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渣男的心态 ...
-
此时回来发现院子空无一人的有庆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正在院子里团团转时，院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冲进来迅速关上大门，然后一屁股坐在院门台阶上大口喘气。
有庆连忙走过去，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有庆吓得不轻，那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满身的泥土，连头发里似乎都夹杂着树边的青果灌木丛的枯枝落叶和泥巴。更吓人的是那一张黑漆漆的脸被黑泥盖得面目模糊，只剩一双眼睛和一张张着大口喘气的嘴巴。
凑近仔细看了一会儿，有庆才认出是他家娘娘，连忙伸手去扶她。他家娘娘摆摆手，咽了口口水说：“你跑哪去了，我以为你出事了呢？”
等扶她进门坐下，有庆才告诉她自己是被御膳房的人关起来了，好一会儿才脱身。
薛郁松了口气，也只谎称自己在找他路上摔进路边泥里。
她还不敢把今晚的事告诉有庆，无论是她不小心撞见荣妃处理她哥在宫里的姘头所以把她宫里的嬷嬷打了一顿，还是她遇到渣男皇帝，趁着夜色糊了他一脸泥。这两件事每一件都很超出有庆的接受范围。
“娘娘，您怎么出门也不打个灯笼啊，这天这么黑，您再摔出个好歹。”有庆一念叨，薛郁瞬间头皮发麻想起来，她的灯笼丢在湖边了。那灯笼院子里唯一一盏灯笼，如果她没记错，那灯笼有庆提着出过很多次门，认得的人不在少数。薛郁没往下再细想了，只是对有庆吩咐道：
“我没事了，你打点水，给我收拾收拾就去睡吧。”气喘吁吁的薛郁被有庆扶进房间吼说道。
有庆点点头，没再问什么就出门去打水。
可没等薛郁坐下喝口茶，就看见出门准备水的薛郁连滚带爬又跑回来了。
“娘，娘娘，”薛郁一手泥还没擦干净，坐在凳子上让他冷静一点再说话，这慌得给娘娘都升辈分了。
“皇，皇上朝咱们这里来了。”
一声惊雷在薛郁耳边炸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她打人的事没跑掉，苦主找过来了。
可这是苦主吗？
薛郁愣在原地拉住有庆，目光呆滞，果然魂穿就是一场梦，醒来还是很感动。
“娘娘，您倒是快别愣神了...”看着这张满脸泥的脸，有庆也急了。皇上来咱们院子了，这是什么等也等不来的机遇，娘娘你到底这是上哪儿搞成这样的。
被有庆一推，薛郁终于六神归体，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床榻。
一阵风，薛郁已经爬上床缩进被窝。
“还愣着干嘛，快帮我把帘子放下来。记得我病还没好，下不来床。”
有庆一阵心酸，今天这样难得的复宠机会，他家娘娘就这么错失了。
可没有办法的他也只能连忙跑过去帮娘娘拉下帘子整理房间，然后看着捂住脸装死的薛郁，重重叹了口气就出门去了。
此时屋外那位已经走到门前却没动，而是旁边的人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有庆从身形认出敲门的是皇帝随侍的太监王公公，他赶紧深吸了一口气，毕竟他这样的底层小太监从来没机会和皇上有什么接触，随即轻轻打开门。
然而再多的心理建设，他还是被灯火下终于能看清的王公公的脸吓了一跳。
王公公原本从来都周正妥帖的衣服上发冠上，都沾满了刺果子，头发也因此凌乱不堪。
“愣着做什么，不许声张。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帕子送出来，快点。”王公公只当这个小太监是因为他这副模样而震惊，厉声呵斥有庆。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有庆在想，这个刺果子似乎，和现在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躺在床上的薛郁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门来回的吱呀轻响几声，但是并没有人进屋。
她躺着被身上没摘干净的刺果子刺得疼，于是偷摸在被子底下一颗一颗摘身上的东西。
而此刻，有庆战战兢兢地端出了热水送到门外。因为有王公公的警告，他全程不敢抬头端着水跪在地上，盯着两个人的脚，等着王公公仔细替那位金线龙云暗纹玄色靴子的主人收拾整理。
然后再战战兢兢地将一盆脏水换了新一盆。
等有庆的手抖得像筛糠似的快要端不住的时候，那边两个人终于收拾妥当。
“今晚的事，谁都不准说，”王公公将帕子扔在水里，低声对有庆道，“泄露出去一个字，你自然明白后果。”
“是。”有庆也压低声音答道。
得到回答的王公公转过身快步走回那位身旁，抬步准备离开。
已经把这两个人当成瘟神的有庆正准备松口气，玄靴主人再次停下脚步转过身。
