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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庭院深深深几许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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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我对太后请旨去阿哥所陪韶绮。太后也知道夏尔死缠烂打的专业精神,并没有多加阻拦就让乌苏姑姑抱我去了韶绮那儿。途中,当然听了乌苏嬷嬷这个老顽童的唠叨。
那天晚上,韶绮对我讲了许多许多,其中有二废太子事件和她的亲生额娘。
“……那时候,我还很小,听奶娘和额娘说阿玛又被废了时,并没有像维姐姐和那帮女人不住地抹眼泪。迁出毓庆宫,住到阿哥所时,我才知道,原来作为太子的女儿和作为二阿哥的女儿是不同的。譬如,我很少再见到阿妈和额娘。再譬如,我再也看不到皇玛法提到阿玛时眼中闪现的喜爱……
“再后来,石额娘借太医为她诊病之机,用矾水写信与外界联系。那信明明是石额娘和几个姨娘一起商讨之下写的,可玛法却不给阿玛一丝辩解的机会,大骂了阿玛一顿,还将石额娘迁离咸安宫,把我的额娘及姨娘们缢死,尸体被埋在乱葬岗里。这是宫中的秘闻,除了几个行事的太监谁都不知。若不是这些个行事的太监中有额娘的熟人,我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从那以后,我就把石额娘当成自己的亲生额娘。我几乎一整天都是在宁寿宫陪她,等弘旨大了些许,我就会带着他去看她。
“石额娘是个很会唠叨的妈妈桑,她经常念叨说阿玛的腿疾有没有发作?春夏交接的时候还会疼得龇牙咧嘴吗?云惠姨娘有没有好好照顾阿玛?有时候,她会盯着弘旨看个老半天……呵呵,弘旨长得很像阿玛对不对?宫里老嬷嬷都说弘旨长得和阿玛小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就连爱哭的毛病也是一样……”她的眼泪不住向下落,浸湿了整个枕头。
“她去的时候还在叫阿玛,可是,直到闭眼的那会儿,她也没有看到阿玛……”
黑暗中,我的眼泪也汩汩流到枕头上。
五分是为石氏感动,五分是思乡情怀在作怪。
“石额娘临终时说,要我以后听维姐姐的话,好好吃药。如果可以,代她向云惠姨娘致歉,五十一年,弘历那件事她并非有意……”
弘历?哪件事?什么事?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可以蹦出多大点事儿来?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而且,听韶绮的语气来看,夏尔应该知道关于弘历的“那件事”。
可……
问题是……我不知道。
毕竟,我是局外人,旁观者,这场盛大争储之战尾声的观赏者。
嗯,按照正常的推理逻辑来说,也许“那件事”和老康还有他那帮数字军团有重大关系。
身体中的好奇虫子又开始发作了……
我的脑袋刷刷地转个飞快,同时也乱得像畜生圈,早把一旁渐渐停下啜泣,并睡去的韶绮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突然,飞速运转的大脑停了下来。
老康为啥要把弘历过继给四四?还亲自抱给他?
不可能仅仅是因为雍亲王死了儿子那么简单吧……
我的脑袋突然有点疼。
夏尔的小脑袋似乎不允许我想那么多事……脑袋不够用……
先睡吧。
明天再想。
早上起来的时候,天还只是蒙蒙亮。
夏天的早晨来得比较早。
我想现在应该只是寅时(凌晨3时正至早上5时正)而已。
上朝的好时间啊!
据大明会典记载:早朝时,大臣必须午夜起床,穿越半个京城前往午门。凌晨3点,大臣到达午门外等候。
当午门城楼上的鼓敲响时,大臣就要排好队伍;
到凌晨5点左右钟声响起时,宫门开启。
百官依次进入,过金水桥在广场整队。
通常,皇帝驾临太和门或者太和殿,百官行一跪三叩头礼。四品以上的官员才有机会与皇上对话,大臣向皇帝报告政务,皇帝则提出问题或者做出答复。
老康现在应该打着瞌睡在听底下那帮大臣叽里呱啦耍猴……
不过,老康还算比较懒的一个人,很多时候都会在后宫闲逛,抱抱儿子,亲亲妃子。比如说,众多清穿文里就写着女主角在某某妃子的宫殿里当女官,老康就常常来个突然袭击。但是,事实上,我到清朝这么些日子一次都没见到过老康,真不知道清穿文里女猪脚遇到老康的时间是从哪儿挖来的,为啥我就没那好运气……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却不小心打扰了一下本就睡得不怎么安稳的韶绮。
她转过身来脸对着我,闷哼一声,却没有醒。
吓!
我看到韶绮那双肿得好像核桃的眼睛,顿时吓了一跳。
摸摸枕头,还有些湿。
她昨晚一定是哭了一夜。我似乎也在睡梦中听到她不住呢喃,叫额娘。
望着她比昨日更为苍白的面颊,有些怜惜。
爱新觉罗家的儿女都极为早熟,如弘历,如韶绮,就连弘旨也潜意识地想要学会勇敢,只能说,他们担负的比别人多。
因为他们是天家的孩子。
上天给了他们锦衣玉食,至上权威,所以他们注定过得要十分压抑。
幸好我是博尔济吉特·夏尔娜日,是草原的儿女,有机会翱翔于自由的天地中。
长吁短叹了一阵,我又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轻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小心,仿佛怕踩到什么似的。
后来,我就觉得一直有一束目光盯着我,不带一丝恶意的目光,却带着缠绵的慈爱和浅浅的无奈……深深的心痛,就像……就像奶奶看着孙女那样。
我想睁眼看看,可眼皮却像压了千斤顶一样,重得怎么都抬不起,脑子也是一片混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传来悠扬婉转曲折的萧声……
玉箫声断没流年,满目春愁陇树烟。艳质已随云雨散,凤楼空锁月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