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吻》火锅煮月亮

28、第 28 章

　　舒芙的爸妈是大学同学，两个人在大学恋爱，毕业后结婚生子，是所有人艳羡的从校服到婚纱的爱情。

　　舒芙的妈妈心气高，嫁给舒芙爸爸这个穷小子之后也不抱怨，却一心想着出人头地。生下舒芙之后，前几年被孩子绊着，等舒芙刚开始记事就把她送到了爸爸老家，交给舒芙奶奶照顾。夫妻两个人从此开始了没日没夜打拼的道路。

　　奶奶家也住在小镇上，只不过十几年前的小镇怕是比不上现在青禾镇的一半。住户们大多没什么文化，靠种田营生。舒芙被送来的时候还太小，什么也不懂，只知道怀揣着对陌生环境的惊喜和好奇打量着这个她即将生活很久的破旧小村庄。

　　舒芙的奶奶也没什么文化，只读过一两年书。同镇上生活的大多数人一样，思想迂腐。爷爷奶奶感情不和，舒芙爸爸很小的时候爷爷就抛下他们母子离开了，这么些年毫无音讯。奶奶性格刚强，一个人把爸爸抚养大，还硬咬着牙供他读书。爸爸很争气，考上了重点大学。在那个年代的偏远城镇，这已经是天大的新闻。

　　舒芙妈妈是城里人，父母都是教师，人比较开明，当年妈妈硬要嫁给这个穷小子，外公外婆也是看舒芙爸爸虽然家境不好，却是真的踏实，也有能力，便同意了这门婚事。

　　舒芙父母结婚之后，是肯定会留在城市里的。奶奶一直对这个基本没怎么见过面的儿媳妇不满意，觉得是城里人太高傲，看不起他们家。后来舒芙出生，奶奶更加看妈妈不顺眼，因为老人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以至于舒芙从出生到被送到乡下，奶奶居然一面都没见过。

　　小姑娘刚被送过来的时候特别乖，不哭不闹。舒芙从小就比较敏感，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奶奶对她很冷淡，不像外婆总是笑眯眯地和她说话，还会陪她玩游戏，给她扎好看的小辫子，买漂亮的小裙子。

　　刚巧那年外婆生病，外公要照顾外婆，实在无暇照看丁点大的小姑娘，无奈之下才会把舒芙送来这里。

　　起初奶奶只是对舒芙冷言冷语，老人自从儿子能赚钱之后就再也没为生活操劳过，整天除了在院子晒太阳，最常做的事就是和街坊邻居凑在一起打麻将，一打就是一整天。

　　舒芙刚来的时候就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镇上只有一个破旧的幼儿园，教室是几间平房，院子里只有一个生了锈的铁皮滑梯，除此以外只有满院子的野草，肆意生长。

　　舒芙第一天去幼儿园很害怕，背着妈妈提前准备好的小书包，穿着外婆挑的小裙子，跟在奶奶身后去幼儿园。别的小朋友都是被父母送过来，在即将分别的时候嚎啕大哭。而舒芙只是被送到门口，奶奶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她背着小书包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两只小手绞在一起，眼泪蓄满了眼眶，啪嗒啪嗒掉下来，无声无息。

　　舒芙和同龄的小朋友相比，穿得光彩靓丽，怎么看怎么与他们格格不入。小孩子不懂什么是恶意，但他们却会下意识地做出饱含恶意的行为。镇上的小朋友大多数都认识，从小玩到大，到了幼儿园依旧是形影不离的玩伴，貌似只有舒芙成了那个格格不入的人。

　　她被小朋友们孤立，没有人和她玩，她就一个人偷偷躲在角落里，安静看着带过来的童话书。小镇的老师大多不专业，只要小朋友们不打架，他们基本不会在意孩子们的心理活动。

　　孤立归孤立，生活在闭塞空间的孩子们却对她所拥有的东西羡慕又好奇。舒芙也不记得是因为什么，那几个小孩就来抢她手里的东西，几个小朋友扭打在了一起，舒芙一直是被打的那一个，被几个小朋友围在中间，咬牙死死护住手里的东西。

　　其实那时候只要他们开口说一句“借我们看看”，只要这一句，舒芙就会很愿意把自己的东西和他们分享。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上来就开抢，把她围在中间踢打。

　　那天被叫了家长，奶奶黑着脸给老师和其他小孩的家长道歉，那时候奶奶看向她的眼神，舒芙永远也忘不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一种让她惧怕的眼神，叫厌恶。

　　可舒芙想不明白的是，明明是他们抢她东西。也明明是他们动手打她，她甚至来不及还手，只是抱紧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也是她的错？为什么要她道歉？

　　自那以后，奶奶更没有给过她好脸色。她经常在外面打一整天的麻将，饭也就在邻居家吃了，完全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她。舒芙饿得够呛，干脆学着大人的样子，自己忙活着煮饭。个子矮够不到灶台，她就搬一个小板凳踩上。因为太小，不会做饭，舒芙手上、胳膊上、腿上不知道留下了多少或深或浅的疤，有被刀划伤的，也有烫伤的。

