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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婚 若得阿兄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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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得阿兄欢喜,便是嫁予布衣俗子,又对她来说,有何差别。
轻月成婚是在四月底的中旬,那是一个杨花榆荚,如雪漫飞的时节。金乌斜落,无数道霞光映满天穹,通化坊前的长街上马队直行,人人都道是江府上小娘子走了天运,竟能嫁入国公府。
而此刻江轻月正疲乏不耐地坐于花鸟螺钿菱花镜前,换上了青色大袖襦裙礼服,站起身后,侍婢又给她套上了深青色广袖上衫,后将案前搁置的蒲扇递至她的手上殷切叮咛道:“娘子,却扇之际,切忌匆忙,有失礼数。”
江轻月嘟着嘴,扭头一瞧,却见自家兄长正站在梅屏前,目光灼灼望着她,江轻月提着裙裾跑过去忙问道:“阿兄,你觉得我今日可是光鲜亮丽?”
江林夕认真端详后道:“宛若神女堪夸。”说罢他又揽着轻月走至镜前,亲自为她描上雀羽斑钿。江林夕看着眼前身着花钗礼服,一脸娇媚的妹妹,心中隐有不舍。
忽而轻月睁开双眼,定定地望着江林夕道:“阿兄,我还会回来的,所以你也不能趁我不在府中夜醉,更不能狎妓,还有,那个平康坊中的裴都知,你也不许见,你更不能去找义宁坊的胡姬们…”
江林夕是头一回儿离自家妹妹如此近,近到他看着那张正喋喋不休发牢骚的小樱桃般的嘴时,难以忍住一亲芳泽。可他到底自持,终按下了心底的起伏,对轻月失笑道:“为兄不会的。”
“我不管,之前阿兄就被我抓到过现形。”
江林夕掰正了青雪螺髻上的翠羽金钗,与她对镜贴面道:“世上哪里还有如我妹妹这般美的女子呢?”
轻月羞涩低头,这时门外的男傧相念起了催妆诗,江林夕牵起妹妹的手,在众朋欢呼之中,将她送上了花轿。
可因着国公府门第甚高,新郎君又身患腿疾,来迎亲的队伍中只有傧相前来。
江林夕见此压着心底的愠怒,转而看向轻月时,又回她一个泪目涟涟的笑容,轻月哽咽着坐上了花轿,再也忍不住内心不舍,转过身扑入江林夕的怀中,窃窃低语道:“阿兄,你知道的,我心中只有你。”
神女有心,奈何襄王无梦。江林夕皱了皱眉,拂去了心底猝然泛起的涟漪。他不禁攥紧了拳头,少顷抬手轻轻拍着轻月的脊背柔声道:“去吧,别误了良辰。”
马队一路敲锣打鼓向东折北进入平康坊中,可到了国公府邸门前时,喜绸仍未悬挂,只留有庄严肃穆的金钉漆门朝街而开,哪有前来障车的郎君,只有一婆子带领侍婢站在门前,见了花轿停下之后,便走下台阶邀轻月出轿。
轻月从轿中踏出,却下蒲扇,一双明艳的桃花眼怒瞪着那婆子道:“你家郎君呢?怎么还不出来见我?”
那婆子上前赔礼道:“娘子,郎君已在屋中等着你喝合卺酒呢!”
“我不管,这便是你们崔家待新妇的规矩吗?”
正在这时,一阵风扫白絮漫天飞舞,从门内走出一位身着紫色圆领袍衫,腰系狮纹玉带的男子。这人气质高雅,身后跟着五六侍从,却愈发衬地他容颜瑰丽。只见他眯着眼睛对轻月道:“娘子若是不愿意,那便自请回去吧。”
“崔润卿!”
“在下是在教娘子什么叫崔家的规矩。”
眼瞧着再回去是不大可能了,轻月只好忍了这口气,一路以扇遮面,跟在那婆子身后,穿过前堂回廊,假山玉池,这才到新屋。外头倒是没有半分喜气,可屋内却是放着盏盏红烛,昏沉的灯光之下,罗帐随绿窗溢进的清风摇曳,案前的青釉香炉上袅袅香烟升起。
可轻月一路折腾,却是饿地慌,瞥见曲足案上放置的瓜果,她不禁凑上前闻了闻这泛滥的清香,正打着一个喷嚏时,紧闭的屋门却开了。
轻月回头,却见一坐在四轮车上的男子从外而入,他身着绯红昏服,气岸凛凛,可那双水眸却仿若一泓清泉潺潺,让人瞧来分外舒心亲和。那人进来后,屋外的婢子便将屋门掩上,轻月瞧着他结结巴巴道:“你,你想要干什么?”
那人却镇定自若地望着她道:“江娘子,我应是你的夫君崔琦,崔温亭。”
“崔郎莫动!”
崔温亭狐疑地看向她,轻月却扭捏道:“我便今日与你说个明白,你我成婚,本就是利益驱使,故我医好你腿疾,你便与我和离如何?”
崔温亭饶有趣味地盯着她道:“我若是不答应呢?”
轻月气鼓鼓道:“你这人是怎么回事,我又不会阻止你蓄妓纳妾。况且我虽是攀了你们崔家的高门…况且…”
“娘子不必多说,崔某明白,崔某的腿往后还要依仗娘子了。”
崔温亭朝着轻月温柔一笑,这才让轻月卸下防备。这会子亥时已过,她更是饿地饥肠辘辘,便抬头指着岸上瓜果问她那新嫁的郎君:“崔郎可要吃一点填肚子?”
温亭摇头,驱使着四轮车停在窗头的高足案前,摘下笼冠,月光如练,一泻千里,轻月偷偷看向他,可不知他却用余光早已将她不似大家闺秀,狼吞虎咽地咬吃瓜果的样子扫入眼中。
他又唤了门外的侍婢吩咐她们去备饭端进来,又忽而问轻月:“娘子要喝什么酒?”
“琥珀郁金香!”
说罢轻月才知自个儿有失仪态,这才悻悻放下手中果子。
可那崔温亭却又唤侍从进来将他推了出去,临行前转头对轻月朗声笑道:“娘子莫要贪嘴,等会还为你备了粥酒,这会吃饱了,等会便没肚子吃了。娘子吃罢早先睡,在下便不叨扰娘子歇息了。”
直到那崔温亭走了许久,案前重新换上杨花粥与炙肉时,她这才信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