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洛丽塔》顾轻离

2、PART 1 “圣域”大

　　“圣域”大厦，A城最新崛起的商业帝国里，郁少臣大步走在前头，云泥落在后面，默默走在他的遮挡的光影下。
　　他个子极高，却没有高个子常有的驼背，走路时腰挺的笔直，如一株苍劲挺拔的古松，带着沉郁傲然的气质。
　　不知何时起养成的习惯，她常常走在他背后，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晚上陪我去跟荣盛的人吃个晚饭。”郁少臣想到什么，一边走一边习惯性的下令。身后许久没有动静，他不悦的回头，眼神忽的凛冽，冷声道：“不要用这种白痴女人专有的幽怨眼神看着我，云泥，你最近状态越来越差，我从来不曾逼迫你做什么。”
　　云泥一怔，猛的敛了神色。他说的没错，她最近失常的厉害，三番两次泄露出迷茫的神情，这显然不是一个称职的公关该有的。深吸了一口气，她掩下眼中波澜缓缓抬起头，轻声问道：“几点？”
　　他扫了她一眼，厉声喝道：“司机，送宋小姐回去！”
　　云泥心一颤，却并不说什么。她一向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尽管曾孜孜不倦的努力过许久。某些方面上来说她真的够笨，所以唯有听命行事。
　　她乖乖向外走，行至车前矮身想进门。身后一道声音追至，冰冷的带着不悦和警告，“云泥，以后别跟我拿乔，这一次就算了，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她听了，身子不易觉察的抖了抖。在车前顿了一秒，默默坐进车里。
　　黑色的林肯车在路上飞驶起来。道旁林立的法国梧桐遮挡了光线，只有散碎的光芒穿透了层层树叶打下来，幻化出斑斑驳驳的光影。车窗上，依稀映照一张苍白清冷的面庞，薄唇紧抿，手指牢攥，整个人似紧绷，又似沉静无波。唯有一双漆黑幽目中，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忽闪着，跳跃着，如同漆黑不见五指的夜中一尾萤火，仔细看，却又明明是破碎的。
　　他以为，她是在故作姿态？云泥的嘴角上弯成一个苦涩的弧度。
　　前面似突发了事故，司机将车子猛然一停。
　　惯性下云泥身子往前一扑，额头“砰”一声撞上前座。
　　司机回过头来连连道歉，云泥不说话，只是瞪大了一双眼睛。司机连唤几声她才如大梦初醒，以毫无温度的语调喃喃道：“我要下车。”

