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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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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
长剑飞向窗边的二人,纪铭吓得滋哇乱叫,那狐妖抄起他窗边书桌上的砚台便砸向凌珣,被剑打偏砸到了地上。
“救命……”纪铭绝望地叫着。
“相公别怕,我带你走!”男狐妖衣着清凉,赤色的长发飘逸,不难看出它原是什么品类的狐狸。
凌珣没有着急出手,这种道行的小精怪对他来说挥挥手就能解决,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狐妖,只见它双眼长而尖锐,眼尾上扬,下眼微微下垂,鼻梁高挺,不知是不是精怪化形的缘故,鼻头倒是圆钝钝的,像是犬类动物湿漉漉的鼻子。
长得还真是一副标准的狐狸精样啊。凌珣心道。
“唉,长得不错嘛,不过我见过的狐狸精十个里面有九个长你这样。”
他还有闲心点评,却听边上传来一道幽幽的男声:“很好看吗?”
少年声音本是清脆明亮,而此时却是压低了嗓音,有种变声期时的微微沙哑。
“嗯,挺好看的。”凌珣不以为意地回道“不过没我好看。”
话出口,凌鹤放心似的松了口气。
行,这才是他。
两人还在扯皮,那里狐妖已转身作势要跑,凌珣指指那两人,朝凌鹤挑眉示意他去抓。
凌鹤没有多言,抬手从腰间挎包里抽出一张黄色符纸,两指并拢飞快地划了几笔,那符上便缓缓显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印子。凌鹤将符纸朝着狐妖的方向轻轻一掷,那符纸瞬间化作一道金光疾射而出。狐妖察觉到危险临近,身形一闪,速度极快,然而那道金光如影随形。就在快要击中狐妖之时,狐妖猛地吐出一团粉色烟雾。
“小心,这是迷障。”凌珣出声提醒。
少年冷哼一声,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阵清风凭空而生,吹散了那团粉色烟雾。狐妖大惊失色,没想到这少年竟有如此修为,那他身旁这男人就更不必多说了。眼见无处可逃,狐妖一咬牙竟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泪眼汪汪地看向纪铭。
“相公,救救我,我只是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并未有害你之心啊。”
纪铭面露犹豫之色,毕竟相处下来这狐妖也未曾真的伤他。
凌鹤见状皱眉说道:“莫要被它迷惑,人与妖殊途,况且看你这样子,村里其他人的死也与它有关吧。”
他走上前去,手中长剑抵在狐妖咽喉之处,却听狐妖嚷道:“我只杀了那个屠户!早些年我还没化形的时候就险些被他抓过,那时我可没造过什么杀孽!”说着它激动起来,也不在乎什么礼义廉耻,一撩下摆就露出一条白皙的,纵横着狰狞疤痕的大腿。
“那之前的家禽不是你吃的?”凌鹤没有理会他的狡辩,问道。
“我……”
那狐妖一撇嘴,眼波流转间把自己掩在纪铭身后。
“你怎么看?”凌珣此时发话,他微微仰头下巴朝纪铭示意,询问他的想法。
纪铭一愣,不知为何话题到了自己身上,他道:“我吗?它……”他面露纠结之色,侧头看向缩在自己身后的赤色狐妖,只见它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猛地抬头,用水汪汪的眼睛与他对视,一副受尽欺负的委屈样。
“它与那猎户之间是他们的因果,我们不便插手也没资格评判。”凌珣耸耸肩,“我们能管的只有它吃了人家鸡鸭这件事。”
纪铭急忙道:“如果,把损失的钱填补上……”
“虽然不止是钱财的问题,但若能还上,也算是弥补了些业障。”话毕,他揶揄地上下打量这两个人道:“怎么?不要我们救命了?”
纪铭挠挠头,那狐妖一头扎进他怀里蹭来蹭去,像是家里养的小狗在与主人嬉闹,只是现在它是人型,看着有些怪。他道:“我原先以为它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妖怪呢,只是如今想来,它除了日日爬我的床,并未伤害过我。”
狐狸蒙在他胸口不断发出“嗯嗯”。
“你可以替它还上,不过这样,你们的因果便连上了。”凌珣道。
“相公,我这辈子都会跟着你的!”
狐妖忽然抓住纪铭的手臂急切地大力摇晃,纪铭随着它摇来摇去,无奈扶额问它为什么如此执着要以身相许,眉毛他们搭个伴当个兄弟友人也是不错的。
至此,凌鹤看向凌珣,想眼神问问他是否还要掺和后面的事,便见凌珣满脸感兴趣似的,已经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看戏,他叹了口气,想着听就听吧,就当是看人演了个话本子。
赤发男子婉转的声线忽然染上十分的委屈,它尖声嚷道:“明明是你让我以身相许的!怎的如今却不认了?”
凌珣眼睛一亮,用一副看负心汉的眼神看向纪铭,而被几人注视着的纪铭简直汗流浃背,他慌忙否认道:“前几日我都被吓成那样了,话都不敢说一句,怎会让你嫁与我!”
