周宇开玩笑。
　　白秋飒啧了一声，举了举拳头：“哎呦，你想打架是吧，别忘了你现在跆拳道可打不过我！”
　　周宇没法否认。他的跆拳道虽然已经在班里算拔尖的了，但白秋飒通过跟着他学和看网上的视频教程，两个人上次切磋居然比他还胜一筹。
　　但周宇也没有什么不服的，他知道白秋飒私下练习的时间比他长多了，而自己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那是我对跆拳道不感兴趣，游泳肯定不会输给你。”周宇说：“苏风去不去？”
　　白秋飒摇头：“不知道，估计他不会想去吧。”

　　苏风比他们早上一年学，开学就念高二了。
　　虽然何萍对白秋飒一直都不算好，但小时候苏风却对白秋飒非常照顾，到哪儿都想带着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跑到奶奶家给白秋飒送过去。
　　八岁那年苏风为了救落水的白秋飒差点溺水，被救上来时就剩一口气儿了，额头磕在岸边的石头上留下了一个永久性的疤痕，虽然不大也不明显，但也永远刻在了他脸上。
　　那是何萍第一次打白秋飒，打断了两根拇指粗的树枝，疼的白秋飒缩在墙角里捂着嘴哭。听见哭声的苏风从床上跳起来，冲到客厅扑到白秋飒身上，何萍一时没守住手一下子抡到了苏风胳膊上，疼的他倒抽一口凉气。而白秋飒此前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下了。
　　但随着年岁增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何萍的影响，苏风对她越来越客气、疏离，越来越少参加他们的聚会，之前一起玩的日子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白秋飒心里泛起一股委屈，故作无所谓地说道：“他不去也好，有你一个闷葫芦就够无聊的了，再来一个我可受不了。”
　　周宇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历：“那就这个周六下午去吧，晚上可以去林安家吃饭。”
　　“行啊，我问问韩澈哥有没有空，我刚好也想吃林安家的烧烤了，还没问问他上了哪个高中呢，希望咱们三个还能在一块，不然以后再有人欺负他都没人帮他打架。”
　　想到这里白秋飒的语气里有些担忧。

　　周六下午，三个人约在市游泳馆门口见面，周宇早早就到了。
　　从小到大和人相约他总是习惯早到15分钟，从来不迟到。
　　那天他穿了一件champion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一边听歌一边等待。抬头间一个少年踩着滑板滑过来，穿着同款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戴了一个墨镜，耳机线在胸前晃动。
　　他在周宇旁边停下，脚尖轻点，利落的拿起滑板，墨镜下的眼睛往周宇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没有直接对视，周宇还是察觉到那视线有些冷。转过头的时候周宇看到他清爽的寸头侧面剃了一个醒目的“S”。
　　“唉唉唉周宇，你看见了么？”白秋飒从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看着男生进门的方向问：“大老远的看衣服我还以为是你呢，然后又想你什么时候又玩开滑板了？”
　　周宇收回视线：“这衣服最近老是撞衫。”
　　白秋飒在周宇旁边坐下来：“不过你家衣柜里，这件体恤至少有十件吧，你也太无聊了。”
　　“穿着舒服，懒得换。”周宇单手靠在椅背上撑着头，懒洋洋地说。
　　“你啊，以后如果谈恋爱了，一定很长情。”白秋飒开他玩笑，扑闪着手给自己的脸扇着风，袖口处一抹淤青若隐若现。周宇在心里叹了口气，拉下她的手，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的一本书给她扇风。
　　白秋飒一边闭着眼享受这抹清凉，一边忍不住吐槽：“太变态了周宇，出来玩还带着书。”
　　“课外书。”
　　韩澈到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笑着问：“你俩等很久了吧？”
　　君子如风，淡而清雅。说的就是韩澈。
　　周宇停了手里的动作站起来，说：“刚到不久。”
　　“韩澈哥，你来啦！”
　　白秋飒边收拾东西边打招呼。韩澈拍了拍周宇的肩膀，环视了一圈问：“林安没来么？”
　　“哦，林安说今天店里比较忙，他留下来帮忙了。”
　　韩澈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白秋飒又说：“不过咱们下午游完晚上可以一起去他家吃饭，他都安排好了。”
　　韩澈笑了笑，边走边说：“好。”

