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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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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功于前一天的折腾,第二天,林琛三人难得睡到了快中午才自然醒,一点没有被生物钟“打扰”到这难得的假期。
昨天微博上的南川中学杀人案沸沸扬扬了一天,到今天,热搜上半天踪迹都看不出来,只剩下一个小男明星出轨的花边新闻。
林琛和季恒饿着肚子在网上刷了半天,除了控制舆论外实在是从这突然消失的热度里咂摸不出更深层的意味来,于是偃旗息鼓,开始考虑给自己以及饿趴下的林家小弟喂食的问题。
酒店里其实是有二十四小时送餐服务的,但是林琛一看到那贵得没边的菜单就会想起昨天晚上大堂经理那嘴角有些轻蔑的弧度,于是颇有些后知后觉的如坐针毡,总觉得有一种吃什么都被监视着的不自在感。
他不由得想知道季恒平日里是如何面对这样一群人的,越想越觉得这地方就是一个大麻烦,处处都透出一股和少年人的格格不入来。
他把林森从团成一团的蚕丝被里扒拉出来,有翻出昨天随手仍在沙发上的衣服,任劳任怨地给饿狠了没骨头似的林森穿衣服,一边穿,一边有些瓮声瓮气地说道:“要不还是出去吃吧,我们那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川菜馆子,我请你吃饭。”
昨晚他们因为太晚而没有回去拿衣服,而十月的日子里“秋老虎”还颇有毒辣,于是游乐园餐厅里带出来的饭菜味和淡淡的汗味混杂在一起,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将所有人的衣服染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季恒下意识地以为他们回去是要拿衣服,于是点了点头:“出去吃也行啊,正好我觉得这里的饭菜不好吃,之后几天多吃几次估计你也受不了。不过我说林琛你什么毛病,吃顿饭而已你还要请回来是吧?”
少年人敏感的心事总是难以启齿的,林琛难得沉默了一会儿,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自己的衣服,然后才说道:“我的意思是直接回去,秦子衿那案子估摸着没我们啥事儿,她都死了,哪还叫得动得人来堵我们。”
接着,他指了指窗边那张沐浴在阳光里的实木书桌,继续说道:“再说了,这里就只有一张凳子一张桌子的,咱们也不方便做作业啊,还是说学神你对假期后不久的半期考试志在必得,不把我们这些宵小放在眼里了?”
林琛努力在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没心没肺的意味,但奈何实在缺乏这方面的天赋,于是说出来有股不伦不类的味道。
作为一个既标准又不标准的富二代,季恒很知情识趣地接受了林琛这个听起来并不怎么高明的理由,于是自然地翻出自己的衣服,努力适应了一下衣服的怪味,这才慢悠悠地往头上套去。
“也有道理,我这第一次在南川考试,考不好岂不是让人觉得我是个靠脸和继承权吃饭的?”