狐狸却摇头道:“非也,不是这几日。”
只听狐妖娓娓道来,约莫十来年前,它那时好不容易修炼到了可以化形的程度,便急匆匆地跑去讨封,讨封也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讨,要向富贵之人讨,得了贵人承认,道法才能生效。
于是,它兜兜转转挑了好些人,可这村里世代都只是淳朴的农民,它寻觅良久,终于在某天碰到了一个浑身气运与周遭都不同的人,而那人正是纪铭,不过彼时他还是个黄口小儿,趁着家中无长,狐妖便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跳到了窗台上,它跪在窗台上朝年幼的纪铭拜拜,而后口吐人言:“贵人,小狐特来向您讨个“仙”字,若能助小狐得道,要小狐做什么都可以。”
那时纪铭尚年幼,家中又都是读书的,所以他曾听过爹娘给他讲的精怪故事,自己也磕磕绊绊看过几本志怪话本子,而此时这事真到了自己身上,他倒是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可以,不过……你要以身相许!”那些话本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狐狸会变成美艳的女子来报恩,他想着,顺口就说了。
“好!等我化为人形,等贵人及冠,我便来找你。”说着,那狐狸便跳出了窗子,消失在夜幕中。
语毕,几人皆是无言,纪铭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看向狐妖,底气不足地说他当是个梦,早忘记了,若非今日它提起,或许这辈子他都记不起来。
这话说得像个十足的负心汉,凌珣回味似的咂咂嘴,终于直起身朝凌鹤招招手。
“走吧,没事了。”
凌鹤早就收拾好了,凌珣刚开口他便跟了上去,刚要踏出门,却听身后纪铭问道:“道长,赔偿完钱财,它的业障便能抵消了吗?”
凌珣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含糊地说了句差不多吧,今后多做些善事积点德吧。
待到二人离开,纪铭终于别扭地看向青年道:“你也听到了,以后多做些善事吧。”
男子歪头问道:“我听到了,以后我们的因果就在一起了,那我们就不能分开了哦!”
纪铭语塞,终是叹了口气道:“行,但我准备搬去县里了,秋闱要到了,若没出这些事,我早该出发了。”
纪铭三年前考中了秀才,虽说在县里不算多出彩,但在小山村里还是这些年来唯一一个,连自己的亲爹都是而立之年才考中了儒生,如此,也难怪狐狸把他当作贵人。
他收拾了许久自己的盘缠,本是没什么东西的,但为了给狐狸凑钱,他还是在家里东摸西摸翻出了些值钱的。
那狐狸刚刚跑了出去,也不知做什么去了。纪铭收拾完正在点着数量,却见青年“唰”地又从窗子里跳了进来,它看着纪铭,眼睛亮晶晶的,将兜里的小包裹给他。
纪铭接过打开,发现里面是些小小的珠钗或首饰,不由得心里一紧,青年似乎看出了什么,指着包裹告诉他,这是许多年前,朔寒山上那座庙香火正旺时,有些来参拜的贵人落下的,山上林子里有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它闲来无事便会去到处逛逛,捡了收藏起来,说起来,这也是为了到时候给纪铭的。
两人按照师徒二人说的做完了,便结伴往县里赶。
师徒二人先一步到了县里,凌珣手里甩着玉佩,闲庭信步逛着,凌鹤跟在他身后,少年长身玉立,负着一把剑身银白,剑柄黑环的长剑,腰间别着一把稍短的藏青色弯刀。
凌珣挑来挑去找了个最大的酒楼,进去给小二丢了二两银子,要了个上好的雅间,在随着小二上楼时,却听那说书先生折扇一合道:“如今登基的新帝,是先帝唯一活着的皇子,还是中宫嫡出,自小便作为储君学习帝王之术。”
底下人也议论纷纷,一时间大家都在讨论这位新帝。
“嗯?新帝?”
凌珣脚步一顿,店小二察觉到,立即笑得谄媚,向他解释道:“贵人竟不知先帝已于三日前驾崩,如今太子即位,这登基大典便在五日后。”
听着小二絮絮叨叨,凌珣打断他,让小二带他们去二楼大厅就行,银子照给。
二人落座,凌珣不禁感叹,不过是在山上村里待了几天,居然连皇帝都换了一个。
听着说书先生和周围人七嘴八舌地谈论这位先帝独子,两人吃着菜倒也有些惬意。
皇宫
“陛下,夜深了……”
掌印太监望着如幕般的黑夜,轻声道。
“出去。”
他的话音未落,宣武殿正中坐着的男人便烦躁地重重放下玉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半凉的茶,那太监急忙吩咐下人换盏新茶,他战战兢兢地抬眼,只见那人墨发如瀑般随意披着,眼下是深深的乌青,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整个人看着堆积的奏折定定地发着呆。
烛火摇曳,一声长叹后,男人又提起了玉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