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洛丽塔》顾轻离

3、PART 2 清冷的风透

　　清冷的风透过宽大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一袭紫缎睡袍随风鼓动。云泥侧坐于窗台上，身子微微前倾，只余一双白皙小脚荡在里面，颤颤悠悠的晃着。她面向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仅仅因习惯使然，长久的沉静，一双潋滟眸子里不见波澜，只有不经意的流转隐约见浅浅的褶。
　　这套位于十六楼的居室里，夜晚能看见宋城过半的灯火，却独独瞭不得阳釜山那一盏。
　　一个姿态保持久了，她终于也是倦了。风吹得头有些疼，她想到挪下身子，猛不丁一个不稳向外偏了去，手下意识猛地抓住窗棂。
　　惊魂未定，她忽而笑了，像是揶揄，淡淡的笑容自嘴角化开，极静，却奇怪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铃声乍起，是从室内唯一一台座机上传出来的，电话摆置在客厅绛红色的茶几上。她关了手机，却忘了拔掉电话线。发了会儿呆，云泥才慢慢走过去接。
　　“喂。”低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隐隐带着丝不悦，不知说了些什么，云泥皱了皱眉头，答话时声音却极是平淡，温声说：“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放下电话，她立即进了洗漱间，熟练的抓起眉笔化妆，看到镜子里的那张脸却突然怔了怔。二十六岁的女子，无疑仍是美丽的，而且这份经受了历练的美丽已经不仅止于面容上的精致，还有那股由内而外的气质，清冷而又妩媚，素淡而又妖娆，那是一种独属于成熟女子的风韵，一个挑眉，一个斜睨，都是风情。
　　就是这张脸，让女人嫉妒，让男人疯狂。
　　可是云泥自己看着，却觉得麻木冰凉。她一笔一笔重重的在脸上涂抹，如同对待没有生命的调色盘，浓郁的绿色眼影便如妖娆的藤萝，晕开，纠缠，绽放...