季恒仿佛没听出林琛语气里若有若无的拘谨和尴尬,自然而然地接上了他后半句不怎么明显的玩笑。
于是,身无长物,也不需要退房的三个人在经理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假笑中施施然离开了这家一房难求的酒店,坐上了回去的出租车。
车自然也是季恒叫的,季少爷饿得不行了,坚决不同意坐公共交通,于是在打车软件上疯狂加价,很快就坐上了国庆期间一车难求的出租车。
由此可见,一房难求和一车难求对于季少爷来说其实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出租车穿过拥挤的车流,很快就到了南川中学附近。老城区的街道狭窄,车道也不宽,平日里总共也没多少车流的地方今天硬是给堵住了,出租车司机哪怕是车技娴熟,也只能是半开半停,颇有些烦闷地狂按喇叭。
透过一侧车窗,正好可以看见南川中学旁边的小河一角,那里是一个有些急的河道转弯处,没有被这一边的小树林遮严实,露出个隐隐绰绰的面目来。
听别人讨论,那天秦子衿的尸体就是在拐角处,被水流轻轻地冲打在内侧的河壁上,然后才被钓鱼人发现的。
自从出了这件事后,原本就没什么的小河更是人迹罕至,周围的人家都恨不得避开这里走。
但此时,就在拐角的护栏边上,似乎站着两个人。两人的穿衣风格从远处看上去十分统一,一水的黑白色,其中一个似乎正举着手机非常激动地说着什么,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在空中不住地摆动,似乎是恨不得把手机信号另一边的人大揍一顿然后生吞活剥了,而另一个人就像雕塑一般双手撑在栏杆上,面朝河水一动不动。
仅从远处看背影,林琛觉得这两人像是之间见过的傅警官和谢警官。
他正要仔细看,但前面的路正好通了一小截,司机师傅像是恨不得黏在前面的车屁股上,一踩油门就追了上去。
小河又被层层叠叠的枝桠挡了个严严实实。
林琛收回目光,觉得这里毕竟是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即便是刑警过来再调查调查也很正常,于是没有再多想。
与此同时,小河边上,傅昀闻着隐隐约约的臭水沟味道,耳朵里听着某小弟无力的辩解,眼前还站着一个一动不动不知道想什么的,于是气不打一处来,毫不犹豫地顺着手机信号把对方骂了一顿。
“两个小屁孩都找不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是也想和全国人民一样放个七天小长假啊?我倒是也想放假回家躺着,但是你问问犯罪分子他们放假吗?”
“不是,这俩小孩靠谱的亲戚一个没有,手里钱也没几个大子儿,还能自己丢了不成?”
“什么?楼上那个也不在?那这个总有靠谱点的监护人了吧?什么?你说是谁?怎么一个二个的都这么麻烦,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了,该蹲着的继续蹲着,就是个半大小子带着个没断奶的小屁孩,我就不信了。”
傅昀噼里啪啦一通输出,也不管对方听明白没听明白,挂断电话往兜里一揣,然后借着冲小弟发火的余威,啪地拍上谢井隅金贵的脑袋,说道:“我说,你这看了半天臭水沟了,有啥好看的?”
谢井隅凉凉地看了一眼傅队长胆大包天的手,似乎在思考是把这只但敢冒犯他脑袋的猪蹄子清蒸还是红烧。
“我只是在想,一个花季的少女,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又是家境优渥,师从名门,有什么值得那些人这么穷凶极恶的呢?”
“唔,你这倒是一个很好的思路,秦子衿的死确实不符合他们一贯的思路,这女孩子的情况有点点突兀,既然家庭优渥,那就从她父母着手看看。”
说起正事,傅昀又火急火燎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还没应个声,傅队长的连珠炮就打了出来:“去查查秦子衿的父母是怎么发家的,家里的经营范围都有哪些,有没有不明财产来源。”
“……你问我调查受害者父母干什么?那是受害者父母又不是受害者,我还不能调查调查了?”
“……应得倒是快,之前让你们找林家两兄弟找了这么半天还是人影都没有一个,今天下午要是还没消息你们就等着我回来收拾你们吧!”