　　后来舒芙一点点长大，带来的衣服都穿不下了，奶奶就给她找了些旧衣服穿，很少给她买新衣服。舒芙爸妈每个月都会打过来充足的生活费，可这些钱很少用到舒芙身上，倒是奶奶打麻将的赌注越来越大。

　　舒芙从一开始没融入同龄人的圈子，日后就再也没了机会。但舒芙不只继承了妈妈的外貌，也继承了妈妈的心气高和坚韧的性格，没人和她玩，她就自己玩。后来渐渐地懂了事，她发现自己根本不屑于与他们有交集。

　　舒芙到了乡下以后，没有过过任何一个节日。包括自己的生日。妈妈每年都给自己打电话说让她拿钱给自己买个大蛋糕，买份礼物，她都答得干脆。挂了电话之后眼角酸涩，嚼着碗里清汤的面条。那不是长寿面，没人给她做长寿面，这里没人记得她的生日。

　　舒芙上了小学，成绩优异，很招老师喜欢。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时候老师越是喜欢的，同学们越是看不上。舒芙习惯了被孤立的日子，没什么反应，一如既往得安静，做着自己的事。

　　她在刚开始懂得接受这个世界的善意和温暖的时候，就被同样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狠狠打压。她还没来得及感受美好，就被生生掐断了希望。

　　奶奶突发心脏病的那天晚上，她整个人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哭着喊着出去找人帮忙，又打了妈妈的电话。那是她近八年的时间里，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母。可他们无暇顾及她，把她送到外婆家就匆忙赶去了医院。

　　舒芙没经历过死亡，可她懂死亡意味着什么。即便奶奶对她不好，她也是真心希望她可以挺过去，活下来。

　　可能是上帝真的可怜舒芙那些年悲哀的生活，有意让她逃离。奶奶没能挺过来，因心脏病去世。

　　舒芙也被接回了外婆家。在那里，她换回了合身的衣服，开始在家人的安排下学钢琴，学舞蹈。她在市里有名的学校读书，身边的人换了新，她的性格却已经根深蒂固，她依旧没朋友。

　　舒芙的童年一片黑暗，她没有选择的权利，无助地等待着被吞噬。

　　后来在外婆家认识了于恬。于恬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她话特别多，也不介意舒芙像个木头一样的性格。舒芙不理她，她就一个人说个没完。她还会把自己的漂亮裙子和玩具分享给她。于恬不爱学习，成天闯祸，每次被大人拿来和舒芙比较，她就吐吐舌头，没有任何不满，也没有任何对舒芙的隔阂。

　　那几年，大概是舒芙从小到大最开心的几年。虽然还是很少见到爸妈，可她在外公外婆的陪伴下生活，还有了于恬这个唯一的朋友。于她这个从未感受过温暖的人来说，这一切已经让她感恩戴德，小心翼翼地珍惜着眼前的一切。

　　这样的生活没持续几年，一切随着外公外婆的车祸消失殆尽。初二那年，她终于被接到父母身边生活，时隔这么多年，才重新踏入这个在她记忆里已经模糊的家，真正意义上的，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家。

　　可那一年，舒芙爸妈的生意越做越大，开始开拓国外市场。舒芙爸妈在于恬家对门买了套房子，托于恬爸妈代为照顾她。然后就出了国。这一走，就直到现在。

　　舒芙的声音很轻，她一直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田野没打断她，安静地听着，只在她讲到那些痛苦的回忆时，皱紧了眉头。

　　舒芙说的有条有理，可见这些事虽然过去了很多年，却一直被她清晰地记在心里。

　　她抬头看田野，两只细嫩白皙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田野，你知道吗？我很多时候都怀疑，我是不是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贪心过，我只是想拥有和其他人一样平静踏实的生活，都不能如愿……”

　　田野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被她的话打断，“可是遇到你之后我就不这么想了。我觉得可能老天也认为亏欠我了，所以让我遇到你。我在这个世界上一无所有，可我偏就觉得……有了你，好像有了全世界……”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断断续续，强忍着没有哭出来。田野的话咽了回去，他什么也不想说了，干脆抬起舒芙的下巴，让她被迫抬头，下一秒，狂风骤雨般地吻上去。

　　他的吻不似以往那样温柔，又重又急，像在发泄，又像安抚。

　　舒芙还环着他的脖子，努力回应着他的吻。任由他的唇舌纠缠着自己的，攻城略地。

　　房间里很静，只剩下两个人愈发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田野慢慢离开她的唇，动作极其温柔地捧起她的小脸。她没有哭，眼里蓄满的情绪，是被疼惜的满足。

　　田野的声音格外沙哑，却无比坚定，“舒芙，你给老子听好了。不是好像，我就是你的全世界。”

　　说完不等舒芙回应，又吻了上去。这一次，动作温柔了很多，也没有深入，只是摩挲着她的唇瓣，把所有的温柔和心疼悉数交付。

　　两个人唇间溢出舒芙的笑声。

　　这一刻，她自愿和世界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