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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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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咱村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夜里那些鸡鸭全被咬死了,吃倒是没吃多少,只是这牲畜一死死这么多,吃也吃不完,卖也卖不掉,这家家户户都损失惨重呐!”
村长边说边激动地拍着大腿,身旁的村民扶起他佝偻的身子,朝二人道。
“我们怀疑是什么黄皮子、野狐狸,就找老猎户弄了点陷阱,第一天去的时候啊,那捕兽夹上沾了点血和毛,老猎户说看着像狐狸毛,却没见着狐狸。”
那人顿了下,叹了口气到:“原本想着,那狐狸受了伤,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来了。”
“相安无事了几日,就在前日,那放捕兽夹的老猎户突然死了,本来也年纪大了,死了也不奇怪,只是我们去看的时候,发现那老猎户死得蹊跷……”
“怎么说?”
凌鹤问道。
“那老猎户浑身惨白,脖子上有两个血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一样。大家都害怕极了,有人说是狐妖作祟,要吸人血复仇。村里几个胆大的年轻人,晚上带着刀守在鸡舍附近,想抓住那作怪的东西。结果第二天早上,只看到一地的血迹,人却不见了。”村长脸上满是惊恐。
“会不会是其他野兽干的?”凌鹤问道。
“不可能,周围没有大型野兽脚印,只有一些小小的类似狐狸爪印的痕迹。而且如果是野兽,为什么只吸血不吃肉呢?”刚刚被他们吓到的女孩赶忙说道。
“村里人都在这吗?有谁一直没在的?”
凌珣一直是似听非听的走神状态,此时却突然问到。
村长忙扫视一圈,掰着手指想着有几个人不久前出了远门,一算下来,发现山脚下最偏的那户纪家小子这几天都没出来。
少女似乎和这家人比较熟,此时也奇道:“对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纪铭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啊,不会出事了吧!”
众人深以为然,立即动身去往山脚下的小屋。
“纪铭!”
少女大喊着用力推开门,老旧的木门被重重地撞开又缓缓弹回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嗐,你坐这干啥呢?吓人一跳!”
只见那青年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头发凌乱,看起来许久未打理了。
凌珣晃到他面前,伸手却停下,转而那剑柄挑起那人耷拉着遮住脸的头发,只见那双黑眸暗淡无光,视线不知落在哪里,空空的,眼下浓浓的乌青彰显着这双眼睛的主人已经许久没睡个好觉。
凌珣忽然凑近,他摸摸下巴,咧嘴一笑:“你这嘴怎么像是被咬破了。”男人如清泉般爽朗的声音似是将这人的魂魄从不知何处捉了回来,纪铭视线清明的那一刻便见一张凤眼上挑,眼角勾着红线,鼻梁上缀着颗红痣,妖里妖气的俊脸,他大惊失色,好不容易恢复些血色的唇又吓得发白。
“怎么回事……?你是谁?你们怎么都在这?”
他面露疑惑地与门口的村民们面面相觑,然后又看向他面前的这个白发妖人。
“我是……”
凌珣理了理衣领,拖长语调。
“哎哎,这位是凌道长,哦、还有他的徒弟,额……小凌道长。”
村长上道地介绍二人,纪铭听得发愣,却在听闻二人是来捉妖时瞳孔一缩。
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凌珣敏锐地捕捉到了纪铭的异样,他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小兄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但说无妨,若隐瞒不报,可是会害了全村人的性命。”
纪铭身体一颤,咬咬牙,嗫嚅道:“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几天,我身体不太舒服,就一直没出门。”
凌珣眯起眼睛,轻笑一声然后站起来,他转向已经把房间巡完的凌鹤,挑眉问他有什么发现。
凌鹤背手踱步到床边,少年人眉眼还不算锋利,但五官和气质却透露着一种贵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纪铭。
“这房里的妖气可不是一般重,门口有未擦干的血渍,你的身上……”凌鹤从他胸口衣褶里捏出一个细如丝又有些硬挺的橙红色短毛。
纪铭死死地咬着唇,双手攥紧被子,整个人微微发着抖。
凌珣方才逛到纪铭家厨房,左看右看挑了个新鲜的果子,他掐了个诀,那果子霎时变得光滑,干净的反光。如此,凌珣才满意地一口咬下果子,嚼吧嚼吧来到村长边上,让他和围观的村民们一起离开。村长闻言忙点头,招呼着还在看热闹的村民们赶紧离开去给昨晚死去的人收尸。
“哎,道长,不需要看看尸体吗,就直接收了?”
村民们不住嚷嚷。
“唉这妖气浓的跟盘丝洞似的,还验什么尸,去吧去吧。”
凌珣赶猪似的把人群轰出去,私下一下子就安静了。他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他走到床边,毫无形象地往床上一坐,一只脚就这样踩在别人床上。
“嘴上是狐狸咬的吗?”
他伸出一根修长冷白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示意纪铭,明明长着一张清冷仙君的脸,行为却放荡不羁像乡野流氓似的。
纪铭下意识摇头,却在二人直勾勾的注视下忽然掩面痛哭。
“是……是我……我就不应该救它。”
纪铭呜咽着说道。
纪家没有养牲畜,他们家都是读书人,虽说没读出个什么名头,却自诩与这些乡野村夫不同,哪怕日子早已过得揭不开锅,也不愿意去干农活。
所以那东西来村里的头几天,纪家是唯一没有遭殃的,其实纪铭在窗口偷偷瞧过,那东西闯进他家院子怔愣许久,溜了一圈一圈实在无趣便离开了,纪铭看到,那是只火红色,站起来可能有半人高,长毛飘飞的狐狸。
后来,就是村民们设了陷阱,狐狸确实中招了,它拼尽全力咬开捕兽夹,拖着伤腿一头蹿进纪家,纪铭彼时正在挑灯夜读,忽听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他家门上。
他正将经历娓娓道来,讲到激动处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起来,一个劲儿地比划,那看起来冷漠不近人情的师徒俩,此时跟听说书先生表演似的乖乖坐着听他讲。
“然后呢然后呢?你救了它,它以身相许,你俩就吃嘴子了。”
凌珣嘴里还在吧唧吧唧吃着脆果子,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纪铭,那双撩人的凤眼此时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额……”纪铭尴尬地挠挠头,低声应到是的。
“那怎么了?那些话本里不经常写书生和狐狸精的爱情故事吗?”
凌鹤问道。
纪铭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没想到这看起来沉稳的小道长也看过这种话本子。
“道长有所不知啊,那狐狸是公的啊。”
凌鹤:……
凌珣:“噗、咳咳!”
凌珣被果子呛了一口,他猛地捶自己胸口,凌鹤也一脸无语地帮他顺气。
“他、他非要以身相许,我说我不喜欢男子,他不听啊!非要来硬的,直接钻我被窝!”
纪铭语气激动,听起来确实十分委屈。
“这跟死人的事有什么关系?”
凌鹤皱眉问道。
纪铭一下子噤了声,鬼鬼祟祟地瞟向二人。
“你说,没事,只要不是你教唆的就与你无关。”
凌珣缓过气来,见他这副样子,便笑道。
“砰——”
就在纪铭组织语言之时,凌珣忽然眼神一凛看向床边,背后月白色的长剑瞬间出鞘,剑气掀起一阵飓风打开窗户,眨眼间,纪铭感觉到一双熟悉的、指甲尖细不似人类的手一把将他抱住。
“相公,我来救你了!”
每晚让他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再次在耳边炸起,纪铭瞪大眼睛,求救的眼神看向师徒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