“这里是，”他顿了一下，“大凌氏的院子。”
咯噔一声，圣眷来得太突然。
“禀陛下，是。”有庆嗓子发紧，强压住心绪回答道，“奴才是娘娘院里的扫撒太监，娘娘病未痊愈，喝了药便早早睡下了。”
久久没人说话，黑暗中三个人沉默着。
墨辰之不开口，其余两个人只能扛着这压抑的气氛一动不动，久伴君侧的王公公在面对凌素秋的事，不敢多说半句。
这件事上，墨辰之实在是圣心难测。
“朕，去看看她。”
门，再次吱呀推开。
这次进院子的动静不再小心翼翼，轻手轻脚。
躺在床上快睡着的薛郁猛地惊醒。
我靠，等那么久还是杀进来了，他之前是去磨刀去了吗？
对方进了屋，薛郁隔着重重帷帐仔细听着动静。
“灵鸢呢？怎么不来伺候？”一声冰冷但是熟悉问句落下。
没错，是他，之前吼我也是这个声音。
接着听有庆答道：“灵鸢姐姐，前些日子，就没了。”
听着渣男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灵鸢的事，转向床榻问：“你的身体，如何？”
不见到你估计能多活一阵。薛郁在心里偷偷替凌素秋答了一句，然后在面上继续装死。
“你们退下。”渣男又说了一句。
薛郁慌了，薛郁彻底慌了。
这要是都退下了，待会儿他走过来也没个人劝，掀开帘子发现床上躺的是之间那个要诛九族的人，他能当场把我掐死。
但是在场谁也不敢忤逆这位皇上，有庆朝着薛郁的方向看了好几眼，最终还是退出门去了。
不能让他再有动作！薛郁想到自己被掐死的惨状，一咬牙酝酿好情绪。
“回去吧。”房门一关，墨辰之就听到床那边传来的话语。
墨辰之充耳未闻，说道：“你的病如何了？”
“你我之间，何必故作寒暄。”凌素秋的声音虚弱却绝情，仿佛每一个字都是忍着极大的痛苦说出口的。
“我只是来看看你。”
“不必了，徒增怨怼。”
闻言，墨辰之放在膝上的双手捏紧。
这个女人活不久了，年前太医就来回禀过，小院子这位娘娘病入肺腑，大概撑不过年关。
他当时是怅惘的，他们的感情或许起源于假意，可其间并不是没有过温柔缠绵红袖添香的过往，他自问那一切并不都是假的。
曾经伴在他身边陪他走过风雨飘摇夺嫡路的女子就此凋零，他不会一点触动都没有。
可过去的美好过往弥补不了他们的巨大裂痕，无论自己如何向上爬，成了太子成了皇帝，这个女人为什么像是从来没有变过。
她的眼神和以前一样，像是看着曾经那个落魄，遭受冷落的皇子。对他说出的话还是那么居高临下，充满了说教的意味。
她到底是凭什么对一位帝王说教的。
这一次又一次的提醒着他，他卑微的过去。
又让他想起那个时候，他为了向上爬而接近她，他贪图着她母家的势力，一步一步细细筹划的模样。
那时候又让他觉得，她即将到来的死亡彷佛让自己又轻轻地松了口气。
再也不用面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朕烦透了你这幅模样，不识好歹到了极点。”墨辰之拧着眉站起来，挥手将桌上的茶具，“朕只是想来看看你，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仍是一片寂静。
“你，有什么想要的？”墨辰之深吸一口气，准备在离开前决定再给这个女人一个机会，“可以向朕提。”
听到这句话，原本打算敷衍走渣男的薛郁突然陷入巨大的忧愤当中，她仿佛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凌素秋一样面对着墨辰之。
说什么呢？凌素秋长兄身陷囹圄的时候，她求了一夜也没有人回应；李洵中毒时，她求他的解药也没有人；她被凌素心陷害百口莫辩时，她求他哪怕有一点点对她的信任。
事到如今，再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没有。”屋子里一片寂静，想那些再也说不出口的怨恨，再也不会发出声音，“再也不会有了。”
“作茧自缚。”
语毕，墨辰之不再有丝毫留恋地大步走出房门。
渣男一离开，床上的薛郁就像从窒息中清醒过来的濒死之人，大口喘气。
刚刚那股溢出胸腔的怨气，是这具身体本身的，是凌素秋已死，依旧无法释怀的怨气。
想到这里，薛郁不禁一声叹息，这又是何必呢。
而有庆此时也冲了进来，连忙来照顾失魂落魄的薛郁。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薛郁就喃喃说着自己太累了，想睡觉。
有庆不再问什么，叹了口气帮着薛郁收拾干净，就睡下了。
这一晚经历了太多的薛郁完全睡不着，她先是正面打了嬷嬷，整了皇帝。她不知道明天早上一起床是哪一边先发现自己，然后开枪打掉她这个移动靶。
薛郁从床上爬起来，从床下扒拉出那个木盒。她打开木盒拿出戒指看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换好衣服。
此时太阳还不见踪影，可是阳光已经开始照亮东方。薛郁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渣男的心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