　　换好衣服出来周宇一眼就在泳池里看到了白秋飒，她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下到儿童区了，抓着悬浮绳一边哎呦一边颤颤悠悠地往中间游。
　　虽然只有十五岁，白秋飒的身高已经到了1米62，在几个小孩子中间格外突兀。
　　周宇觉得好笑，站在池边看了一会。韩澈原本在中水区边等他，这时也走过来：“小白真的很可爱。”
　　周宇吓了一跳，没懂他什么意思，转过头看他，却又在看到他赤裸的上身时眼里闪过一丝尴尬，又快速扭过了头：“看着没心没肺的。”
　　韩澈依然笑着，打趣的说：“也就对着她你能笑的这么开心。”
　　说完不等他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往中水区旁边去。
　　周宇心里有点复杂。
　　他从没对白秋飒产生过任何异样的情感，在他心里，她是个倔强地让人心疼的妹妹，是他最好的朋友。
　　小时候，他们像两个被扔进冰天雪地受了伤的小动物，互相依偎着取暖，彼此鼓励着前进，像最了解对方脆弱的战友。
　　况且……他永远都不可能和白秋飒在一起。

　　中水区，玩滑板的少年从水下浮上来，换了口气，抹净脸上的水渍，静静看着岸上愣住的周宇。

　　市游泳馆是宁水市的第一座大型游泳馆，十五年前刚建成的时候在各方面都算得上豪华。
　　只是时间变迁，前年远丰集团出资修建了一座新的大型体育馆，不仅有设施先进的游泳区，还有健身区、羽毛球馆、网球馆等其他的活动区，所以大部分市民都被吸引去了新体育馆。如今还来市游泳馆的人，要么是常年的老顾客，要么就是家离得比较近的，所以即使是周六，游泳馆的人也不多，且大多集中在浅水区，中水区的人寥寥无几。

　　周宇喜欢这样空旷的环境，有时候他会偷偷瞒着妈妈请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假跑来游泳。他成绩好，老师对他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时候游泳馆只有他一个人，他潜游几个回合后，闭着眼仰面浮在水面上，觉得整个好像置身在另一个空间，自由、安静，轻松，无忧无虑。

　　韩澈已经游到了水池中心，周宇下水后适应了一下温度，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
　　市游泳馆的水池长40米，周宇一般游到20米左右需要换一次气。他喜欢潜游，完全置身于水中让他觉得世界很安静。
　　刚游出几米周宇就看到从对面的池边一个人影面朝着自己游过来，隔着护目镜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对方也在看着他。两个人越来越近，几乎就在一条直线上，但谁都没有偏离自己的轨道，好像在暗暗较劲看谁会先躲开。快到泳池中心的时候周宇微微侧过身游到了一边，浮上水面换了口气，那人也浮上来换气，两人同时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又沉下水往背朝对方的方向各自游去。
　　周宇看到泳帽下露出来的残缺的“S”形字母。

　　小腿传来的剧痛打断了周宇的思绪，他迅速抓住旁边不远处的悬浮绳游出水面，在水下努力伸直腿调整，但小腿还是一阵又一阵的痉挛。
　　前方的韩澈回过头来看出他的异样，马上往回游到他身边把他带到岸上。周宇坐在岸边，看见泳池对面浮出一个人影，少年摘下泳镜回过头，隔着一个水池的距离看着他所在的方向。
　　韩澈半跪在周宇身边握住他的脚给他按摩，一边揉着一边轻声问：“你是不是下水前没热身啊？我看你试了下水温就下水了。”
　　周宇一直沉默地看着泳池对面，心跳的有点快，他又低下头看着韩澈，突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
　　他慌乱的起身，觉得头有些晕，眼前的一切都有了虚影。语无伦次的和韩澈道别，一瘸一拐地往门口快步走去。
　　周宇很少有这样慌不择路的时候，韩澈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眼含疑虑。

　　淋浴的时候周宇闭着眼让水流自脸上兜头而下，他把水温调到最低，冰凉的水刺激着他皮肤的每一个细胞，他开始发抖，有些无助地捂着脸，不知道是因为水太冷，还是心里太恐惧。
　　原来真的是这样。
　　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