　　“雅赛”酒吧，足足喝下三杯红酒后，云泥无半分醉意，酒不醉人，人又不愿意清醒的时候，唯有继续灌下那些鲜红的液体。值得一提的是她现在算得上小资，不似以前囊中羞涩，只能消费起最劣质的酒水。说来这多亏她的老板，郁少臣最大的好就是在金钱方面从不亏待下属。
　　五年前的选择，她的生命里开始风月不断，却不能动真心，唯一必须遵守的职业操守就是切莫假戏做。偶尔无聊，她会这样自训：色相本是一闪而逝的东西，有些人穷其一生也未必有这样的资本，用自己拥有的东西去交换另一些东西，本是公公道道，无可厚非的不是吗？
　　这种半□□半强迫的精神麻痹，多多少少能让她好过一些，只是近来，她越来越累，不禁连自己也怀疑，是否还能装的下去？
　　“云泥？”云泥正想的出神的时候，一道男性磁音传来。
　　云泥抬眸，“许少？”
　　“真的是你。”许景奇笑了笑，指了指云泥旁边的位子，“不介意我坐下吧？”
　　“当然。”云泥款款做了个请的姿势。在这座城市，很多人可以被称作“某总”，甚至“某董”，却鲜少有几个匹配的了一个“少”字。简单的称呼背后，不但意味着显赫的家世，往往还与年少有为分不开关系。“许少怎么会在来里？”
　　“以前有个朋友以前经常提及这里，路过，便顺道进来一坐。”许景奇道。
　　云泥抬头望见他的神色，微微诧异。以往他们在圈子里常常遇到，许景奇给她的印象一概是英姿勃勃，锐气逼人，有财有貌，同郁少臣一般是各类名流淑媛看好的如意郎，今晚却有些不同。似乎，有些落寞...
　　“这里很热闹。”许景奇说。
　　“是的。”热闹，是这里最大的特色。
　　“云泥喜欢这里的热闹？”
　　云泥摇摇头，又点点头。实际上她喜欢看这里的嬉皮士歌手嘶力竭的唱情歌，看穿着暴露的舞女跳香艳的钢管舞，看男人目光灼灼四处寻觅猎物。只是这种喜欢，仅是以一个看客的心情，很久之前已没了融入其中的激情和勇气。
　　许景奇微笑，看了看云泥面前的红酒，“九九年的干红？”
　　“是，许少若不嫌弃，就一同喝一杯。”
　　许景奇没有推辞，招来服务生要了一个杯子。两人皆有些借酒浇愁的意思，举杯对饮时便格外默契，说话却是有一搭没一搭。
　　接近凌晨的时候，云泥觉得头有些沉了。思寻着该如何告辞，许景奇忽然问：“云泥，你有苏南的消息吗？”
　　听到这个名字，云泥第一时间想起了那个眉眼青青，总是爱涂绿色眼影笑声爽朗的女子，长相算不得多出众，却没来由让人印象深刻。云泥与她其实并不熟稔，仅在一起喝过很几次酒，勉强称得上是投契。而且近来，她已经许久未曾看到她。云泥照实讲：“没有。”
　　许景奇状似随意的应了一声，眼神却明显一黯。
　　云泥觉察，不免猜测起他同苏南之间的关系。同时也想起不久前传出许景奇将于与林氏千金林雨馨订婚的消息，心中几分了然，“她离开了这里？”
　　许景奇定了定，似费了许多力气才让自己开口道，“是的，她走了，走的无声无息，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走的前一天甚至还有说有笑的陪我吃了晚餐。”他几乎翻遍了整座城市，但是找不到她。
　　如果一个人的离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只能说明她蓄谋已久。云泥没有点破，只是说：“有一天她想起这里的好，或许就会回来。”
　　“不会的，我了解她，她表面上事事依我，骨子里却是个又执拗心肠又硬的女人。”酒精真的是一种奇怪的东西，他真的有些醉了，所以平日里断然不会说出的话就那么脱口而出，“我明明，明明已经在尽力对她好，可是她还是说走就走了。云泥，你说女人是不是都是贪心且无情的动物？”
　　云泥定了定说，“或许吧。”又或者，她们真正想要的，从来没有得到。所以才用选择了一种决绝的姿态，至少还能留下一个美丽的影子。他年，尚有念想。
　　云泥扶许景奇离开酒吧时，他走路已然趔趄，背却依旧直挺着，似乎怎样的风雨都不可能将这个人击倒。这习惯，同某些人颇为相似。
　　含含糊糊中，他反复呢喃着一个名字，神情竟然如一个突然失去依托的孩提，紧紧攫住她的手，宽大的指骨格的人生疼。云泥试着挣脱，他便抓的更紧，酒醉中仍带不容推拒的霸道。
　　云泥苦笑，无奈下只能招来的士送他回酒店。途中他合着眼倚靠在后座上，云泥看他似是昏睡过去便悄悄使了力想要抽回手掌，他却倏地惊醒。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她说：“听话。”
　　那眼神分明既不耐烦又带几分宠溺，云泥知道他把她当做了那个眉眼青青的女子，不敢再造次。没过多久，他又合了眼，呼吸变得沉稳有序，这次是真的睡去。
　　她不知道许景奇的住处，却知本地最大的“威瑟”酒店是许家名下的产业.只能暂且送他去那里。途中一转头看见许景奇的侧脸，以前从不曾隔这么近观察过他，现下更觉这个人脸部轮廓极深，真真的剑眉星目，嘴唇很厚，一脸的英气。不似郁少臣，细眼薄唇，阴柔邪肆，天性便是凉薄。无论是手段还是性格都极为阴戾，偏偏还要作出一副风度翩翩的姿态。
　　今天她是恼极了他的，可是她不敢发作。他是她的金钱父母，他一直明提暗点，无论这样的威胁是否有效，他讲的事实，只要她在圣域一天，她便落尽下风。
　　司机停了车，云泥才发现已经到了威瑟门前。她一扶许景奇下车，果然立即便有人迎上来，将许景奇搀了进去。她在大门口告辞，那个似是经理的人物看了看她，目光有些意味不明，却并不多言。道了谢又招来司机要送她回去，云泥婉言谢绝。
　　回去的路上，她突然思考起苏南。
　　那决然离开的女子必有一腔孤勇，离了此处的天空，可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