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科医生：吴金陵》吴艾哲Aizhewu

13、第十三章 明天（全文完）

　　“不知不觉，来武汉已经八十天了。”吴金陵看了一眼日历，想到昨日郑长安要给她一个惊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看完午休前最后一个病人，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白护士长在门口敲了敲门：“吴大夫。”

　　“白护士长请进。”吴金陵微笑着点头，站起身，“又有新的病人交给我？”

　　“当然了，能者多劳么。有一批医生要回去了，手上的病人要转接给这边的医生，你还没回去，先分你一部分。”白护士长笑吟吟的，走到吴金陵身边，“其实大家都没想到你出院之后不但没回南京，而且还选择留在武汉继续工作。最让我们惊讶的，是之后的工作里，你手中的病人都痊愈了，哪怕是危重病人，也没有一个死亡。我听赵医生说，他有时做手术还带你。”

　　“我很感谢赵医生的提携，因为他，我才有更多的机会上手大型手术，他做手术还会给我们这些小白讲解技术，我对病灶的了解才得以更加深刻。”吴金陵说。

　　“赵医生做手术很厉害。”白护士长顿了顿，“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吴金陵回答。

　　“和郑医生一块儿走？”白护士长眼里有调侃。

　　“嗯。”吴金陵不好意思地低头。

　　“看来你们好事将近。”白护士长一笑，眼角的褶子变成了一朵牡丹，“你父母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是啊。”吴金陵跟这些医护人员处的久了，不知不觉把他们都当作了朋友和战友，“白护士长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白护士长的嘴里的“明天”二字让吴金陵有些出神。她见吴金陵呆了，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怎么了？”

　　“我想起小说《飘》的结尾。”吴金陵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抱歉，我刚才出神了。”

　　“《飘》是什么书？”白护士长倒不介意，而是饶有兴致的问，“我上学的时候不怎么爱看书，我女儿倒挺喜欢看书的，你跟我说说，回头我问问她看没看过。”

　　“是玛格丽特·米歇尔写的长篇小说，很著名，改编的电影您应该听过，叫《乱世佳人》。”吴金陵想起饰演斯嘉丽的费雯丽，那一双狡黠的傲慢的绿眼睛如火焰一般燃烧。她一说到《乱世佳人》，白护士长就点头了：“听说过。当时我可迷巴特勒船长了，但是结局我没记住。”

　　“在《飘》的结尾，斯佳丽看着瑞德的背影说，我明天再想这件事好了……明天，我要想办法重新得到他，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吴金陵说到最后一句话，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呼吸衰竭卧病在床的画面，那时候她每天都盼着郑长安来看自己，盼着第二天的到来，希望生命不要就此停驻，她的眼眶有些湿润。

　　“是啊，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白护士长听完，沉默片刻，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忍不住微笑起来，笑得很幸福，“我是想不出这样直入心灵的句子来，我来武汉，想的是不被感染，再认认真真工作，平平安安回去就好。我也确实做到了。不过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白护士长说完，拍了拍吴金陵的肩膀，把病人的名单给她，又跟她聊了两句才离开。

　　“希望我们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吴金陵看着白护士长的背影，喃喃道。

　　吃过午饭，吴金陵继续工作，接手了新的病人，查房是必不可少的。她一如既往一一询问过去，问过患者再问护士。期间也有病患家属发出质疑的声音，但她没有像刚来时那样放在心上惴惴不安，她认真沟通解释，再看下一个。质疑的声音是不会断的，她尽自己的全力去救治病人，做到不愧于心。他人的评论她无法改变，也不挂怀，因为那会影响她看病的效率。为了一点他人不咸不淡的评价内耗自己，不值得。

　　下班的时候，吴金陵终于能和郑长安一起吃一顿饭了。前几天不是对方忙就是自己忙，加班常有而约会不常有，病患常有而睡眠不常有。两人脱去防护服，走在马路边上，快到住所的时候，郑长安突然问：“金陵，还有十几天我们就一起回南京了，我想以一个更加正式的身份登门拜访你父母。”

　　“啊？”吴金陵没回过神。

　　郑长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用手术用的缝合针扭成的戒指，有些局促地捏着戒指，单膝跪地：“金陵，你愿意嫁给我么？”

　　吴金陵眼睛微微睁大了。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跟自己求婚，她们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三个月时间就商量婚姻大事，于她而言有些仓促。但这三个月里，她经历过生死线上的挣扎，是郑长安在她身边不离不弃的陪伴她、照顾她，她缺了短了什么，郑长安想尽办法也会给她送来，从来没有表现出一点儿不在意和厌烦。他们也很聊得来，她滔滔不绝的大声谈论文学、电影、医学乃至八卦，他也从来不觉得烦，总是笑眯眯地听着，再不动声色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她有时候很拧巴，郑长安也默默的包容，从来不会说冷嘲热讽的话，总是安慰她，鼓励她。她吃得多，身材健硕，郑长安觉得她这样很好，不需要减肥。他很专一，下了班就给她发消息，手机里除了工作的事连游戏都不玩，随便她看……吴金陵的脑海里飞出了好多二人细碎的相处的片段。这些片段像白鸽一样“扑棱棱”飞进她的怀里，她用双手捧都捧不住。

　　思考了一小会儿，吴金陵点头，伸出手来：“好吧，我答应了。这是用缝合针扭出来的？很别致。”

　　郑长安深深吐出一口气，站起身，很不好意思地说：“这里的首饰店都关门了，我昨天趁着午休找遍了这周围都没有开门的，才做了这个，等回了南京，就给你补上钻戒。”边说，他一边认真给吴金陵戴上这枚特别的戒指。

