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卡卡要早睡

1、行李箱

　　M城的这个夏天，天气异常炎热。即使是晚上，空气中的闷热还是迟迟没有散去，尤其是在狭窄的楼道里。
　　李玥提着行李箱爬了三层楼就已经汗流浃背，黄色T恤的前面和背部都被汗浸湿，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她站在楼梯的拐角处，有些懊恼地看着上方延绵不绝的楼梯。
　　“早知道不租七楼了。”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在心里嘟囔着。
　　M城的气候一向温和，今年却诡异得很。她想起刚刚的出租车司机，一直在和她说今年的天气邪门，扯着扯着还扯到了环境保护和世界末日。她一路听得无聊，觉得司机大叔有些小题大做。结果现在就打脸了。回到M城还不到两个小时，她已经开始怀念出差地的凉爽气候了。
　　汗流得没那么猛了，李玥吸了口气，重新提起行李箱往楼梯上走。这时她感觉到身后有什么声音，回头看，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白T恤蓝色牛仔裤，背着包，似乎是刚下班的样子。
　　这座公寓的楼梯很窄，平常只能通过两个人，李玥提着行李箱直接占满了过道，男人很明显过不去。她有些尴尬，又没法回到刚才的拐角处，只好更快地往上走到下一个拐角。身体因为突然的加速分泌出了更多的汗液，等她到了四楼的拐角，她感觉自己已经整个人浸在了汗里。
　　“抱歉，你先过吧。”李玥把行李箱放下，也顾不上擦汗，让出前面的路冲身后的男人说。
　　“我帮你吧。”男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俯身提起她的箱子，“几楼？”
　　“啊不用不用，我快到了。”李玥有些慌乱地摆手，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而且还是不认识的人。
　　“几楼？”那人仿佛没听到她的话，只重复了一遍问题。
　　完全没有办法沟通的态度，李玥缴械投降。
　　“七楼。”
　　男人闻言就提着箱子往前走，再没说过话。
　　李玥跟在后面，可以看到他的后背被黑色的背包遮得严严实实，提着行李箱的手臂露出了好看的肌肉线条。她回忆了一下男人的脸，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皮肤很白，眼睛被前额的刘海遮住，只能看到还算漂亮的鼻子和一张薄唇。她很确定住在这里三年没有见过这个人。
　　“到了。”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把行李箱放在了她的公寓门口。
　　李玥还在奇怪这个人怎么知道她的房间时，男人转身走向了对面的房门，并拿出了钥匙。
　　看样子是在她出差时搬进来的新邻居。
　　虽然李玥没有特意和邻居搞好关系的习惯，但她也很不喜欢欠人人情，尤其是隔夜的，于是她在男人进门前匆忙开口：“谢谢！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那人转过身看她，李玥终于有一点看清他的眼睛，一双很黑的眼睛。
　　“不用了，”他淡淡地回答，“我只是节省在楼梯上的时间。”
　　意思是她提箱子挡住他的路了。
　　这样直白的理由反而没有让李玥生气，她点点头，笑着说：“我明白，但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拿下背后的包，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两包泡面。
　　“那你帮我泡个面吧。”他把泡面递过来，“这样就两清了。”
　　“额，在我家可以吗？”李玥接过去，有些稀奇又有些好笑，“我可能用不惯别人家的厨房。”
　　“随你。”男人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屋。大门一瞬关上。
　　李玥只觉得更好笑，此时肚子的饿意越发明显，她也没有耽搁，进屋开了空调，收拾完东西，飞快洗了个澡，然后盯着两包泡面和有些空荡的冰箱思考了一会儿。
　　最后她在泡面里加了两个蛋。冰箱里仅有的两个蛋。
　　她去对面敲门，开门的男人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浅蓝的T恤和短裤，看起来像是睡衣。
　　在内心疯狂尴尬的李玥面上波澜不惊：“面煮好了，我拿过来给你还是……”
　　“我过去拿吧。”他开口，手里不知什么时候还多了个碗。
　　端走面的时候他还留了一部分在锅里，以及一个荷包蛋。李玥本来以为他是要全都吃了的，她都做好晚上啃中午剩下的面包的打算了。
　　“两清。”男人走的时候丢下一句。
　　算的比她还清，李玥无语的同时还有点感动，不用吃面包了。
　　她把面吃的干干净净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甚至不知道这个新邻居的名字。不过也好，她本就不喜欢和外人过多打交道，如果对方热情地自我介绍，她的社恐恐怕会发作。

　　在楼道的另一头，莫予白正盯着碗里剩下的荷包蛋，面已经被吃光了，但他还在犹豫吃不吃这个蛋。他一向对食物没有特别大的欲望，刚才的那点面他已经饱了，但是看着这个荷包蛋，他想起了刚刚那个女孩，比他低半个头，不瘦不胖，留着及肩发，一张小脸上五官也是小小的，整个人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像这碗面，做得不好吃也不难吃。
　　扔了还是怪可惜的，尤其是在自己已经吃了好几天的泡面和外卖的情况下。他想了想，还是夹起蛋咬了一口。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大学室友周野的消息，他正好来M城出差，想和他见见面。
　　“正好明天周末，这么久不见你可得请我吃顿饭啊。”后面还发了一张贱兮兮的表情包。
　　“嗯，行。”莫予白咽下最后一口，敷衍地回了一句。
　　不想洗碗，他吃完后直接窝在了沙发里，如往常一样了无生趣地刷手机。
　　游戏，社交，电视剧，他还是没有发现什么比较有意思的东西。
　　他最后还是拿出了画板，想到什么画什么。
　　直到完成以后他才愣住，因为自己画了个荷包蛋。
　　以往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他会莫名其妙的画一些没头没尾的东西。比如偶然一日看到的路边的花，公交车上看到的小孩手里的冰激凌，还有上班时同事偶尔分享的零食。
　　想也没想，他把纸撕下，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