　　赶到威瑟酒店时，云泥在楼底先给郁少臣拨了一通电话，郁少臣冷冰冰的说了“顶楼”两字便挂断，云泥苦笑，果然是顶楼。
　　她有轻度的幽闭恐惧症，长时间处于一个禁闭的空间会神经性窒息，所以平日宁愿爬十几层楼梯也不坐电梯。这毛病鲜为人知，郁少人却恰巧是为数不多的人中一个。他做这个的吩咐，显然是对她动怒，而且已无耐心。她虽不知他这次怒在何处，他的怒气却必须承受。好在升到顶楼不过半分钟时间，云泥如此自我安慰，硬着头皮进了电梯。启动时还是刷白了脸色，闭着眼睛想抓住什么，四处却全是混不留手的精钢，呼吸慢慢困难，越是大口大口的喘气越是憋闷，她腿颤抖着，终于忍不住慢慢蹲下身子。
　　终于听到“叮”的一声时，云泥出了满身的汗。站在电梯口的侍应生一见忙进来扶她，不无惊慌的问：“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云泥撑着站起身，面无表情的进了洗手间。早先化好的浓妆已花，镜中的女人如鬼一般瞪着一双无神的大眼，面上阴森怖人。若是早三两年，她会很有保持原样去吓一吓郁少臣的兴致，现在...她已然学乖。云泥洗了脸，用包中为数不多的几样化妆品勉强补了妆，却再难涂抹出那种浓艳的效果。
　　她很不满意，却没有办法再修缮。
　　推门进包间的时候，郁少臣正斜依在沙发上，如一只雍容优雅又凌厉慑人的猎豹，看见她进来，略略抬了抬眼。
　　感受到他的不悦，云泥乖乖走了过去，微垂着头，楚楚动人的低唤了一声：“郁总。”
　　郁少臣置若莽闻。
　　云泥进退都不是，貌似尴尬的僵站着，低垂的脸上却并无局促不安的表情。她只是懂得如何向他示弱。
　　郁少臣抬眼见对面的博一明一副兴致勃勃看好戏的模样，暂时压抑了怒火阴声阴气道：“坐下。”
　　云泥闻言走到他身边欲坐，他忽的又指示：“到对面去。”
　　身子定了定，云泥悄悄笼了笼手指，款步到对面的沙发前，在那个陌生男子身侧落座。浅笑如含苞的梨花，长久的持着。
　　“宋小姐，幸会。”一双带着玩味的黑眸看向云泥，博一明风度翩翩的伸出右手。
　　云泥赶紧伸出手与他握了握，一边求救的看向郁少臣。往日郁少臣带她出入场合都会提前知会她做好功课，偶尔有变，他也会适时提醒。像今日这般别人对她知根知底她却不识得人家身份的时刻，从来不曾有过。
　　郁少臣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竟然对她的求助视而不见。
　　云泥暗下握了握拳头，却只能咬着牙笑：“幸会。”转首忍不住瞅了一眼那人，谁知郁少臣也适巧抬头，那一眼斜睨正撞进他视线里，吓得云泥赶紧低下头去。
　　“博一明，前些年一直在英国混迹，一个月前刚刚回国接管家业，现任博亚集团总经理一职。”
　　云泥意识到郁少臣又替她解围，有些愕然的抬起头，震惊的看着他嘴角一抹不常见的笑意，再一眨眼便没了痕迹。默默隐去心中波澜，转向身侧男子，“博少，回国这些时日可还习惯？”
　　博一明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明眸皓齿，柳眉淡扫，淡绿的眼影妖娆神秘，在夜晚的灯光有一种说不出的绰约风姿，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他素来是喜欢跟漂亮女人打交道的，“当然，祖国山好水好人更好。美人，跳槽来我这边好不好？”
　　云泥一愣，震惊的抬头，正撞上那双看似玩世不恭又隐隐透出些精亮的深眸，妩媚一笑，“博少真是爱说笑，谁不只知道博康旗下人才济济，难道还稀缺云泥这般身无所长的打杂之人？”
　　博一明一挑眉，半真半假的说：“云泥，我就看中你了。”
　　云泥身子一僵。饶是见过些市面，也没遇到过有人敢当面明目张胆撬郁少臣墙角。不觉抬眼去观望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人，只见他神情自若的喝着手中的白兰地，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忽然间就起了个不该有的心思：他是吃定她不敢有二心，还是当真对她的去留毫不在意？如果她答应下来，他到底会是什么反应呢？
　　而心思一起，便有些按捺不住想一探究竟。她张了张口…
　　电话铃声猛然作响，是理查德曼的《太阳永上云端》，华丽的音色、优雅的旋律让云泥猛的惊醒，私下却下意识舒了口气，她到底是没有那个胆量的。
　　郁少臣接起电话，神情未变，语态却柔和了许多，“在门口等我，我接你上来。”
　　那边似乎是在推辞，他只说了一句“听话”就挂断电话。站起身来说：“碧心过来了，我去接一下。”
　　博一明调侃，“快去快去，别让准弟媳等急了。”
　　郁少臣收住脚步，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一明，我们似乎好些年没有锻炼手脚了，什么时候去切磋切磋吧？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去道馆？”
　　博一明脸色一白，干笑了两声。“吃过夜宵做剧烈运动不好，还是改天，改天。”
　　郁少臣嗤笑一声出门去，云泥险些坐不住。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焦躁，今日尤甚，她琢磨不透郁少臣的心思。以往准夫人过处，莺莺燕燕恨不能清场三百里，今日却独召她一人来，到底是什么用意？
　　博一明递了一杯红酒过来，云泥接了，笑得有些勉强。便听他恨恨说：“云泥，你老板真是阴险。”
　　云泥心下拊掌，总算是有人识得郁少臣的真面目！抬眼见博一明笑嘻嘻的看着自己，睨他一眼，半真半假的嗔道：“博少刚刚吓出云泥一身冷汗，当面撬郁总墙角，可是想害云泥卷铺盖走人？”
　　“冤枉，我是真心诚意。”
　　“嗯，撬郁总墙角是真，选了云泥做炮灰也是真。”
　　“云泥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博一明好不委屈的腔调。
　　云泥被他故作幽怨的模样逗乐，“呵呵”笑了几声，心情渐渐也放松了些，“博少同郁总似是十分熟稔，可是旧识？”
　　“我们在剑桥同学三年。少臣当年在学校华人留学生中可是赫赫有名。”
　　“想来博少也是剑桥风云人物，才会英雄惜英雄。”
　　“英雄惜英雄？云泥，你太高估了我俩的品性。也不了解你家郁总当年气焰有多嚣张，在剑桥曾经抢尽我的风头，就为了这我们曾经一度大打出手。”
　　“难怪郁总诚意邀约博少到道观切磋…”
　　“哎…”博一明长叹一声，显然这“切磋史”里藏着不堪回首的过往。
　　门忽然开了。上着白色宫廷式衬衫，下搭水绿长裙，气质优雅婉约的女子，亲密的挽着郁少臣的胳膊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