傅队长一顿输出,那周围鸟雀都吓得不敢冒头。
谢井隅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他十分平静地勾着傅昀的衬衣口袋,拉着某个不得不继续处理手机上爆炸般消息堆的人形机器缓缓往小河的上游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直觉告诉我吧,这事情和林家的事应该没关系,他们家当初的事情还是意外的成分大一些,没必要揪着不放。”
傅昀被手机里不知所云的垃圾信息吵着了眼睛,于是头也不抬,沉浸在工作状态十分欠揍地回了一句:“直觉?柯南破案都没说靠直觉吧。再说了,那俩孩子年龄加在一起都没你一个人大,比你还手无缚鸡之力,这都一天多了一点实名信息都查不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谢井隅:“……”
就懒得和炸弹状态的傅队一般见识。
而此时,“手无缚鸡之力”的林家兄弟已经到了两条街外的胖姐川菜馆,正坐在用木板和布帘子隔成的建议包间里二脸期待地等着上菜。
季少爷不负众望地点了三荤三素加一汤,大有将晚饭也一并解决了的意思。
事实证明,林琛作为一个大厨,推荐的饭店确实是不错。吃到后来,季恒不仅把剩下的菜都打了包,还叫店家新做了两个一并带走,打算直接当作三人今天的晚饭。
从饭馆走回去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林琛一手牵着弟弟一手拎着几个打包盒,深深觉得比起那些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星级酒店,还是自家的狗窝和狗窝旁的小饭店令人舒展。
他心情愉悦地溜达到季恒旁边,凑近季恒耳朵,调笑道:“季少爷,方才是谁觉得这馆子看起来像是卖人肉包子的,还不愿意进去。”
季恒觉得耳边被人说话的吹得有些痒,冷着脸用唯一空着的一只手将凑近的毛绒脑袋推远了,这才说道:“人肉包子不是我说的。”
“哈,那你这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语文课代表我好心帮你把话补全了。”
季恒不知道旁边这人又在较哪股幼稚的劲,没有理他,低头看向老实践行不听不问不说话的林森,发现这小屁孩正眼睛发光地盯着前面院子门口斜对面一个小摊子看,甚至还伸出舌头十分回味地舔了舔嘴唇。
季恒和林琛不约而同地顺着林森如有实质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摊子上插着一个已经融得坑坑洼洼的粉红色棉花糖,摊子前面还挂着一块卡通背景版,上面是已经快要褪色的三个大字——棉花糖。一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摊子后面,一脸呆愣地看着他们。
林琛,季恒:“……”
大叔,看看这紧闭的校门和人烟稀少的街道,你国庆假期到这老城区来卖棉花糖是认真的吗?
似乎是被潜在客源惊了一下,棉花糖大叔愣了愣,然后拿起小推车上那个坑坑洼洼的棉花糖,干巴巴地问道:“买棉花糖吗?”
林琛,季恒:“……”
咱就是说做生意能不能卖相好一点。
但是作为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爱吃零食的小屁孩,林森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很不争取地咽了咽口水。
季恒嘴角抽了抽:“买。你重新做一个吧。”
“哦哦,好,重新做一个。”
中年男人将粉色棉花糖插回去,然后在小推车侧面摸索了半天,终于打开了机器。接着,他拿出一根长竹签,伸到棉花糖机上方的出口处,干巴巴地把竹签转了半天,结果连一丝糖影子都没出来。
中年大叔手抖了抖,喃喃道:“不应该啊,机器坏了?”
林琛:“……你还没放糖进去。”
“哦哦,对,要先放糖。”
中年男人似乎松了一口大气,他弯腰在小推车下面翻找了半天,终于摸出一排装糖的盒子,然后舀了满满一大勺放进机器里,待到糖丝出来后,再次把长竹签伸过去干巴巴地转起来。
“我想要两层的那种!”
林森盯着那看起来就甜津津的糖丝,忍不住说道。
“好好……两层的,两层的。”
中年男人一边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把竹签翻来覆去,试图将四处乱飞的糖丝缠绕成一个妥帖的形状,然而事与愿违,一直到糖丝冒完了,他手里的竹签上都只有一个足足有成年人三个脑袋大的不规则圆球。
林琛、季恒、中年大叔:“……”
中年大叔讪笑着把手里的诡异球体递给林森:“小朋友,这个大,这个是很多层的。”
所幸像林森这样的小孩子都是只见得吃的,高高兴兴地把棉花糖接了过去,没心没肺地开始啃了起来。
季恒一脸冤大头地付完了钱,觉得这个小摊不到明天就要倒闭。
待到三人走进了楼道,再也看不见彼此,棉花糖大叔这才伸手擦了擦自己满脑门的汗,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林家兄弟已回小院,季恒同行。
等了半天,收信人才回了一句:收到,继续蹲着,算你们这次走运。
看到回信,大叔这才放下心来,搬出小马扎坐下,又和另外的人发起短信来,义愤填膺地抱怨着这次没抢着好的蹲点道具,弄了一个年久失修的棉花糖机,害得自己差点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