　　“相比于钻戒，我更喜欢这个，独一无二。”吴金陵看着手上缝合针扭出来的闪闪发光的戒指，很满意，特意在月光下伸出手照了照，笑得像只偷了油的耗子。郑长安的心意千金难买。而她手上这枚戒指闪耀出的光辉，也绝非是普通钻戒可以比的。

　　看着吴金陵乐不可支的样子，郑长安忍不住从背后狠狠抱住她，他们都戴着口罩，所以郑长安的声音显得更闷了：“要不是我早点下手，你就被别人娶走了。”

　　“那你可得对我好，要不然我就不要你了。”吴金陵收起手，煞有介事地说。

　　“我会好好表现的。”郑长安说完，还用下巴摩挲两下她的肩头，被吴金陵一把推开，“那么晚了，小心别人看见。”

　　“回去就上门见岳父和岳母了，等领完证，你就是我老婆，抱抱怎么了？”郑长安不解。

　　“不怎么，明天还要上班呢。”吴金陵往大门走。

　　“等等我。”郑长安追上吴金陵。吴金陵忍不住偷笑一声，然后快速板起脸，进入电梯，“之前你表现挺成熟，怎么现在跟小孩儿似的？”

　　“我有老婆了，我高兴。”郑长安见电梯里没人，又把吴金陵搂住，在她头顶隔着口罩猛亲一大口，都把她亲懵了。“把细菌都亲我脑袋上了。”吴金陵佯装生气。

　　“没事，你回去好好洗洗，我这是控制不住。”郑长安整个身体都倚在吴金陵身上，腻腻歪歪地跟她说话，吴金陵受不了这热乎劲儿，把他扒拉开。

　　“不早了，现在我跑不掉，你要担心的是回南京以后的事。晚安。”走到自己房门口，吴金陵跟郑长安道别。

　　“我可以明早抱抱你么？”郑长安问，眼睛里都是希冀。

　　“不可以！”吴金陵拒绝。

　　“那可以亲一下吗？”郑长安仍不死心。

　　“不可以！晚安！”吴金陵毫不犹豫进了屋，关上门。

　　“晚安。”郑长安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失落。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又是十五天。吴金陵正在收拾行李，听到敲门声，她连忙跑去开门，原来是邹医生，对方的态度很熟稔，他们在住院部经常碰面：“吴大夫。”

　　“邹主任，您怎么来了？”吴金陵有些惊讶，随即想到李护士长跟她要了手里的患者名单，后面是邹主任负责她手上的病患，白天他们已经对接过一遍工作了，没想到晚上他又不辞辛苦的来找她。

　　“我对病人的情况了解的不够仔细，所以特地来找你，不过我看你挺忙的。”邹主任有些不好意思。

　　“不忙，就是房间里有些乱。”吴金陵摸了下耳朵。

　　“没事，我站着说也行。”邹主任连忙道。

　　“那怎么行！进来谈吧。”吴金陵邀请邹主任进屋，从电脑里调出病患的资料，跟邹主任一个个讲起来。一直快到晚上八点，邹主任才离去。吴金陵收起电脑，继续整理行李。她和郑长安是第二天中午的飞机，现在就要赶紧打包东西。没过一会儿，郑长安来敲门，带了一大袋麦当劳，装的是安格斯牛肉堡，吴金陵爱吃这种汉堡，他特地绕远路去买。吴金陵赶紧让他进屋，给他倒了咖啡，示意他先去消毒。郑长安一眼看到桌子上多出来的杯子：“有人来过？”

　　“是邹主任，他接手我手头的病人，白天聊了些，但不够详细，晚上他就来找我又好好沟通了一下。”吴金陵拿出安格斯，和对方一人一个，袋子里还有薯条和麦辣鸡翅，不过都捂软了，但是吴金陵依旧吃得很香。她在薯条上淋上番茄酱，提着两根递给郑长安：“张嘴。”郑长安张嘴叼住，慢慢咀嚼：“真好吃。”

　　“是吧。”吴金陵往嘴里塞着薯条，“两个人吃饭，比一个人香。”

　　“我是第一个给你买麦当劳的男人么？”郑长安突然问。

　　“不是。”吴金陵摇头，“第一个是我爸。”

　　“这样。”郑长安有些失落。

　　“但你可以成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跟我度过余生的男人，因为以后每顿饭，我们都一起吃。”吴金陵笑眯眯道。

　　郑长安咬了一大口汉堡，“嗯”了一声。吴金陵看他吃得开心，嘴里的鸡肉都不辣了，反而有一股甜味。

　　翌日，二人一起登机。吴金陵早早给周青青发了消息，周青青表示他们两口子会来机场接她。

　　送机的本地的医护人员们拥抱了吴金陵和郑长安。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但是这段记忆，他们都会小心珍藏。李护士长说：“吴医生，好好照顾自己。还有，祝你和郑医生白头到老，幸福快乐。”

　　“我会的。”吴金陵牵着郑长安的手，一前一后上了飞机。阳光穿透云层，反射出万丈金芒，如同缂丝一般将天空布满它的纹理。郑长安看着她盯着窗外风景的侧颜，不由得出声道：“我很感谢武汉。”

　　“怎么说？”她转头看向对方。

　　“没有武汉之行，我不会遇到你。在这之前，我去武汉只为了治病救人。”郑长安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遇到你，我觉得心里被填满了。”

　　吴金陵对他的感慨万千报之以微笑。阳光下，她缝合针扭成的戒指闪闪发光。手机“滴滴”响起，她收到一连串来自病患和其家属的感谢，她一一点开默读，又一一回复。

　　虽然人生会不断遇到挑战，遇到问题，但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总能解决它们。合上手机，吴金陵靠在郑长安的肩膀上，和他十指相扣。

　　（全文完）